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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痛」 面对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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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箭靶,远处一名手持弓箭的年轻男子目光锐利,吸气之间已将一支箭搭在弦上抬起手臂同时屏住呼吸做出拉弓之势,在围观群众的注视下,射出的一箭正中靶心,顿时引起群众一阵欢呼。
人群中一个中年壮汉说道:“这就是我们风扬村顶尖射手的实力,现在来看看你们山守村的如何?”
壮汉身旁的正屹听到这句话,转而点头示意向另一旁的理延,领会意图的理延便从后背取出弓箭走上前去。
射箭的男子将位置让出,在理延即将就位时,忽然传来正屹的声音:“理延,我觉得你还可以再后退一些。”
理延回头一看便问:“退到尽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看到理延退到尽头并准备射击时,正屹接着说道:“感觉还不够,要不闭上眼试试?”
“好。”理延拉起弓箭闭眼一射。在场的人还没从两人的对话中回过神来,箭靶处已响起一击命中的声音,随即发现理延那一箭在靶上距离正中心仍有两分偏差。
看到这样的结果,在场的人们顿时哑口无言,理延面露难色来到正屹身旁,低头小声说:“正屹兄,真是非常抱歉,理延失手丢人了。”
正屹拍了拍理延的肩膀,“不要紧,下次再射准一些就行。”
已然目瞪口呆的壮汉对着理延两眼放光,终于开口问道:“小兄弟你用的是什么弓啊?让我瞧一瞧。”此话一出,顿感哪里不对劲的正屹不禁与理延面面相觑。
“果然,这把弓的材质和工艺确实不一般。”壮汉将理延的弓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了一番,“光是从握在手上,就能感受到来自顶尖工匠之手倾注的心血,这样的弓射出的箭必然相当精准,威力惊人。”
虽然没错,但射得准的原因更多还是理延的箭术好才对吧。正屹心想着,随后开口道:“这是在长弓基础上改良过的反曲弓,有更好的威力和稳定性,是山守村为了对付入侵村子的怪物而准备的。”
“原来如此,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壮汉面对正屹和理延说,“我叫达肯,是风扬公会负责锻造的工匠,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哪些新东西?”此时在场的人们都好奇地朝他们围了过来。
正屹说:“当然,我们还准备了新的箭头。”
此话一出,理延便从箭袋取出一支通体赤色的箭交到达肯手上。
“新箭头?威力如何?”
正屹自信地说:“威力特别大。”
达肯看到这只箭的头部是椭圆的钝状,摸起来有些柔软,只感觉毫无杀伤力。
见达肯眼神中透露出怀疑,正屹接着说:“箭头里面塞有黑赤黄三种火石的粉末,这是可以引发爆炸的箭头。”
“哈?”话音刚落,达肯顿时脸色煞白,赤色的箭从他僵住的手上滑落,塞有□□的箭头由于更为沉重,在掉落过程中箭头转而朝向地面,周围的人内心瞬间惊恐万分,随着箭头落下而逐渐瞪大双眼。
人们还没来得及拔腿逃跑,只见箭头啪的一下掉落在地,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人们这才松了口气。
“要引燃才会爆炸,所以不用担心。”正屹弯下腰将赤箭拾起,重新交给回过神来的达肯手上。
“怎么引燃呢?”达肯这才发现箭身上有一条明显的线状长痕,似乎不单纯用作装饰,凑到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燃料味。
“当然是在箭射出去的瞬间就引燃,你看看弓身上搭箭的地方就知道了。”
达肯便对长弓重新查看,很快发现在搭箭处镶嵌着一块日常用来生火的烁片,这相当于每次射击的摩擦将产生打火的效果。结合这样的设计,似乎箭身那条长痕应该是用作燃烧的引线,那引线从箭身中部开始延伸至箭尾,将箭身另一面翻转,便看到引线又弯延到了箭头,这才令达肯恍然大悟。
“真是精妙的设计,真心感谢两位小兄弟给我看到了这些好东西,让我有学到很多。”达肯将弓箭还给理延,“你们打算用这样的武器来对付那个怪物?”
正屹点了点头,“怪物全身覆盖硬质的甲壳,普通的弓箭已经难以对它造成伤害,而且怪物的弱点尚不明确,所以想到把山守村用来开采矿石的爆破术用在怪物身上,应该能造成有效的伤害。”
“真好奇这爆炸箭头的威力如何,可以让我们见识见识?”
“当然可以,我们先到空旷的地方去吧。”
在达肯的带领下人们离开公会据点,一推开门就与门外的人碰面。眼前出现的人是阿川,他神色慌张地说:“阿麦和大石在山林里出事了,快去帮忙。”
得知有两个猎人在山林失踪的情况,正屹和理延顿感不妙。
朝着山林方向,醉翁吹响一阵不同音律的哨声,以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三人屏息凝神等待声音再次传来,心想这次一定要听仔细,然而许久都没回应。
泽荐开口说:“既然是口哨声,说明有人在山林里,或许是阿麦前辈他们,我们应该进去看看。”
陷入沉思的醉翁对泽荐的话不为所动,因为那戛然而止的哨声并不确定传达的意图,如果是陷入危险需要救助,为什么只发出这一声?
“师父?”
泽荐的催促令醉翁回过神来。这才开口解释:“我刚才吹的一声,如果他需要帮助就会有回应,但过这么久没回应,意味着他不需要帮助。所以我们不应该冒险进去,而是继续等人来。”
泽荐说:“至少说明有人还活着,也许那是他最后一口气呢?如果不尽快去救他,可能就晚了。”
看到小芒对泽荐的话点头表示认同,醉翁说:“虽然也有这种可能,但只能去稍微看一看不能深入,你们要跟紧我。”
醉翁持矛走在前面,手拎提灯的泽荐和手持火把的小芒,两人都背负着长矛跟在醉翁身后,三人在火光的包围中向山林走去。
泽荐感觉到夜晚的北丰林忽然变得陌生,原本了然的环境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是从没来过的地方,除了火光显现出周围的轮廓,除此外尽是一片黑暗,又不时地响起某些动物尖利的叫声,即使周围什么东西也没看到,却感觉什么东西都会出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进入山林后,醉翁吹出询问对方位置的哨声,随后说道:“先去湖边看看,我们当时就在那里捕鱼,也是他们最后待过的地方。”
走近湖岸边,随着黑暗被火光驱散,地面显现出一口锅炉的轮廓。“咦?”泽荐不禁疑问,“我们的锅为什么放在这里?”
醉翁已经上前俯身去查看,发现锅里的食物并没有被吃光。顿时,醉翁脑海浮现出阿麦来到湖边却发现大石已经不在而独自去寻找的画面,也许就是从那时起就发生了意外。
醉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两声口哨都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回应,环顾周围只感到寂静得可怕,“好了,我们先到此为止,该返回了。”
泽荐只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们还没见到人呢?”
醉翁神色严峻地说:“我们现在不知道人在哪,不确定这里是什么情况,要是不明不白地继续下去我们都会有危险。”
“可是......”泽荐自己虽然勉强能够接受,但对小芒来说呢?泽荐对此感到担忧。
只见小芒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朝着树林发出大声的呼喊:“哥——!你——在——哪——!”
那呼声惊起鸟兽四散,回荡在山林夜空,直至彻底沉寂。
站在锅炉边的醉翁和泽荐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忽然听到一阵口哨声从湖岸远处那边方向传来,这次的声音嘹亮而清楚。
只见小芒激动地伸手指去,“在那边!是我哥!一定是他!”同时拔腿朝树林声音方向跑去。
“小弟!等等!”醉翁急忙喊道,对于那一声口哨这次竟响应得如此之快,醉翁和泽荐在震惊之余,更感到一阵惊恐,因为那哨声的意图是猎人才能够听出来的,是有危险的警告。“别去!快回来!”
两人看着小芒向树林远去的身影,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他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举着火把的火光也一同落下。无论如何朝小芒呼喊没再传来任何动静。
小芒为何突然倒下了?泽荐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注意到树丛间传来窸窣的声响,似乎有漆黑的身影匍匐爬过,潜伏在了去路。
是怪物吗?小芒被杀害了吗?泽荐还没从头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臂已被拉扯,当受到牵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迈开步伐才意识到自己的双腿竟是如此绵软。
“我们就不应该进来,现在已经太迟了。”醉翁说着,一边拉着泽荐沿着湖边奔跑,朝着传出哨声的方向跑去。
提灯随着奔跑而剧烈摇晃,内心的慌乱如同周围迅速变化的光影,接连而来的震惊使得头脑一阵眩晕,背后感到有怪物在追而毛骨悚然,仿佛将要追上自己的就是死亡,只剩本能在驱使着双腿不断运动。
不知要跑去哪里,也不知跑了多久,甚至连自己的手已经被醉翁松开都全然不知,反应过来时已往前跑出几步又差点摔倒,停下的双腿忽然支撑不住而顺势坐到地上。
泽荐惊讶地看向醉翁,只见他正在朝一棵树一步一步走去,又看到他的侧脸爬满了惊恐。他面前的那棵树上似乎挂着一个人的身体。
“阿......阿麦?”醉翁颤巍地张开嘴说到,不敢想信眼前浑身受伤血迹斑斑的人竟是自己的同伴。
他挂在树上的身体双脚几乎离地,一边的肩膀被一根黑色尖刺钉在树上,固定得很紧,他嘴里紧咬着另一边的手,其他无力而垂下的手脚仿佛不是在他身上的一般。
见到醉翁,他才松开了口,那只手很快掉下,手臂连着肘部垂落摆动着,似乎已经脱臼,并且手臂满是牙齿咬痕,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用嘴叼起脱臼的手臂,又如何把手指咬在嘴里吹出的口哨。
“醉翁......大哥......”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眼睛几乎睁不开。
醉翁答道:“是我,阿麦,怎么会这样。”
泽荐想站起身,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不听使唤地颤抖不止,只能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
“是怪物,大石已经被它给......”
“撑住,我把你放下来。”
“不行了,我手脚,已经断了。”
“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听到,小芒的声音,他在哪?”
“他,”醉翁犹豫了一下,“他不在这里。”
“他,还好吗?”
见醉翁沉默,阿麦接着说:“请帮我,结束痛苦,然后,报仇......”
泽荐惊恐地看着,醉翁伸手将短刀出鞘,举过头顶朝阿麦挥刀的瞬间,泽荐不禁扭头闭上双眼。一阵劈砍的声音伴随着阿麦痛苦的呻吟,只见醉翁抱着阿麦的身体放到了地面,他刚才挥刀将固定着阿麦肩膀的尖刺砍断。
“你弟说过,你不在他也会好好活下去,现在轮到你好好想清楚。”看着因为伤痛而失去意识的阿麦,醉翁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燃起来了。”并朝着树林方向伸出了手。
泽荐对醉翁的话感到疑惑之际,看到所指的方向此时已燃起了火焰,那是小芒倒下的地方,火把将枯枝落叶点燃,火势将黑暗的树林照亮,随后看到那边的树丛有黑影闪现,是怪物在其间穿梭,它并没有放弃追逐。
师父!它来了!泽荐想要说出口的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张着嘴急忙伸手指去。醉翁显然也感觉到了怪物的到来,将手中的短刀替换成长矛,在原地严阵以待,此时心中只被愤怒填满。
“泽荐!起来!”醉翁突然的喊叫令坐在地上的泽荐浑身一颤,“我来拖住它,你跑回木屋去,不管发生什么也别回头。”
醉翁的话令泽荐瞪大了眼,“不,不要,”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我们一起回去。”泽荐拎着提灯从地上爬起,在光影交错之间,竟看到一个漆黑身影出现在火光的映照中,同时对应了记忆中听闻到的话语。
“根据情报描述,那怪物全身覆盖黑色的甲壳,有四条下肢和两条前肢,长着一条尖端粗尾,在前肢的肩膀各长着镰刀一样的锋利长臂,站起身就像无头的螳螂,体型跟成人一样高大。”
此时那怪物就在眼前,就出现在醉翁身边。它以极快的速度扑向醉翁,被醉翁以更快的速度避开,扑到地面的怪物随即俯身转为以六肢爬行的姿态,伴随一条尖端粗尾的摆动,同时伸出两把镰刀般的锋利长臂向前挥舞,仿佛醉翁在面对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蝎子。
醉翁双手持矛,压低身姿以应对匍匐移动的怪物,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它的举动并保持距离。从怪物展现出极快的行动速度,能够将人劈成两半的刀臂,以及能够贯穿身体的尾刺,这些特征看来,眼前的怪物浑身散发着危险致命的气息,仿佛一旦大意就要命悬一线。
醉翁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就是在怪物发起下一次攻击之后立刻反击。专注于眼前的同时,视线的余光出现泽荐放下提灯将长矛取出的动作。为什么这小子还没走,离远点不要过来。过于集中注意无法开口说话的醉翁试图用意念来传达。然而泽荐仍在朝怪物缓缓靠近。
不能让泽荐卷入危险之中。抱此想法,醉翁以右手握住长矛尾端,猛然朝眼前怪物挺出长矛一刺,锐利矛头直逼其面门。
然而怪物抬起撑地的前肢抓住长矛,抵住了攻击。醉翁立即以双手握住木杆,再次发力挺进,长矛却在怪物强而有力的抓握下难以更进一步。
相互角力之间醉翁注意到咯嘎咯嘎的声音不时从怪物身上发出,从它没长有眼睛却能感知人的行动和意图来看,这怪物与自己对付过的包括凶兽在内的任何野兽都更加深不可测。
醉翁往后使劲,打算将长矛从怪物手中拔出时,怪物竟朝木杆挥出刀臂,当醉翁反应过来已带着半截木杆退后几步踉跄。怪物这一举动令他感到震惊之余,更确定了怪物具有与人相当程度的智力。
忽然怪物将手里半截长矛翻转,一手将矛头对准泽荐所在方向,同时抬起手做出投掷动作。面对怪物突如其来的举动,泽荐还未做好躲避的准备,眼前锐利矛头飞来的画面紧接被一副身躯遮挡。是醉翁冲上来护在泽荐身前,铛的一声,矛头撞击在护甲上。
怪物挺起前身挥刀袭来,醉翁夺去泽荐手中长矛朝怪物迎面突进,对准目标并低头俯身躲过刀臂的横扫,矛头刺进怪物的同时用脚使劲蹬地,醉翁握紧长矛的身体瞬间贴近怪物,使贯穿怪物胸口的长矛几乎捅进去一大半。
抱着受伤觉悟的醉翁已然不顾怪物狂乱挥舞刀臂的挣扎,感受着自己身上遭受到的劈砍,伴随双手被怪物伤口渗出的汁血浸湿,直到怪物的挣扎逐渐缓慢终于不再动弹,醉翁才将其推开。
怪物倒下后,醉翁甩掉手上的汁血,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由于刀臂几乎劈砍在了护甲上,自己的身体并未受到严重伤害。“真是难对付的家伙。”醉翁不禁感叹到。
来到身边的泽荐激动地说:“干掉它了!师父你干掉它了!”
看到泽荐安然无恙,醉翁心中划过一丝欣慰。“还没完,”醉翁在泽荐的搀扶下站起身,“我要把阿麦带回去,泽荐你得去找小芒。”说完便拎起地上的提灯。
泽荐看向燃着火光的地方,那里的火势已经退去许多,看来不久就会熄灭。走过倒地的怪物旁边,那失去生机的身体只有汁血不断从伤口沿着木杆流淌滴落。
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怪物的身体以及那锋利的刀臂,不禁令泽荐胆寒,更不敢想象小芒究竟遭受了怎样的伤害,怀着不安的心情,泽荐鼓起勇气朝树林方向走去。
泽荐脚下伴随着一道长条影子,那是怪物身上长矛的倒影,随着两人相背而行逐渐拉长,当泽荐从视线的余光察觉到地面阴影的突然消失,顿时心中一惊,猛然回头却看到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醉翁在对自己杀死了怪物而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不禁心生疑惑,为什么怪物没将阿麦杀死而是留给他一口气?正在走向阿麦身边时,醉翁忽然感到身后传出一丝咯嘎声,一阵异样的刺激,随即感到自己迈出的脚步仿佛踏空一般,身体忽然失去平衡。“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一切令醉翁还未反应过来,紧接踏在地面的左脚传来一阵剧痛,趴倒在地的同时不禁放声大喊。强忍痛苦努力镇定住视线,竟看到背后穿着长矛的怪物爬来,以及落在原地的一只脚。
当时,泽荐眼睁睁看着原本一动不动的怪物竟爬向醉翁,惊呼还未脱口而出,怪物伸出的刀臂就已朝醉翁的脚后跟挥去。
“怎么可能?”醉翁惊讶不已,“贯穿了它的要害部位竟然......”顿时恍然想起情报中怪物要害尚不明确这一点。此时怪物已近在身后,心中一阵惊恐爆发瞬间波及全身。
醉翁翻过身来不断用右脚蹬踹,一边用手撑地后退,怪物发着咯嘎声挺着前身逐步逼近,伴随逐渐抬起的刀臂,这一刻醉翁感到自己如同等待镰刀收割的稻草。
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准备,最终却落此毫无意义死去的下场,究竟是为了什么。一丝绝望从内心深处涌出。
突然间咔的一声,将醉翁从绝望中惊醒,只见怪物像是被推了一下猛然前倾,飞来的一把短刀硬生生嵌在怪物肩膀,卡住它挥臂的动作。醉翁将视线越过怪物身后便看到泽荐奔跑过来,并厉声大喊道:“起来啊!醉翁!”
醉翁心中咯噔一下,一阵激灵从头顶瞬间传遍全身,眼前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不远处地面上的矛头半截,被冲刺而来的泽荐俯身捡起,随即站稳脚跟,瞄准怪物的身体用尽全力掷出,怪物被突如其来的伤害所激怒,竟无视醉翁转身朝泽荐直奔而去。
泽荐的呼喊,令自己那一沉痛夜晚的回忆瞬间全部涌现,以为自己已经有所改变,已经有能力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然而当相似的情境再次来临,本应该感到愤怒的内心,却再一次被绝望所填满。
失去脚掌的醉翁用手掌和膝盖支撑追上去,向被怪物逼近的泽荐大喊道:“跑啊!快跑啊!”
面对来势汹汹的怪物,手无寸铁的泽荐顿时不知所措连忙后退,听到醉翁的呼喊立即拔腿转身想要逃跑。
还未来得及逃出怪物的攻击范围,那挥来的刀刃瞄准了泽荐的头部,然而惊慌失措的泽荐将要迈出的脚绊到另一只脚而摔倒之际,竟使得怪物致命的一刀只是掠过泽荐的头顶。
泽荐急忙翻身过来随即看到怪物已经高举的刀臂即将落下之际,竟下意识用双手挡在面前,但这怎能抵挡住刀臂的劈砍,当泽荐意识到这点想要动身躲避,身体却来不及做出反应,竟然只能眼看刀刃落下,等待自己将被劈成两半的结局。
“要是神灵真的存在,请救救我......”泽荐心中的想法随着泪水涌出,与此同时,怪物的刀臂也随之劈下。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怒吼,怪物的身体竟然原地升起,劈下的一刀随之落空。
眼前宛如神迹显现的一幕,竟是依靠单腿站在怪物身后的醉翁,利用贯穿怪物身体的长矛,将整个怪物拔地提起,看着这一切,泽荐已然目瞪口呆。
醉翁猛然将怪物甩过一边将其抛开。怪物腾空之间,甩出强有力的尾击打在醉翁腹部,两边同时倒在地上。
泽荐爬向醉翁身边,却见到醉翁腹部已经插着一根粗长的黑刺,而且穿透进了护甲。惊恐地呼喊道:“师父!师父!”
醉翁忍住剧痛开口说道:“快走!泽荐,别管我。”
此时怪物重新站起身,朝二人逼近。
“是我拖了你后腿,对不起,对不起......”泽荐带着哭腔说。
“傻子,别白费了我拼命救你,知道吗?”醉翁说着,一边伸手将泽荐从自己身旁推开。
眼看怪物到来,泽荐抓住醉翁两只胳膊往后拖,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去,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蠢货,我没死也要被你气死。”已然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生气还是悲伤,朦胧的视线中,看到怪物亮出刀臂的身影。
醉翁掏出匕首对拖着自己身体的泽荐威胁道:“再不走我砍掉你的手。”
“不要,不要......”不停摇头的泽荐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三!”醉翁开口倒数,当倒数结束,将下定动手的决心。
“二!”即使如此,泽荐仍然不为所动。
“一!”一枚带着火光的流星从两人头上飞快闪过,直击怪物面门,火光映照出怪物样貌的瞬间,怪物伸手将其抓住,看出一支箭的轮廓同时,火光随之熄灭。
“快趴下!”
身后传来一阵呼喊令泽荐立即趴在地上,随之爆开巨大火光伴随猛烈冲击和震撼声响。怪物被爆炸所击退一只手被炸飞了出去,随后身体留下冒着烟的凹坑伤痕。
泽荐抬起头一看,火星般的箭一枚接一枚略过头顶上空飞向怪物,爆发出一阵阵伴随火光的巨响。怪物的身体在接连的爆炸中掩没,怪物拨开烟雾逃向湖边并纵身一跃,一阵溅起水花的扑通声,怪物身影随之消失。
“该死,居然又让它逃跑了。”坐骑的身影陆续来到泽荐身边。
“来迟抱歉,”一个手持弓箭的少年向泽荐伸出手,“我是山守村的理延,你没事吧。”
泽荐没顾上答应,发现身旁的醉翁已经奄奄一息,看到从他身体流出的血将地面浸染,这才反应过来向支援的人呼喊道:“快救救我师父。”
“正屹兄。”理延不知所措地看向一同到来的正屹。
“只能赶紧送回村里去了。”正屹也对此无能为力。
达肯见此情况朝后方赶来的人喊道:“醉翁和阿麦伤势严重!快去准备木轮车!”
猎人们对树林一阵搜寻,泽荐提着灯来到小芒所在地的树林中,只见周围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和气息,忽然发现地面一个漆黑的坑洞,走近当火光驱散黑暗,洞内一个人的身影显现,是小芒掉在里面似乎摔晕过去,除了下巴受到磕碰的痕迹以外并无其他伤害,但一直昏迷不醒,情况也不容乐观。
临走前,人们将受伤的三人放到运送猎物用的木轮车上,并让坐骑拉回,失踪的大石却始终没找到。
站在公会的大门前,泽荐看着伤员一个接一个被人们陆续抬进去,人群逐渐变得稀少。
注意到独自愣在原地的泽荐,正屹上前询问:“少年,你家在哪?”
对,我还要回家。对于正屹的询问,泽荐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村民们熄灯休息的时间,村间道路上,泽荐走在火光映照的路面,颤巍巍的脚步如同在晃动的提灯中的摇曳的火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怪物......山守村......那两个陌生的面孔,就是山守村的猎人......被他们救了......只有我......没有受伤......好不容易才认识的人,全都遭遇了危险......都是因为我......要是从一开始就不想着当猎人,也许他们就不会......
恍惚间不知不觉已来到自己家门前,泽荐擦掉眼角的泪水,看到掩着的门从缝中透出光亮,接下来就要面对莘妈,只要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己只是在醉翁家待太晚,跟平常跟莘妈道歉就好。
泽荐伸手将门推开,看到莘妈坐在早已收拾干净的餐桌旁边,当泽荐走进去想跟平时一样打声招呼,忽然看到那被精心装饰起来的花束,顿时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注意到泽荐的到来,莘妈一脸惊讶又瞬间变为严厉的神色。“这么晚才回来,跟你师父上哪去了?脸色这么难看,怎么搞的?”莘妈训斥着地走到泽荐面前。
“莘妈,我,我只是......”泽荐预想好的话面对莘妈竟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一个忽然从心里冒出的决定,“我以后哪里也不去了......对不起......”这一瞬间,泽荐将寻找父母的想法也一同舍弃了。
没敢看莘妈表情的泽荐只是低着头,视线中满是被泪水模糊的地面突然被靠近的身躯遮挡,感到自己在被莘妈紧紧抱住。“没事的,你回来就好,莘妈不会生你的气。”
一阵无法抑制的情绪忽然涌现,忽然听到卧室房门打开的声音,为了不让孩子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而担心,在情绪崩溃之前,泽荐立刻推开了莘妈的怀抱,“我明天再回来。”抛出这句话,泽荐跑出了家门。
自己在最后从喉咙挤出的话语,但愿没有因为哭腔的走样而让莘妈误会。埋头迈着激烈的脚步不停奔跑的泽荐心想着。任由脚步声在夜晚的村间道路响彻。
就算被误会也好,就算有人被吵醒也好,哭泣和眼泪止不住也好,寻找父母的想法就此放弃也好,自己的脚已经疼痛难忍也好......今晚已经,一切都无所谓了。
深夜,只有醉翁的屋子仍亮着灯火,明亮的房间内,摆着各种物件的桌子上,只有一捆麻绳般粗的渔线与一根手指般粗的弯钩,在火光的照耀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