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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乳交融   知研最 ...

  •   知研最近的疲倦感越来越重,一副睁不开眼的样子,有时走在路上倒头就睡,毒腺常常撂下活儿跑来带回知研。
      而知研每次醒来的第一句是:毒腺,你怎么还在这里。
      毒腺:我伺候你你还不乐意吗。
      知研露出眼睛,掖过被子。
      毒腺:怎么又睡着了?

      久违地出了一次外勤,毒腺把油门踩到底,驰行在林间路上,舒爽的风填满了耳朵与鼻腔,引人头皮发麻。
      换上了深棕色皮夹克,戴上墨镜的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知研在毒腺出门前评价:人模狗样。
      怎么不承认呢?我的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毒腺抹了抹鼻子。
      引擎轰鸣的声音停止。
      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这是离砂厂最近的药店。
      毒腺推起墨镜,大步流星到了药店门口。
      ———
      他熟练地掏出证件,药店店员接过去,扫了两眼,不耐烦地给他放行了。

      他走出店门,把药塞进摩托车的后备箱。
      风驰电掣途中,他时不时默念,以驱散面前的幻觉。
      那些血莲花越来越多了。每朵像是有生命一般,能闻到腐烂的血腥味。随着时间延长,幻觉越来越难以无视。
      必须得快点解决掉这破花。
      轮胎卷起腥土。

      迷蒙之间。
      从被窝里摸到了凉凉的东西。
      知研眯着眼把它拽出来。

      这东西突然大叫一声:“小子!快点放开我!”
      这一下把知研叫醒了。他看见这块果冻状的东西淌到地面上,从他的指缝间流出,在远处筑起人形。
      “叫你放手你不放。”绿石嗔怪他。随手便拿起知研的罐装咖啡,铁环拉开的声音格外刺耳。
      然后它把褐色的咖啡液倒在身上,让透明的皮肤吸收进去。
      喂。
      别随便喝别人的饮料。
      绿石像是没听见,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知研:………
      他放下罐子,盯着知研。
      “小子。他没给你清理脏东西吗?”
      “什么?”
      绿石笑了笑,抚上知研的脸颊。与它透明的皮肤相拟,它手指的温度也冷得可怕。

      无任何征兆地,绿石从知研面前消失了。
      知研感到心慌,让身体蜷缩到最小,直到听见了门外那人的脚步声。
      毒腺进来了,手里还提着药。
      就知道是你,你走路和震楼器是同一个级别的,未见其人先听楼震。
      知研望见角落里有张灰色的铺盖。
      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自己怎么会睡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毒腺放下那袋药:病号还有精力损我呢,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这宿舍确实有些年头了,哪怕是最轻微的脚步声也能在薄薄的楼板间回响。

      纸糊的楼吗?
      毒腺没说话——毕竟这是他选的地方。
      他从吱嘎作响的劣质塑料袋中掏出糖浆:张嘴,啊——
      知研的牙像打上钢筋过的,宁死不松口,毒腺拼命把糖浆往他嘴里塞:你怎么、这么、倔的?
      真应该把他的牙齿拿来当宿舍楼的房梁。

      一番尝试无果,毒腺放弃了,递过勺子,知研低头,安静地喝完。

      “我今晚来你房间睡觉。给我腾块地方。”毒腺把勺子清洗干净,在洗手台边擦净水滴。
      知研转过头,没去理会他,闭上了眼睛。
      毒腺自顾自地整理床铺。
      似是心有所感。
      银发青年抬眸,只望见满屋铺天盖地的血莲花,蠕动,分裂,枝蔓伸展到空中,全部朝着知研的方向生长。
      Z2085.-1。
      Z2085.-1!
      Z2085.-1?
      …
      知研早已阖上双眼。
      莲花如肉,花瓣混合露珠与血液的腥气,浸染中央粒粒莲子分明的蓬。莲子化为密集的尖牙,从中探出舌尖。
      毒腺权当无视。他特意摆出和知研一样的姿势,躺在知研旁边狭小的空间里,昏沉进入梦乡。
      今晚我们注定要和神明见面。

      四周的雾弥漫起来,毒腺感到脚步虚浮,便探了探脚底的虚实。
      整个人垂直向下坠落,一直跌到谷底。
      毒腺知道自己已然入梦。
      他站在知研的梦境中央,努力回想起平日里划烂尸体的那把手术刀,渐渐地把它攥在手里。
      从雾里传来嬉笑声,似是狐狸的鸣啸,又像产妇死前扯下婴儿的脐带——由远及近,向毒腺靠拢。
      过来吧。
      你不过也是我们的一员,我们同样,都是死物。何必与人类共处?
      过来吧……这是你的归处。
      毒腺:又在这里说些听不懂的话了。
      雾:你迟早会后悔的。
      浓厚的白雾,不再伪装自己的恶意,化出千万把刀刃,落雨一般刺向毒腺。
      毒腺凭借想象出的地板,努力在躲避刀雨的同时寻找平衡。
      刀有了生命,密密麻麻地长出血红的眼球。
      眼球转动,视线包围毒腺的落脚点。
      毒腺伸手挡住刺向面部的刀刃,刀锋穿透他的掌心,鲜血喷涌而出,巨大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尖叫出来。而这似乎令雾中的身影更满意了,祂愉悦地享受着折磨毒腺的快感,热水浇灌蚁穴那般凌虐着毒腺。
      他妈的,快被这个贱货捅穿了。现在我身上还有地方是好的吗?!
      雾:为你助兴,毒腺。
      从毒腺身上流出的血悬浮在空中,融入水汽。那片纯白的雾被毒腺的血染成惊人的鲜红。

      雾中人幻化出身影。
      虽然模糊不清,但毒腺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毒腺:怎么用上绿石的皮囊跟我见面了?
      祂诡谲地笑着,用绿石那透明的手指划过雾气:这是梦境主人见过的东西,被我拿来用了。
      现在是在知研的梦里,也就是说,他见过绿石。想到这里,毒腺感到轻松多了。
      毒腺:虽然还有很多事情,不过还是先解决你吧。
      青年身边的血雾和黑色已无区别。
      虚假的绿石脸上失去了笑意,飞身至毒腺面前。
      祂神色一凛:那你就试试杀了我。
      毒腺大笑起来,他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毒腺:那就用我的梦回敬你吧,你这高高在上的狗东西。

      什么?
      毒腺:还有,你知道吗?见到绿石那张欠揍的脸,我打你都有些顺手了。
      雾中人愣住了,就在分神那会,祂的脸上结实地挨了一拳。
      祂突然感到无力。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祂侧腹生出只眼睛来,看见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扯住自己的双足,迅速地把自己那副伪造的身体塞入口中———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器官的话。
      巨大的痛感席卷这具身体,每被锯齿卷一下躯干,神明就痛苦地哀嚎一声。
      毒腺不由得笑出来:如果你没选择用这具身体和我打,可能就不会这么痛了吧。
      他扯过绿石那张脸,盯着祂的眼睛:你没体会过痛觉吧。
      毒腺的瞳孔不断放大:从我出生开始,可是不断地享受着这种折磨。可就算这样,我也没法习惯痛觉。
      毒腺:现在你也来试试。很新奇的。
      雾中人终于明白,毒腺并没有足以抵抗祂的力量。
      而是用自己所经历过的痛觉,全部反馈到梦境中。
      毒腺胸口的血洞随肋骨起伏,肉块掀起脓液地流出黑水。他周遭的皮肤上尽是干涸的血迹,黑如墨水般的血布满他已所剩无几的身体。
      还好只是在梦里。
      当绿石的身体被啃得只剩一个头时,毒腺停下了。毒腺提起那颗头颅,问祂:“是知研身边的谁把你带过来的?”
      那颗头微微张嘴,听到这个名字,让毒腺有些惊讶。
      不过也是。那个老人是最容易接近知研的了。
      毒腺拍拍绿石的脸颊:下个问题,他想让你做什么?
      雾中人:他想换回年轻的身体。
      哦?年轻好啊。确实有很多人想要永恒的生命,不过许下这个愿望又有什么特别的?就偏偏找上知研。
      雾:因为他想要的身体必须适合我的神使。
      毒腺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祂就从手中化作烟溜走了。
      雾弥漫在四周:虽然你打赢了我,但不过是取巧罢了,我就告诉你这么多。
      毒腺很想翻白眼:也不想想是谁刚刚在那里那么大声地惨叫?
      亮光逐渐布满毒腺的视线,回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我的血莲很快就会消失,我也该离开了。
      毒腺:装神弄鬼。再见。

      还未等到回应,毒腺就看见了亮光。
      他正好对视上一双眼睛。
      知研直勾勾盯着毒腺,让他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年身上特有的味道,缱绻地攀附在两人的距离间。毒腺仔细端详了一番知研的脸,发现他的眉骨似乎有些变化,青春所带来的生长,正在往皮肤深处钻探。
      毒腺抱住知研,勒得知研吱哇乱叫。
      他凑近知研耳边问:在梦里的都听见了吗?
      知研闷闷地回应了声:“嗯。”
      钟表上刻度正到五点半,毒腺说睡吧,现在还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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