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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言语即存在 老人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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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皴皱的脸动了一下。皮肤如陶片碎裂散开,他向知研露出迷茫的神色。
知研扶起他的身躯,老人的身体不可思议的单薄,伏在肩上时,只有微弱的温度还能确认他是活人。
蹒跚着向前进了几步,毒腺便接过去,背起岩溪。
毒腺:老头,回去以后先把该说的话说完。
毒腺:只有你才能决定自己的死活,听懂没?
毒腺:看起来是没听懂……
岩溪彻底进入一脸无辜的状态,虽然与他那张血淋淋的脸格外不搭。
走吧,我们走吧。毒腺对知研说。知研往后望了一眼,看见地上干涸的血迹和屋前散落的镜片,又跟上毒腺的脚步。
岩溪眯上了眼睛,大量失血很快让他睡着了。
迷蒙之间,他恍惚感受到熟悉的重量,有节奏地摇晃自己,环在某人脖颈间,手指似乎触到了柔软绻曲的发丝。他安心地沉入梦乡,做了许久以来未曾做过的梦。
梦境的蝴蝶被一双手捏住,粗暴地揉碎。
岩溪醒来时,毒腺和知研不见了,而他正躺在3区的手术室里,发晃的灯光打在脸上。
晓晓把手术台的灯关掉。她走出去,皮鞋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响声。
他想活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拘束带紧紧捆住。只好继续闭上眼睛。
眩晕着直到不知道多少小时流逝,他听见门外有了动静,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夹杂着水声。
晓晓为远东明开门:这里的镜子全部清理出去了,但是接近他依然很危险,东明,你要小心。
远东明笑出来,轻推开晓晓的手,隔着白色塑胶手套,晓晓感受到暖流从触碰的那处传来。
东明:晓晓?
晓晓这才反应过来,往后让了几步,安静地走出去,锁上了门。
手术室剩下老人和东明二人,杂乱的几台手术床占据房间的大半空间。关掉明亮的灯光之后,房间显得格外逼仄。
东明站在岩溪的身边。她那双眼睛在此刻睁得极大,直勾勾盯着岩溪那张千疮百孔的脸,好似要让目光化作针,插入那些罅隙中。
岩溪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纯粹的恨意,沿着皮肤一路划开,直戳内脏。他不由得胆寒。
远东明问他:你还记得,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叫什么名字吗,小朋友?
岩溪努力回忆,但记忆雾蒙蒙地推开他。
他回答道:不记得了。
岩溪说:他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我看不清楚。
但他会在我遇到不能理解的事情时,教我怎么做。
岩溪盯着天花板。远东明想,也许他这是在消解对自己的恐惧。于是让自己的脸色缓和了点,努力不吓着这位年仅十岁的老人。
东明接着问他:他是位怎样的老爷爷呢,岩溪。
岩溪衰老的脸上浮现出痛苦。
他把脸向东明倾斜了些。
“他不是什么老师。那些用来伪造的身份,都是从别人那剽窃来的。”
东明心领神会。她伸出手,安抚岩溪,示意他
不必说出细节。
东明问他,你和这个老人,都是东专教的信徒,对吗?
岩溪的回答确认了这一点。
“岩溪。”
“我想知道,你和这个死掉的老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应该算是殓尸官。岩溪答道。
“这副躯体,除了我以外,曾经还寄宿过三个人。大家都和我相似,我能看见他们过去在这副老人身体的记忆——这是个轮流使用的空壳。而我做着维护这副身体的任务。”
“我在活着的时候,见过他们。他们的身体被教徒活生生揉碎,挤进老人的身体,但隔不久后,这副躯体便会失去意识,必须有人接替。”
“对了,知研曾经说过——进入他人的身体,可能会被驱逐出去,躯体失去意识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最后轮到了我。”
“一开始,我能感受到,这个老人的记忆侵蚀着我。但我发现,我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增强,直到我终于能够与他抵抗,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身体的主导权回到了我手上。”
“我想,他毕竟只是人类,抵不过吐骨人的意识…也许是这样。”
远东明说,不用解释那么多的,孩子。
话语如矛尖挑起岩溪神经——你的神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呢,才让你心甘情愿地为祂卖命。
岩溪紧闭嘴唇,双手攥紧手术服,如同沉默的雕像,在远东明苛责的目光中一动不动。
远东明蜻蜓点水:我从你身上,能感受到对某个人的爱。
到底招不招。远东明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还得绕一大圈哄着岩溪,她怕的是万一这个老头子自杀了怎么办,到时候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她心知肚明,岩溪绝对和神换取了什么东西,并且以一副类似知研的躯体作为代价,而那很可能就是:这个孩子换来了某个人复活的机会。
复活的是谁实际上对解决问题并无影响。关键是如果不消弭神明对知研的影响,恐怕东专教的信徒还会像开水煮饺子一样往砂厂里跳。
必须得破坏掉契约。
远东明深知神明契约的可怕之处。她绝对不会让知研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一群疯子手上。
所以———
她掏出身上的瑞士军刀抵住岩溪的喉管。
远东明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如果你不说,就等着死在这里。我不会让你痛快的,你只会和地下室那群智人一样,慢慢在狱中被折磨死。”
军刀难以觉察地往下深了几分。
“孩子,开口说句话吧。”她是那样温柔地笑着,就像对待世上最美好的事物那般,那副笑容具有不可忽视的欺诈性。
岩溪抬头:东明,我无意欺骗你。这样的话术对我是没用的,何况我本来就打算回答你的。
出现了。远东明警惕起来。
现在绝对不是那个十岁小孩的灵魂在说话。
远东明问道:这个小孩和神究竟定下了什么契约?你们寄宿在同一具身体上,应该能共享记忆。
岩溪神色似笑非笑。
他反问东明:你首先得知道我究竟是谁。
远东明:我推测你应该是先前被献祭的三人之一。
远东明接着说:这副躯体的原身早就死了,我从你们身上看不到任何关于他灵魂的描述。所以那个孩子说自己害怕的东西,恐怕就是你们三人了吧。
东明想着。真可怜,岩溪他好像还在为这三个信徒哀悼呢。
可这些狂信徒根本没有这些观念,只会疯了一般为了神明自愿寻死。侵蚀岩溪意识的根本不是什么恐怖的老人,而是信徒的怨灵。
信奉着愚昧教义信徒的模样,没人比我更清楚。他们只有卑鄙无耻和漠然的残忍。
把孩子也拖下水,只为了那个虚妄的神明,却让无辜的人承担他们不必要的欲望。
烟雾缭绕在岩溪的脸上,覆盖住他的面孔。
他露出的嘴角上扬:答对了,东明。
我们就是你说的,被、献、祭、的人。但我们不这么认为,既然我们是自愿的,那我们又何尝谈论献祭不献祭呢?难道这不是一场赴死的美梦,在前往圣地的途中必然要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岩溪诡谲的笑容在雾中若隐若现,东明一言不发,与他僵持着。
岩溪开口:让圣约翰兄弟为你解答吧———
可怜的迷途羔羊,投入我们主的怀抱,究竟揣着怎样的心思呢?
答案是:无可奉告!
哈哈哈哈哈哈———
瑞士军刀的镜面闪着光。
岩溪浑身冒着黑烟,躯体发出难闻的恶臭。
做工优良的军刀带着遗憾含泪而终,融化的金属液体晃动出水平面,形成一面人脸大小的镜子。
远东明叹了口气。
来软的果然行不通。帮我一把,绿石。
她手上叮当作响的银环里流出透明的组织液,似生命般有节奏地呼吸着,逐渐在地面上凝聚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