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打网球》深海月色

1、不要随便挑战路边的小孩 我一定要活

　　心电仪滴滴滴的响声惨白的病房里回荡，声音尖锐又急促。

　　无数白衣在比白昼更明亮的空间里匆忙穿行。

　　“病人心跳恢复了！”

　　“但是呼吸还没有恢复！”

　　“准备除颤仪！”

　　“宿主！宿主！快呼吸！保持呼吸！”

　　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沉在水底听见岸上的人在呼喊。

　　泉千夏觉得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沉浮，身体明明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胸口却沉得厉害，像是压着一整座山，又像是有人拽着他。

　　他的身体正在向着深处坠落。

　　泉千夏猛地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

　　眼前洁白一片，白色的围帐，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管，空气中飘着消毒水的气味。

　　他躺一张同样之后纯白色床上，身上盖着薄薄一层被单，手背上扎着吊针，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血管。

　　“你醒了？！”

　　有人发出惊喜的声音猛地冲过来。

　　视线里出现一个小孩。

　　小孩戴着白色的网球帽，帽檐下是一双琥珀色眼睛紧张又关切地看过来。

　　头发是墨绿色的，有几缕从帽檐下翘出来，脸颊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痕。

　　陌生的小孩。

　　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是哪里？

　　泉千夏大脑一阵一阵的余痛，只是茫然地眨眨眼睛。

　　“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越前龙马明明很紧张，却又担心吓到刚请过来的病人尽量放缓语气，“还有什么地方疼吗？”

　　紧接着，又一张脸凑过来，是个眉眼间和那个少年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看得出来是母子关系。

　　越前伦子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又看了看床边的监测仪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个温柔又愧疚的笑。

　　“醒过来就好，现在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最后一点头晕的感觉也消散了，泉千夏觉得自己现在挺好的，于是摇头。

　　“有不舒服对地方还请直接告诉我，实在抱歉，我家龙马给你添麻烦了。”

　　越前伦子明显也松了一口气，说着按着越前龙马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微微鞠了一躬。

　　“对不起。”越前龙马乖乖道歉。

　　泉千夏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啊，他想起来了。

　　他刚刚，还在和这个叫龙马的小孩打网球来着。

　　并且还输了。

　　“没事没事。”泉千夏摇摇头，也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此刻声音艰涩干哑。

　　“我现在很好，是我自己不注意身体问题还跑出去玩，和龙马无关，倒是我吓到他了吧，真是抱歉。”

　　“你们看，我其实没事的。”

　　他说着就想坐起来，一只手上打着点滴也不耽误他掀开被子起身。

　　以泉千夏现在的状态下地跑个三四百米没有问题。

　　“别动别动！”

　　他行动轻松，但两位越前却着实被吓到了。

　　越前龙马眼疾手快，赶紧上来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回去：“你之前心跳呼吸都停了，一度陷入假死状态，很危险。”

　　别说越前龙马被吓到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所有医护人员都被吓了一跳，任谁来了都能看出泉千夏的问题有多严重，各科室部门为此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醒了，可不能让他再出问题。

　　“别担心，能醒过来就好，之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先住院多观察几天，好好休息。”

　　越前伦子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费用方面我们这边会负责的。”

　　“不用——”泉千夏想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

　　可越前龙马正紧抿着嘴唇，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眼神望着他。

　　泉千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担心的越前伦子，最终还是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一个刚从假死状态里恢复过来的人活蹦乱跳地到处跑，确实不太合理。

　　“好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那就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泉千夏说完终于乖乖躺回去，甚至还主动掖了掖被角好让自己给完全包裹。

　　等有人过来确认了他现在真的没什么大碍，感叹着医学奇迹给千夏喂了点水，越前龙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母子俩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又留下电话，让他有什么事别客气，只管给自己打电话，等千夏点头之后才一起离开。

　　越前龙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叫泉千夏，你叫龙马对吧？”泉千夏问他。

　　“……我叫越前龙马。”他说着，不自在地拉了下帽檐。

　　随后，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纯白的房间里格外安静，泉千夏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道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好险好险。』那个声音居然很拟人化地长舒了一口气，完全是如释重负的语气。

　　『宿主，要不是我维持住你的心跳还提醒你呼吸，你就要喜提死亡证明，社会性死亡了。』

　　哦，是吗，原来我耳边的心跳声是你的杰作啊。

　　泉千夏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想。

　　『那有什么关系。』泉千夏平静地说，『我不是本来就是死人吗，还是生物性死亡。』

　　系统为他的直白沉默一瞬。

　　是的，泉千夏已经死了。

　　现在的生命是他捡来的，或者说，是系统借给他的。

　　他死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同时绑定了系统，系统维持着他的躯体活性，同时给了他一个条件——

　　在全国网球大赛上，取得冠军。

　　『宿主，我再重申一遍。你现在的生命，是我借给你的，只有在全国大赛中拿到冠军，你的灵魂与这副身体完全融合彻底复活，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但与此同时——』

　　系统顿了顿。

　　『每输掉一场比赛，就会扣除相应的生命值。生命值归零，你就会彻底死亡，魂飞魄散。』

　　『我明白了。』泉千夏回答得很简洁。

　　都说人一辈子会有三次死亡，分别在停止心跳的时候；棺材被钉子钉死的时候，和所有人遗忘的时候。

　　泉千夏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看，人活着就是什么都能遇到，就算没和死神打成平手，他居然还能有一局『抢七（加时赛）』。

　　他生前可是国家队炙手可热的网球选手，被誉为百年难得的天才，比赛之路顺风顺水。

　　现在重生到高中的年纪，带着这具更年轻的身体和自己身为国家队的技术、意识和经验，想要拿到一个全国大赛的冠军，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泉千夏自信地婉拒了系统提供的二次元经典外挂卡池，出门在路边找了个看着和现在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也就是越前龙马——提出打一场试试水。

　　然后，输了。

　　哈哈。

　　泉千夏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自动回放那场比赛的画面。

　　对方的进攻，回击，发球，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记得比赛结束时，越前龙马压低帽沿低声道：“还差的远……”

　　咚的一声，对面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倒下了。泉千夏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失声地呓语：“疼……”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脏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泉千夏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人生生撕去一部分。

　　球拍落在眼前，视线模糊成一片，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见越前龙马冲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恐惧。

　　这就是生命值被扣除的感觉吗……

　　他大概吓惨了这个小孩了吧，真对不起……必须要道歉啊……

　　再之后，就是那阵滴滴滴的心电仪声。

　　泉千夏又一次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啊！怎么想都不对啊！

　　左右手都能挥拍这种事情还在泉千夏的理解范围内，但对面直冲他脸来的发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他真没没见过啊！

　　侧上旋发球也不是这样发的啊！

　　这个世界的网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泉千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明白了系统为什么要给他准备了外挂。

　　『系统。』他在心底呼唤那个电子音，『我现在还剩下多少生命值？』

　　系统滴了一声，无情报出一个数字：『三十。』

　　泉千夏的眼皮跳了跳。

　　『直接扣了我一半啊……』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扣这么狠，怪不得这么疼。』

　　并且这样算的话……扣不了几次他就要被销号了……

　　房间里又沉默下来，泉千夏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感受这副身体的一切。

　　心跳慢而钝，指尖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上不少，胸口因为他的刻意维持的呼吸微微起伏。

　　毕竟是死人，有得呼吸就不错了，手动挡就手动挡吧。

　　但不管怎样，好不容易有重生的机会，他无论无何也要活下去口牙！

　　就算他现在只是一副空有灵魂的活尸，他也一定要活下去口牙！

　　泉千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不肯认输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在心里开口。

　　『系统。』

　　『我在。』

　　『之前说的外挂卡池还在对吧。』

　　『一直为宿主开放。』

　　哈哈，居然还是常驻卡池。

　　泉千夏尴尬地笑了笑：『那让我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