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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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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傍晚。
空气里饱和的水分子携着灼热的气浪浸湿了晨暮的棉布T恤,在他的后背上留下大片大片的水渍,少年人单薄而纤细的肩胛骨撑起濡湿的布料,在地上投下优美却日渐凌厉的阴影。晨暮低头抿了一口红茶,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转瞬间俘获了整个味蕾,眯起眼,欢畅淋漓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就泛起了一星点泪光。趴在书桌上的少年用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桌面,睡意终究打败了前一秒钟的坚持,半晌,房间里响起了轻微而细密的鼾声。
盛夏,午后。
今天放学回到家里,妈妈关切的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就急急地翻箱倒柜的找创可贴,我摸摸脸上血迹早已干涸的伤口,笑笑的说你们女人真的很在乎外表啊,这点伤口破不了相的。结果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创可贴还是被执拗的母亲强行贴到了我的脸上。
早上刷牙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着脸上那一片淡淡的青色胡茬,才两个晚上的时间,它们居然又悄悄探出了头。我记得亓渊还在的时候,我总是羡慕的站在一旁看他在涂满肥皂水的脸上上划下一道道干净的痕迹,然后炫耀般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那时候,我十四岁,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学会了怎样握剃须刀,也终于感受到了刀片划过脸颊时,像是失重般令人晕眩的那一瞬间微妙而钝重的快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些发现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远远的离开,决绝得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告别,只留下凯瑟和空了的房间。
凯瑟是一只青色的蜥蜴,有着来自南美洲的血统,很多时候都静静的呆在笼子里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原本应是充满野性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呆滞,而更多的时候那家伙会干脆闭上眼睛睡觉。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凯瑟的那天,他趴在亓渊的肩上,琉璃色的晶莹眼瞳里发出警惕的讯号,我咽了咽口水不敢靠近。亓渊淡淡的微笑着用指尖轻抚着它的脊背,然后我看到凯瑟长长的尾巴轻轻颤抖了一下,居然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暮,过来摸摸它吧。”亓渊轻轻地唤着我,拉住我的手指放在凯瑟青色的身体上,那样粗糙的角质层下,冰凉的液体在流窜着,沁人心脾的的寒冷顺着手指一层层向心脏的方向涌动,我害怕得抽出手指问亓渊:“它是不是死了?”
盛夏,深夜。
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渗入骨髓,攫住了晨暮的右腿,他反射性地挣脱了睡梦,挺直身体抱住了正在抽搐的右腿,黑暗的房间里晨暮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带着久违的隐忍,记忆里深植着的熟悉的疼痛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迷恋足球的的少年晨暮,总是在每一块新发现的空地上忘我地追逐着那个球体,常常会踢球踢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却也因为脚抽筋而疼得直掉眼泪。每次总有个人坐在他身后手臂轻轻地绕过他的肩背,用修长的手指抚慰僵硬的肌肉,他每次都会责备晨暮不做准备活动,然后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感受到温暖湿润的气流抚过耳垂,晨暮就会将整个身体倚向身后宽敞的胸膛,嘴角扬起一丝诡计得逞的微笑,不动声色。而此刻,晨暮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腿,黑暗里他不敢向后看,他知道身后已经没有温暖的怀抱可以倚靠,有的只是无边的荒芜,空旷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