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星海》空游记

2、老矛盾 高尧杰

　　高尧杰一直盯着手表，当时间走到十点十五的时候，他终于舍得从尹蓁的座位上起来了。
　　他走到前门的位置拍了拍手，“把卷子传上来。”
　　“我擦，我没写完……”尹秋趁卷子还没传上来，飞速往最后的大题上又写了些乱七八糟的公式。
　　周一看着尹秋那跟被车撞过一样的字迹，也不知道高尧杰能不能看出他写了什么。
　　“Monday，你写完了吗？”尹秋低声问道。
　　周一摇头，“写不完呐。”他把卷子翻了一面，露出空白的两道大题，他连用哪些公式都没来得及摸出来。
　　这次考试题的计算量太大了，不知道高尧杰从哪儿搞来卷子，连平时以物理为傲的尹秋都没有写完最后一题，更别说其他人了。
　　尹蓁收齐了卷子，把自己和尧晟的放在最上面，递给了走上讲台的高尧杰。
　　高尧杰接过试卷，指了指隔壁，压着声音对着全班说：“还有几分钟，轻手轻脚的，别让六七班把咱们告了。”
　　随后一挥手，走出了教室。
　　后排早已准备好碗筷的率先一步跨出教室，往食堂奔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帮我带个饼！”
　　班里说话的声音就逐渐大了起来，毕竟高尧杰说了“轻手轻脚”，但又没说要“轻嘴”。大家收拾着东西，谈论着刚才的物理考试，又或者“食堂”、“洗澡”、“操场”这些话题。
　　尹蓁不打算和尹秋周一他们一起走，因为她要回十二班门口等她的前同桌兼室友贺渝去。
　　周一收拾好东西后，看见前面的白享真埋头写东西，没有要走的意思，“不走吗？小白。”
　　“嗯，”白享真微转过身，他面前是一张理综卷，“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离熄灯还有四十几分钟，可以写完一张生物了。”
　　尹秋撑在桌子上看向他，“等你写完，还来得及回寝室吗？”
　　“能吧，应该……半小时就写完了。”白享真说着在题干上做了几个小标记。
　　“你是不是每一科都写很快啊？”尹秋问道。
　　“还行吧，能正常写完，之前吴老师让我们练过，全班同学都能写很快。”白享真回答。
　　转眼间教室里就只剩下做卫生的几个同学了，周一看了看手表，初中生快下课了，心想再晚一会儿那条路就又堵了，便对白享真说：“不打扰你学习了，一个人回去注意安全，我和蚯蚓先回家了。”
　　尹秋刚想问怎么练的，就被周一给招呼走了。

　　舟中是那种封闭寄宿学校，大部分都是住校生，像周一他们这种走读生属于珍稀动物，每次出去就是完全的逆流而上。
　　他们住的老小区就在学校后山的另一面，走学校后门，绕后山转半圈，五分钟就到家了。
　　一进屋尹秋就把书包和他本人一起甩到了沙发上。
　　“哟喂，今天回来这么早？”一个腰间系着校服外套的男生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摆着速写本，旁边摆着《伯里曼》，手上端着杯奶茶，时不时嘬两口。
　　男生叫叶云生，高二十七班的，和他堂哥叶思来都是因为学校宿舍没空位了才住到这里来的，后来学校收拾出空宿舍了他们也没搬走。
　　（尹秋：他最近刚跟着陈晨去学校画室当美术生，走哪儿都抱着他那几本书。）
　　“今天高总大发慈悲，给我们提前放了。”周一到厨房接了杯水，出来就跟着尹秋一起摊在软软的沙发上，“云哥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来？”
　　叶云生咬着奶茶吸管，“嗯……画室也把我们提前放了。”
　　尹秋这时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打哈欠，“啊……困死了……要是天天这么早放学就完美了……”
　　叶云生冷笑一声，“呵，你作业写完没？就想过好日子了。”
　　尹秋一听这话，头一歪，双手无力地垂在沙发外侧，灵魂出窍一般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啊西———叶云生你真该死啊，在我这么开心的时候问这种残忍的问题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周一翻了个身，双手拍打他的脸，“嘿！别死，我房子以后还要租呢。”
　　十几分钟后，尹秋趴在餐桌上，作业噼里啪啦地摆在面前，他拿着笔和尺子认真地———弹笔盖。
　　他这自觉性，神仙见了都犯愁。
　　笔盖“哒哒哒”弹到对面，落在高尧杰正在批改的卷子上。
　　“哎。”对面传来一声叹息，笔盖被甩了回来。
　　“嘿！”尹秋把飞过来的笔盖拍在掌下。
　　“哎———”沙发上的叶云生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别哎了，我都没哎呢，你俩哎什么哎。”尹蓁正在帮高尧杰改卷子，“死蚯蚓快写，成年人了能不能别像个小孩一样。”
　　尹秋不太服气地说：“下半年才成年……”
　　他和尹蓁因为家里的原因，晚了一年上学，所以年纪比一部分同级的大，比如周一就比他们小了快两岁。
　　等到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他俩就成年了。
　　“啊……真的……写不动。”尹秋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
　　“写不动？”尹蓁淡淡地说，“你看明天交作业的时候写不写得动，周一，他明天要抄作业你千万别给他啊。”
　　“放心吧姐，我作业就没给他抄过。”周一拍着胸脯保证道。
　　尹秋把笔盖攥在手里，跟个乌龟一样，趴在那儿伸长脖子和三角函数大眼瞪小眼。
　　到底是谁发明的作业这种东西啊！
　　周一小同学很快就把剩下的作业做完了，果然还得是年纪小，脑子新就是转得快。
　　他去厨房洗了个手出来，刚想回房间拿个手机，就被高尧杰叫住了。
　　“周一，有时间不？”
　　“有啊，怎么了老高？”刚坐下，高尧杰把尹蓁面前的试卷和答案都推到周一面前。
　　高尧杰说，“来来来，轮到你来帮老师分担了。”
　　“哦，好。”周一反正也不是很想玩手机，于是听话地拿出了红笔。
　　尹蓁看了眼面前一扫而空的“战场”，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高尧杰指了指浴室方向，贺渝正一边擦头发一边从一片“云雾”中走出来。
　　尹蓁才想起来今天要洗澡，马上钻回屋里把装衣服的小篮子提上就去了浴室。
　　周一开始认真地批改起试卷来。
　　五十四……
　　三十七……
　　尹秋七十八……
　　他自己五十六……
　　周一批着批着觉得离谱，这个分数算下来怎么给大家人均干下来二十多分。
　　高尧杰到底哪儿找的那么多猎奇的题。
　　他心里正吐槽着，突然手下一顿。
　　不是，这种题还有人选择全对？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眼答案，也没批错。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继续对完了填空题，居然就错了一个空。
　　这时他才想起去看是谁的，扒开回形针，只见姓名那儿工工整整地写着“白享真”三个字。
　　白享真的字真的非常工整，一眼望去，试卷上写了什么一目了然，这对周一这种看答案阅卷的速度有极高的帮助。
　　没一会儿，一个鲜红的九十二就出现在了眼前。
　　满分是一百一，单这么看成绩是一般，但在所有人都下降十几二十分的情况下还能有这个分数，说明他平时的分数不会低于一百。
　　他听说只有成绩很差的人才会从重点班调到平行班来着。
　　“老高，你知道小白……白享真他是考了多少分才被分来我们班的？”
　　高尧杰抬头，“我想想啊……理科总分好像是五百多吧，年排两百多名。”
　　“那他怎么来我们班了？”周一有些疑惑。
　　“按道理他是不应该被转出来的，但是他家长强烈要求把他转出三班的，”高尧杰说，“我想是因为同学关系的问题吧，他和李理那几个人是从一个地方考进来的，从初中带上来的矛盾。”

　　白享真做完真题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刚好熄灯，他只好扶着墙摸索回去，还好就在二楼，没一会儿就到了宿舍门口。
　　刚准备开门，里面就传出一阵爆笑。
　　“他当时摔惨了，书落得到处都是。”是宿舍长的声音，就是下午站在李理旁边的那个人。
　　“他拐杖呢？”
　　“不知道，可能被打扫卫生的扔了。”
　　“总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怎么不好了，他特权没搞到你头上啊？你帮他说话？”
　　“我没有……就是觉得他其实挺可怜的。”
　　“他现在都没回来呢？是不是去那个班宿舍住了？”
　　“那太好了，麻烦鬼终于走了。”
　　“他的东西不是还在桌子上吗？要给他捡开吗？”
　　白享真的手抵在门上，轻推，没开。
　　里面把门反锁了，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了钥匙。
　　“咔哒。”
　　锁舌弹回的声音打断了宿舍几人的谈话。
　　白享真走进屋里，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众人顿时四散开来，都装作有事的样子回到床上，“唰”地拉上床帘。
　　三班集体订购的床帘，质量很好，一点不透光，他们回到床上后宿舍内立马漆黑一片。
　　白享真也没说话，重新反锁上门，然后摸黑回到自己的铺位上，把外衣脱掉后便躺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