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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已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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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沈季白第一次见我时就红了眼睛。
我以为是那天的风沙太大,我提起我的长枪,一枪打在他的腿骨处,他结结实实的跪在我跟前。
“这就是本王的副将?也不过如此!”
我是城中墨华公主,我父王自幼将我当个儿郎养大,父王他教我习武,护佑一方百姓,因此城中人大都唤我四王爷。
他只声道:“末将,参见王爷!”
我点点头,心中却不免想着父王派这个小白脸来陪我一同守城,偏生这小白脸是靖康侯独子,我又不好驳回去。
若是有了危险,莫不成还要我保护他?
我自顾自的喝茶,他为我续上一杯,将手中的金钗呈上。
我只瞥了一眼,他轻声道:“王爷生的英气,末将想,这钗与王爷最是相配。”
我拿起那钗,摩挲着抬眼瞧着他。
我被父王当个儿郎养大,没人送过我胭脂水粉,更何况是这金钗。
我提唇一笑:“沈季白,本王就收下了。”
见我接了那钗,他如释重负般扯出一抹笑来。
“王爷喜欢就好……”
我哼着小曲儿骑马奔去,心中竟生出一丝窃喜,京城人人都说我常年生在沙场之上,如同男人一般五大三粗,长的也和男人一般粗犷,因此沈季白今日夸我英气,我是高兴的。
可算是遇见一个有眼界的人了。
我将割好的鹿肉分给他,估摸着他那小身板我打上两拳就散架了。
“多谢王爷。”
我点点头,不知如何和他说话。
可沈季白并不是我想着那般孱弱,我与他真刀真枪的比划了几次,每每大汗淋漓,他比我并不逊色。
“沈季白,好小子!”
他接过我递来的水一口喝下,冲我笑一笑,只道:“不比王爷。”
我点点头,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他自然比不上我。
我行为粗犷,他更细腻一些,因此我的衣裳通通都给他洗。
于公,我是王爷,他是我的副将,伺候我天经地义。
于私,我觉得他有点喜欢我,他喜欢我,他就应该要对我好点。
他每次看我的眼神足够赤诚,送我钗子与簪花,和京都最漂亮的华贵衣裳。
我想着,日后若是他一直待我这般好,我也可以考虑将他娶进我府中,给个名分,豢养身边。
他又从镇上为我买了好吃的茶点。
我随手拿了一个塞到他的口中。
“沈季白,好吃吗?”
今夜的风大,可我瞧着他点了点头。
我转头问他:“沈季白,我好看吗?”
他依旧点点头。
那你,想嫁给本王吗?
我是京都四王爷,要什么没有,若是嫁给了我,我保你衣食无忧。
2.
金銮大殿上,我父戚眉瞧着我。
“我儿近来可好?”
我放下酒壶,抬眸瞧着他,酒气熏熏的说:“好!一切都好!待来年给你生两个大胖孙出来!”
众人哗然。
我父气的拿出了酒杯砸我,酒杯碎了,我反而更起劲。
“父王怎得不高兴!”
当夜,我跪在祠堂前,挨了家法。
我父拧着我的肉,轻声道:“墨华,朕不知你是如何想的,千金之躯,莫不成真要嫁给那小子!”
我不满意,大声嚷嚷道:“不是嫁,是娶,是娶!”
外头下了雨,皮肉上的疼不要紧,我心中其实高兴着呢。
谁叫我是四王爷呢?
我是个糙汉,沈季白是那生的白白净净的小女娘。
我在京都闹了笑话,骑了最快的马回了疆境。
我摸着沈季白生了冻疮的手,轻声道:“那衣裳搁着就搁着,你老去洗那做什么。”
他摇摇头,只说习惯了。
我抬头吻了一下他的眼尾。
疆境苦寒,唯有这点子人心是暖的。
他为我点了茶,轻声道:“王爷,你一个女子为何要留在边境,合该是男人才留下卖命的。”
我翻身上马,只道:“父王说我是公主,邑千户,自然要庇佑一方百姓,长兄镇豫南,我镇淮北,二妹头脑聪明,她去了寒潭做了都督……沈季白,打听这做什么?”
他只摇摇头。
我扯过他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我四王爷来日定然给你一个名分。”
我李墨华向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大虎笑的哈哈叫,大声调侃道:“还不知何时能喝上四王爷的喜酒呢!”
我一个肘击他踉跄两下堪堪闭了嘴。
八字没一撇的事呢……
3.
外头的风太大了。
沈季白背上前日被戎狄死死地划了一道,鲜血如此也止不住,我拿起烙铁往他背上一烫,他冷汗淋漓,我轻声道:“沈季白,你好香啊。”
是肉香味儿。
我不眠不休的伺候了整整两日,他才堪堪睁眼。
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起身抱住了我,轻声道:“不要离开我……”
我耳畔一红,只是哄道:“不离开,不离开,本王爷才不离开你呢……”
他似回神过来堪堪收手,才觉得难堪了。
我满不在乎,一双眼睛瞧着他,问到:“沈季白,过了这个月,我带你回京城。”
他满是疑惑,问道:“回京城做什么?”
“成亲!”
沈季白,你跑不掉了。
我是京都的墨华公主。
我干的是搏命的买卖,因此在疆境颇受人爱戴。
知道我要成亲时,城中百姓纷纷送上了自家种的果蔬,皆称赞我是再世活佛。
我吻了吻他的眼睛,道:“沈季白,回去京城,你可也会嫌我粗鄙不堪?”
他摇摇头,轻声道:“怎么会?墨华是公主,又战功赫赫,要比寻常女娘更厉害些,若是我娶你,定然是我的福气。”
算他小子有眼光。
果真,回了京都,我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胖揍。
可我那个皇帝爹还是答应了。
我看见他悄悄的抹眼泪了。
成婚当前,整个京都张灯结彩,沈季白为我打了一顶极为奢华的凤冠,艳羡了不知多少小女娘。
我身着凤冠霞帔,向冲沈季白笑。
他似乎几时不曾睡好,眼下乌青一片,他定然是如同我一般紧张的。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还未等礼成这句话说出来时。
不知谁家女娘的一声:“季白哥哥,你不能娶她!你若是有什么苦衷大可以和我说……”
我刚要回头看哪个胆大包天的女娘敢搅和了我的亲事。
却见外头大殿处,一个丫头身穿明黄长袍,泪眼汪汪的瞧着他。
我不懂,为何分明没有血缘关系,她为何长的如此像我。
为何像我就罢了,还要比我好看许多。
但这并不重要了,在沈季白眼眶红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没意义了。
为何他第一次见我就会掉眼泪。
为何他送我金钗。
为何他愿意同我成亲。
我都是公主了,居然还有人敢将我做他人替身。
奇耻大辱!
我擦去脸上的泪珠子,本就生的不漂亮,如此一哭,就更丑了些。
我将凤冠砸了个稀碎,只手抽出长剑,架在沈季白的脖子上,有丝丝血迹流出,靖康侯慌忙护住了沈季白,厉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那女子打出去!公主,误会都是误会!”
我冷眼瞧着沈季白,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似乎方寸大乱,那女子的哭声,我的逼问,他的泪珠子在眼中打转。
我最恨他这副木头模样。
但我抽了剑,我爹说了,身为天潢贵胄不能滥杀无辜,哪怕眼前这人给我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
我扯着他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推,大声喊道:“沈季白,你说你喜欢我时,想的可都是她的脸?”
他摇摇头,可我知道,他说假话了。
我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狠声道:“沈季白,从今往后,你在我面前,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府门被我一脚踢开。
“起驾,回公主府!”
4.
我喝着闷酒。
我父大怒,靖康侯连降三级。
侯府将这等糗事压了下去。
不消三月,靖康侯押着沈季白向我公主府负荆请罪。
我开了府门冷眼看着他,只道:“你给本宫闹出这天大的笑话,我父降了你父的官职,如此,我们也算扯平了,沈卿,不必再来了……”
他跪在我身前:“墨华,我当真是心悦你……”
我父说过,这世间男女情事,原本就是糊涂事,或许他是喜欢过我,可是,并不值钱,也不够真心。
我的人将他打了出去。
我将他送的金钗通通扔了,将那衣裳混着那几句酸诗通通烧了,笑死,我都是公主了,我要什么没有,我当真会稀罕他那几件破衣裳?
当夜,我一连豢养了十几个幕僚,个个生的都很英俊。
我喜欢这个,也喜欢那个。
可我不管喜欢什么人,我都是墨华公主。
我父笑着说我荒唐。
我松松散散的靠在坐上,向我父说道:“虎父无犬子!”
他哈哈大笑。
我的幕僚今夜给我讲的是小侯爷沈季白与莫晚晚的故事。
他说,小侯爷与那女子是年少相识,青梅竹马,后来那女子一家获罪,搬去了淮南,小侯爷喜欢的紧,派人打探,却听闻那女子早就病死了,小侯爷失魂落魄,可巧这老侯爷,他说要为小侯爷镀上金,这才将他派往边境,才遇到了本王我。
我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他哆嗦一下。
“你成心恶心你王爷是不是!”
他见我反应如此之大,才笑道:“是皇上叫奴来试一试王爷的真心。”
呸,这老登!
“王爷,那小侯爷又来了。”
我正懒在我的温柔乡中,听见他的名号,戚眉提起我的长枪。
那日我留他一命,今夜他不要脸偏生要来找死!
他见我出来,将手中为我买的糕点塞到我的手中。
我轻声一笑,接过那糕点,啪的一声摔倒了地上,白白胖胖的糕点,摔得稀巴烂,我不过瘾,偏生就要拿脚踩一踩。
“我公主府,就缺你这一口吃食?”
“墨华,我可以解释……可以解释的!”
我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他说吧。
我可能听不下去,但总要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
“我从前以为我喜欢的是莫晚晚,可直到公主你在婚殿之上摔了凤冠,我才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公主放心,我已然与莫晚晚说好了……”
说好什么了?我当妻,她当妾,叫这小子享天伦之乐?
我一把长枪打在他的腿上,反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又跪在我身前。
我抬起他的下巴,对上他的眸子,轻声道:“你倒还真是滥情啊,只可惜,王爷我人好不上二次当,沈季白,好自为之吧。”
他掉眼泪了。
他问我:“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我潇洒转身,只道:“除非你死……”
他怎么能这般问我,他对不起我,也同样对不起那女子……
5.
京城众说纷纭。
说我墨华公主没有心。
小侯爷送我的衣裳被我剪了个稀巴烂,他送我的金钗不能老丢,如今国库空虚,那便通通拿去充做军饷。
不光如此,他们居然说我墨华公主长的这般丑,还拒绝小侯爷,怕是要注孤生。
奇耻大辱!
长姐说那日带我去买胭脂水粉,她说我要是打扮打扮,定然美上许多。
偏生不知哪家那不长眼的小姐说:“要嫁就嫁给小侯爷,小侯爷生的这般俊朗,那墨华公主自幼在军中,风吹日晒的,生的如此丑陋,也配拒绝他?”
何日我配不配也要旁人来置喙了?
我转身扯出那小姐的衣裳,她一声哎呦趴到了地上。
我蹲下捏着她的下颌,咔叭一声,我卸了她的下颌。
“我自幼生在军中如何,我背上数十道伤疤,护的可是你这般的人?我相貌丑陋如何?我相貌丑陋就没有拒绝旁人的权利了吗?他明知我不喜他,他还送东西来,你告诉我这不是贱是什么?”
她疼的掉眼泪。
长姐害怕我与她动手,慌忙将我扯走。
当夜,我又多了一个名号,叫悍妇。
我去祖宗祠堂请了家法,一棍棍落在我的背上,我咬牙冲着我父喊道:“父皇,不疼!”
我父又掉眼泪了。
“你说你讲道理就讲道理,动什么手呦!我的儿啊!”
我捂着我的屁股,将口中的破布吐了出来:“墨华并非成心要动手,只是气不过,凭什么错不在我,屎盆子却都要扣到我的头上,那沈季白拿着我这个公主当别人替身,凭什么大家只怨我生的不好看!”
当真是不公平!
祖宗有令,皇室子女不可仗势欺人,不可对平民百姓动手。
他揉着我的棱角,轻声道:“墨华,京都不适合你,回疆境去吧。”
我趴在床上,强撑着身子,我的幕僚轻声道:“王爷,小侯爷听说你挨了打,他送了药来。”
我疼的掉眼泪,将那上好的伤药摔了个稀巴烂。
“叫他滚!”
我堂堂墨华公主,要什么没有!
今夜凌风起。
我留下一封家书给父皇灰溜溜的滚回疆境去了。
来时是来成亲的,走时又闹了笑话。
李墨华啊李墨华,你就是这京都的笑话。
半道之上,我却碰见一个人。
她脸上带着泪,我一眼认出她就是那沈季白的青梅竹马。
这夜半三更,我断然不能将她丢在此处。
“沈季白呢?他怎敢放你一人在此。”
她抬头瞧着我,眼泪糊了一脸,只道:“他说他喜欢公主,他不要我了……”
我将身上的大氅递给她,一手将她拉上了马。
“你要去哪?王爷送你走。”
她一听,哭的更凶了。
我寻思我也没说重话啊。
“公主,我为他叛了家,不顾我的名声来京都寻他,却听他说不要我了,公主对不住,我若知当日,也必然不会搅了公主亲事……”
我冷哼一声,一拍马屁股。
我倒还要谢谢她,叫我看清了沈季白呢。
“那你就跟着本王吧。”
6.
我回了军营,为莫晚晚烧了一壶热水。
这军中都是糙老爷们,她跟着我,并不方便。
“明日我为你寻一户人家,倒省的你一个大姑娘家辱了名声。”
她跪在我的身前,声泪俱下。
“公主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求公主,就叫我跟着公主吧!”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是军中,你合该叫我王爷……”
怪不得沈季白喜欢这一口呢,若我是他,我也喜欢这娇娇弱弱的美娇娘。
狼烟起,风沙现。
狄戎来犯,我军节节败退。
“报!王爷,狄戎早已设下埋伏,如今我军就是瓮中捉鳖啊!”
我心一急,长枪扎入地底。
“传我令!后四军带着百姓先撤!前三军随我出战!迎敌!”
一柄长箭顺着我的侧脸擦出一道血缝。
这一战,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我也害怕死,可我不能退。
这一战,不为胜,只为能保护百姓安全撤离。
我看见身旁的大虎摔倒了,几十柄长枪扎入他的血肉之中,他吐出一口鲜血。
他死了。
我记得他最爱喝烧刀子了。
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了。
我身上已无好皮肉。
守城将领喊道:“公主矜贵,快带公主撤离!”
我一剑将敌人的头颅砍下,大声道:“我不退!我是公主,邑千户!我不退!谁都不能退!”
只要我还活着,狄戎就别想踏入我大吾领土一步,别想伤害我大吾百姓一分。
一阵闷响,我的背后被砍出一道口子。
差不多了,百姓应该撤的都差不多了。
我的使命应该完成了。
合眼之前,我看见沈季白,他拼死护住了我。
一阵号角声吹起。
援军到!
“李墨华,别闭眼!李墨华,睁开眼看看我!”
可惜我听不到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沈季白慌张的扯住我的手,轻声道:“你可有好些了?墨华?”
我费力的将我的手抽出。
他的眼睛还会掉泪。
“我已然大好,不劳小侯爷费心。”
可比沈季白哭的还狠的,是莫晚晚。
她哭的声音是如此嘹亮,一颗一颗泪珠子砸在我的手上。
沈季白看起来更烦闷了几分。
“王爷虚弱,你这般,只会让她心烦!”沈季白推着她就要将他推出去。
我一愣,将莫晚晚留了下来。
轻声道:“你可以出去了。”
他脸色不大好,轻声道:“王爷好生休息。”
我将莫晚晚脸上的泪珠子擦了干干净净,只道:“你王爷如今好的很,不要哭了。”
她扎着两个小辫,红着眼睛哽咽道:“王爷,你不要和沈季白好了,他配不上王爷,能配得上王爷的人,需得是人中龙凤才行……”
人中龙凤,这话有意思。
小丫头啊小丫头,你可真是一语道破梦中人啊。
7.
我这一伤,吓破了我父的胆子。
我父赶了一夜的路累死了三匹马,要死要活才要将我接走。
“墨华,为父觉得你还是回京的好,嫁人不嫁人都另说,你若是不想嫁,与你那一屋子幕僚过一辈子为父觉得也成,就是别再受什么伤了……”
沈季白跪在我跟前,道:“求公主回京!末将自会替公主守着这大吾疆境!”
我一个眼神,我的副将将沈季白拉了出去。
笑话,我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战绩他说接管就接管了!
把我这个四王爷放在哪了!
我拍了拍我父的肩膀,叹气道:“虎父无犬子啊!父亲,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切莫辱没我的才华。”
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父又掉眼泪了。
他大骂我这个混账东西,白白害他跑死三匹马!
临行前,我对我父说:“沈季白送我一顶大绿冠,该罚,可他援军有功,该奖,功过就相抵了吧。”
我父点点头。
我皇室向来奖罚分明,第二日我便听靖康侯官复原职,沈季白升为二级提督。
沈季白进帐,我轻咳一声。
“那日的事多谢。”
他端着碗想来喂我,我避让。
“让晚晚来吧。”
他皱眉,眼睛又红了。
“李墨华,你何日才能不再避着我,我以为我那日解释清楚了的……”
若是我有力气,我定然下床撕了他的嘴,瞧瞧这是什么话,他说了,我就要原谅他吗?
“本王避着你?你大错特错,这整个军帐都是本王的地盘,本王不用避着你,你以为你解释清楚了,在我看来不过是扯个借口罢了!”
他开口,似乎还要解释。
我瞧着他,只道:“你说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鼻子耳朵眼睛吗?那些晚晚生的比我都好,你不必要喜欢我……”
他摇摇头。
我接着开口:“那你是喜欢我的内涵,喜欢我的为人处世?喜欢我战功赫赫?可你方才一口气就要送我回京都,一口气就舍了我的所有贡献。”
他轻声道:“我只是担心你罢了……”
我来了兴趣,问他:“担心?这就是我与你最大的不同,你自以为的担心却将我一次次推上风口浪尖,沈季白,你敢说京城众说纷纭你未曾听过一点?你那时怎得不担心我?”
其实啊,这就是人的劣性。
沈季白他知道旁人如何议论我,可他不愿意为我辩白,因为局势会变,他害怕自己成为那人人踩上一脚的过街老鼠。
可如果是我的话,他只需要说一句担心。
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看清他了。
自私虚伪,始乱终弃,故作深情……
“沈季白,你不过行军一年,你不会懂的,昨日还和你一同喝酒的兄弟,明日就可能没了命,这天下之情,可不止男女之间一种情。”
我的长枪出鞘,今日我还要与他再比一场。
若他输了,就乖乖回他的京都去,做他的公子哥。
8.
沈季白徒手接住我的长枪。
鲜血自他的手上汩汩流出,我更用力了几分,他面色苍白,道:“我不是公子哥,我拿的动刀,我能保护你!”
他额间青筋暴起,却被一旁的莫晚晚瞧见。
莫晚晚一把推开了沈季白,她一手扶住了我。
“王爷大病初愈,你这般只会扰了王爷心神,更别提什么保护了!郎君这般三心二意的人,原就配不上我顶好的王爷!”
我拍了拍她的手,这话说的熨帖的紧。
我将她拉到我的身后。
“沈季白,我有两坛烧刀子,今夜你来,我陪你喝。”
我扔下我的长枪,烟尘四起。
莫晚晚似乎还是担心我,我只冲她一笑。
今夜的月亮可真是漂亮,可惜我没念过什么书,不会骚首弄墨。
我给沈季白开了一坛烧刀子,我自己一坛。
他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我知道,他们这般的公子哥惯是喝不了这贱酒的。
我捧起那坛烧刀子,猛灌了一大口。
问道:“你爱喝什么酒?秋月白?梨花酿?”
他只道:“待回了京都,我请你喝杏花酿。”
他喜欢杏花酿。
我提着他喝不下去的酒水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将那酒水倒在了地上。
我笑话他:“你还说你不是公子哥……这些士兵,你去问问,谁喝过杏花酿?他们都喝烧刀子,因为酒贱,人也贱,风一吹,不知道哪一天就尸骨无存了……”
“可你是公主!”
我转身指着他的鼻尖,轻轻对他一笑:“我父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是公主,在京都,我是个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公主,因为我生的不好看,又不愿意与小侯爷成亲。”
他清了清嗓子,捧起那一坛烧刀子喝了起来。
他的脸被烧的通红,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只道:“现在,能原谅我了吗?”
我抢过他手中的酒,砸的稀巴烂。
如同当日他送我的白玉糕,送我的新衣裳。
我能感觉到他动了心,可那又如何?
他一颗一颗泪掉下来砸在我的衣裳上,他说:“李墨华,你没有心……”
我口中还噙着那狗尾巴草。
确实没有心。
我瞧着今夜的月亮。
想到那一日我差一点就与他成了亲。
我轻轻问他:“那我再问你,你初见我时,为什么哭?为什么平白无故送我衣裳?为什么说我好看?为什么答应与我成亲?你那一日惊醒时,喊的不要走,是喊的我,还是莫晚晚?”
这些话犹如一把钝刀一样一刀一刀捅在他的心上。
他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因为都不是我。
人总是多情又无情。
可我李墨华拿得起放得下。
我拿起长枪,指着他的鼻尖。
“我替你回答,都是莫晚晚!可你与莫晚晚在一起后,发现你已经习惯我的存在,所以你才回来的,是也不是!”
他点头,这便是了。
所以别说我没有心。
最起码,他对不起我那一刻的赤诚。
“对不住,墨华,实在是对不住。”
9.
沈季白走的那一天,我去送他。
莫晚晚也来了。
她先我一步走向前。
“我与郎君,自幼相识,自认为我与你之间的情分无可比拟,你大婚那日,我以为是你是受了谁的要挟,不远万里来寻你。可毁坏了王爷的姻缘,原是我之过,王爷这顶顶好的人,原是郎君配不上。”
这话说的我心中熨帖的紧,这人读了几年书,就是会说话的……
他幽怨的瞧着我。
我问他,你可还喜欢我?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想喜欢又不敢喜欢,怕我揍他?
“我就不祝你了,你骗过我也救过我,王爷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我祝你过得好,但不要让我看见……不然我还是会想揍你。”
他西行那一天,我彻底放手。
关于爱一定要有一个界定吗?
不然吧,他喜欢莫晚晚,也喜欢过我。
我四王爷李墨华,自然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我扯了扯莫晚晚的衣裳,对她说:“王爷我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去不去?”
她摇头。
摇头也不成,这军中是不能让她待下去了,好好的大姑娘名声都让毁了。
我推了她一把,冲她挥挥手。
这疆境又是我一人的疆境了。
不知是谁传我李墨华一人拿长枪冲进敌人窝中与狄戎杀了个七进七出,护佑我大吾疆土安宁,上京的百姓人人视我如神佛。
听说还为我盖了神庙。
可我不过是凡人之躯罢了。
我守着疆境,就是守住了大吾。
我是公主,邑千户,护佑百姓,乃是职责所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