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佐鸣]暗生苔藓》蜕鱼

2、02

　　02

　　当真正站在紧闭的大门面前时，漩涡鸣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无措。被酷暑闷出的热汗顺着他的脊背丝丝缕缕地滑下。

　　手里提着的冰西瓜随着少年不可察觉的细微颤动，幅度不大地碰撞着他的小腿。已经初俱肌肉雏形的腿伴着不时传来的冰凉感紧绷起来，漩涡鸣人发热的脑袋并没有冷静下来。

　　他并不擅长应对交际，何况这次的交际对象也不是平常的普通人。漩涡鸣人只觉得焦躁，从沥青地攀爬而上的热度顺着四肢缠缠绵绵的包裹着他的全身，从血管进入大脑，又随着代谢回流到心脏。

　　对他来说，帮助宇智波佐助只不过是当回报伊鲁卡老师的一点心意，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孤独的，而过多的人际牵扯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鸣人抬起空余的左手，正打算敲门。

　　他的指骨还未触及，吱呀一声，门向里打开。鸣人没有突然的反应过来，他维持着高抬左手，蓝湖泊般透明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因为第一次靠的如此近的少年，他抬眼只能看到少年抿着的嘴唇，艳红的唇被挤压的有些发白，但在冷白的肤色下又显得格外清晰。

　　黑发少年似乎也没有料到，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漆黑的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撇过眼，无视男孩，径直向外走去。

　　只带过一股黏腻的风。

　　宇智波佐助向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身来，顿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男孩一眼，冷冰冰的视线没由来的让漩涡鸣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讨厌这种眼神。审视，轻蔑，就像一如既往所感受到的那样，明明他已经很擅长无视这些眼神并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但是从这个人眼里出现时，他只觉得窝火。

　　天之骄子…望不可及…他们总是被拿来在课后闲谈中作为黑白鲜明的对比，他并不在意别人的嘲讽，但是当当事人表现出同样无视的态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对他既羡慕，又嫉妒。

　　埋藏在沙下的土，潮湿也阴暗。

　　黑发少年仿佛施舍给他的眼神让本就长期压抑着叛逆孩子心性的火苗蹭的剧烈燃烧起来。他几步跨到黑发少年身边，抬手将被托付的重担不由分说的塞到宇智波佐助面前。

　　“拿着。”鸣人感觉自己快要压抑不住猛烈的心跳，从牙齿里挤出了两个字。

　　那个人没有说话，好像没有听到，收回目光，连多余的眼神也没有舍得丢下直接转身就走了。

　　“喂，你是聋子还是哑巴？”鸣人的声音有些急躁。

　　“我说过了不用。”被叫住的黑发少年并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与蝉鸣的嘶哑鲜明对比却又清晰的传入鸣人的耳朵里。

　　还没等鸣人有所反应，少年已经走进楼梯间里，只留空气中一丝残存的凉意。

　　“你以为我很想管你吗？”漩涡鸣人冲着人消失的楼道忿忿道，“爱要不要……”，他气冲冲地打开塑料盒里已经切好的西瓜，正准备将西瓜大口塞进嘴里，不知怎么募得手又放了下来。

　　鸣人胡乱地整理思绪，忙不迭地把西瓜又装盒好塞进塑料袋里，走回宇智波的门口，假装不经意的缓慢扔下。又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确认无人发现他别扭的行为后长舒了一口气。

　　答应伊鲁卡老师的事还真是麻烦。

　　他是这么想的。

　　“早啊鹿丸。”漩涡鸣人迎着初升的阳，扯着用破布缝起来的包快速走来。

　　“嗯...早”听到声音的鹿丸迷蒙着眼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看了眼急匆匆掐着早课铃跨进教室的鸣人。

　　奈良鹿丸是鸣人的同桌，也是少有的和鸣人能够有维持交流的人，两人浅薄的交情算不上死党，鹿丸本身也是不活络的性子。两人的关系停止在同学，又顶多算得上个相知熟悉。

　　“哎你们知道不，那个宇智波家出事了。”

　　漩涡鸣人刚坐下，屁股还没热，隔着过道对面的女生小群体就传来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他闷不做声地把塞得乱七八糟的课本从布包里掏出来，身体略微朝走道倾斜。

　　“怎么，你也对班长感兴趣了？”看着他的小动作，被吵醒回笼觉的鹿丸笑着挤兑到。

　　被噎住的鸣人斜了他一眼：“怎么的，我还不能八卦的说？”

　　“好好好，是没见你对除了吃饭放学以外的事情关注过。”

　　“那是你不了解我，孤陋寡闻。”说罢鸣人不在理会鹿丸的调侃，继续竖起耳朵，尝试从热谈中的女生嘴里套取些许情报。鹿丸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发笑，“行吧，还整上成语了。”

　　“昨天...伊鲁卡老师带他来我那边了。”

　　“啊，谁？”已经转过身继续趴在桌面上的鹿丸闻言歪过头来。“还能有谁，就那个谁呗。”漩涡鸣人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眼神不住地往周围乱瞟，“没礼貌还目中无人，我昨天明明还帮忙了的说，不仅不感谢本大爷，还凶了吧唧的。”

　　“宇智波佐助？”

　　“哦，原来叫宇智波佐助啊。”

　　“别装，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你没交作业都被他逮到过好几次。”

　　“切，我干嘛要认识他，就算知道又怎样，我才不要记得。”说着，他又想到昨天那小子的态度，鸣人顿时觉得心里那团火又灼灼烧了起来。

　　“那你现在不得不认识他了，听说他现在和你一样，无家可归啊，父母都没了，就那个哥哥还进去了。”鹿丸撑起手肘，侧过脑袋扫了鸣人一眼。

　　鸣人闻言怔愣了一下，他无意识地挺直腰背，蓝琥珀似的眼珠不自觉地向左前方看去。

　　清晨的日光并未表露出它汹涌的一面，夹杂着夏天特有的土腥味，柔和的细风不时地流淌过教室，带着少年不可描述的心气，波荡着飘向隐秘的角落。

　　彼时被偷窥的宇智波同学正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他周围不间断地会路过一些刻意靠近或者假意大声惊呼的女生。少女心思总是诗，每个人都想象着能引起爱慕者的关注，但所谓的黑发少年未曾有所反应，他被隔绝在一切喧嚣之外。

　　假如说之前的宇智波佐助只是平静湖泊上的莲，只可远观，现在的他犹如内河的一潭死水，倒影出浓密的黑夜，没有气息的雾。

　　漩涡鸣人觉得自己应该是讨厌他的，他总是那么目中无人，高高在上。但是脉搏缓慢地撞击着他的皮肤，他感觉从内而外都好像溺死于这场跳动中。

　　名为感同身受。

　　他病恹恹地翻了个面，耳朵里不断传来英语老师流利的口语，但他的思绪却随着清早的风飘回了今早那场匆忙的奔波。

　　这个年纪的孩子无疑是好动且八卦的，他们的闲杂碎语会随着那张将他们交错连结的网密密麻麻地传向各处。

　　漩涡鸣人听到了，但也许他并不想知道。

　　曾经对他议论不已的学生，他们只言片语的矛头已经转向了那个的小少爷。那些本就对他心存不满的男生更是恶言相向，什么拽的要死，罪有应得，而爱而不得的女孩也会小声嘀咕着也不过如此。

　　这些话鸣人早就习惯了，他忍不住想宇智波佐助会作何反应，会像他之前那样愤怒地给他们一些教训，还是默默承受着这样的恶意。但宇智波佐助什么都没有做，他的表情甚至没有细微的波动，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总是隔着看不见的雾。漩涡鸣人觉得无趣，又觉得酸涩。

　　他忍不住将手伸进桌箱里，细细抚摩着那盒牛奶，其实他也不知道，诡使神差地在喝完每日一杯后，又拿了一盒塞进布包里。

　　他想，他可能真的被夺舍了。

　　随着正午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密集的人流挤出教室的门，浩浩荡荡地向食堂奔去，当然漩涡鸣人没有去，他并没有饭卡。

　　他打开铝制饭盒，里面盖满了白乎乎的饭以及覆盖住三分之一的，勉强可被称为肉类的黑色物体。鸣人对此并不挑剔，除了偶尔会去解馋的拉面，他对于食物的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大口大口地将饭送进嘴里，过于猛烈地进食让他的气管被粘稠的酱汁糊住，鸣人抽出纸巾捂住口鼻激烈地呛咳。透过泪乎乎的缝隙，他看到整齐穿戴着统一校服的黑发少年倚靠在前排的窗边，一下没一下地咀嚼着手里艳红的番茄。

　　偶尔从窗外抚起的风将他的发丝微微向后吹起，露出苍白的额头和额下深邃的眼，番茄被送进口中，饱满的汁水从洁白的贝齿间流下，薄薄地涂抹在同样鲜艳的唇上。

　　漩涡鸣人忽然觉得手心很烫，手边的牛奶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攥紧在掌中。灼伤他的热度不知来自牛奶还是心脏。

　　他踌躇着走向宇智波佐助，心里还未编排出如何制造良好的开端，未随主人意的手便早早地伸了出去。他不得不在心里懊恼地猛捶左手，又顺着动作嗫嚅着张口，“牛奶，给你的。”

　　好像度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对面的少年缓缓移过视线，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鸣人觉得自己好像被吸入了无穷的黑洞，手臂不由地轻微颤动。所幸对方并没有盯着他太久，目光逐渐向下，移动到男孩麦色的手臂，又顺着皮肤的纹理滑到手中的牛奶。

　　他隐约好像听见了少年短暂的不可察觉的轻笑，鸣人面露疑惑地抬眸看向眼前人的表情，宇智波佐助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好似刚刚真的只是错觉，只有眼底有一丝深埋的难以明说的情绪。

　　下一秒漩涡鸣人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滚烫变红了起来，他蓝色的眼睛里流淌出波澜的水色。

　　“过期的。”

　　他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