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星》何恨水

2、第二章

　　翌日四点，天没透光，鸡都还没打鸣。

　　路卿野蹲在院里的台阶上刷牙，他定了三个闹钟才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现在困得连刷牙的力气都没了，昏昏欲睡险些吞下一口泡沫。冰凉的泉水进入口腔冷得他一激灵，好歹是清醒一点了。

　　路大少爷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也有一个难得的美德：与人有约，从不失约。
　　一切都倒腾完后，路卿野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在喝完第二杯咖啡的时候，终于有了叩门的动静。

　　许清禾今天没穿校服，简单套了件卫衣和休闲裤，一头长发没捆就这么随意的搭在肩上。

　　四点半出发，她三点半爬起来洗头，搞得阿婆一直开她玩笑。之前次次赶集都是灰头土脸，连鞋都换不双，踩着双拖鞋到处跑活脱脱一野孩子，这次怎么还专门起来洗头换衣服？
　　许清禾也不知道咋回事，总觉得要给人路哥留个好印象，不能这么邋遢了。

　　她轻叩了两下，琢磨着对方是不是还没醒啊，结果没到十秒，门就被打开了。

　　天没亮，只透着一点晨光，许清禾看不清路卿野的脸，只依稀看见来人穿了一件紧身背心勾勒出身形，宽肩细腰的，她只看了一眼就匆忙低下了头。耳尖烧着，幸而光线不明，绯红未显。

　　“早。”路卿野的声音有点沙哑。

　　“早。”许清禾回道：“阿婆在装车，我先过来喊你，从我们那出发。”

　　“好。”

　　路卿野从里屋随意抓了件卦子套在身上，锁了门，跟在许清禾身后走着。
　　有风吹过，他闻到了淡淡清香，有点像洗发水的味道。

　　许清禾带着他拐了两个弯穿了两条巷子停在了一家红色墙的门口，路卿野这才想起来了，原来这丫头是陈婆婆家里的。
　　陈婆婆他记得，笑起来很慈祥还一个劲的夸他长得帅写字好看。

　　此时，陈婆正佝偻着腰搬筐子，满满一筐的草莓看着挺实诚的。路卿野赶忙上去搭手帮忙放在了三轮车上面，一共四筐，没一会儿就堆满了小三轮。

　　许清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他说谢谢，路卿野问道：“我们坐什么车？”

　　许清禾指了指三轮车后面被货筐挤出的两个空隙：“坐这，刚好两个。”

　　……行吧，路卿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感觉今天要遭罪了。

　　许清禾从屋里抱出两个屁垫替给路卿野，轻车熟练的爬上了车，陈婆摸出车钥匙开始点火。
　　“等等，等等。”路卿野有些错愕：“阿婆开车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许清禾不解。
　　“有啥问题吗？”陈婆跟着问道。

　　路卿野看着面前这两人，一个老弱，一个未成年，突觉这趟旅程凶险万分。 “我来开吧。”生命的钥匙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靠谱。
　　“你知道路吗？”陈婆一句话给路卿野干得没话，而且这天也没亮，他也不敢保证等下会不会一脚开沟里。

　　“小路，你上去安心坐！这条路老婆子我开了几十年了，闭着眼都没问题！”
　　“阿婆最厉害了！三轮车神！车神！”
　　许清禾跟着在后面起哄，吃扁的路卿野只好乖乖的爬上车，动作之小心，怕给这车压散架了。

　　“走啰！”
　　路卿野还没坐稳，陈婆猛得一踩油门，额头直接撞上前面的扶杆。
　　痛！痛！痛痛痛！
　　看他被撞，旁边的许清禾笑得扶着膝盖，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三轮虽颠簸，但速度也不慢看来阿婆开车的技术是有一手。
　　出了村口就上了小道，两旁都是大片大片的麦田，被风吹着稀稀疏疏的声音很是治愈，太阳也开始慢慢爬出来。路卿野本来以为这一路会很无聊，没想到却意外的有趣。他靠在车沿上看着一路经过的农舍，有人蹲在马路边洗漱，有人在外面做健身操还有人已经开始忙活猪食了，有醒的早的小孩子穿着干净衣服和大人们走在路上，看方向应该也是朝着集市走。

　　如此惬意又舒服的早餐，作为夜猫子的路卿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他伸了一个懒腰又猛吸了一口空气，脸色却是有点难看：“这什么味儿啊？”怎么有股难以形容的臭臭的味道.......

　　许清禾学着他的动作跟着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一本正经的说道：“很正常啊，混着青草味和鸡屎味的新鲜空气。“说完还郑重的补了一句：“还是刚拉的。”

　　路卿野险些没被她这句话呛到，做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意思是，你牛。

　　路卿野没赶过集，到了才发现应该就跟文创园那种活动没啥区别，都是组织的大家出来摆摊购物，只是文创园的要体面点，商家都还有个铺位，然后这大家都是见缝插针，哪有空就摆哪。

　　今天到的稍微晚点，之前的位置上已经有个卖菜的叔叔了，许清禾和阿婆找了个地方停车就近占了个地方就开始摆摊。

　　许清禾看了眼时间，才六点过点，集市上还没开始来人，趁着这个点赶快去把早饭买了。

　　因为只带了一张小板凳给阿婆，所以许清禾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路卿野垫着一块纸板坐在地上，衣服裤子都沾上了灰，很是随意。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中式的国风外套，白色的褂子印着底纹还写着几个大大的毛笔字，许清禾没看懂写的什么，只觉得那衣服看着都很贵，搞脏了有点心疼。

　　“路哥，吃包子还是油条还是煎饼？“不知道路卿野喜欢吃什么，所以她每样都买了一份。

　　“都行。”

　　许清禾把包子给了阿婆，把煎饼递给了路卿野，扯了一张纸板挨着他坐下。一时无话，只有静静吃东西的声音。

　　“等草莓卖完，我陪你去逛逛集市？”许清禾试图打开话题。

　　“嗯。”但路卿野只淡淡的应了一下。

　　真冷漠啊，这个人。她心里默默的吐槽，果然帅哥都是高冷的吗，跟小说里看到的沙雕搞笑男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呢。

　　家里其实不差钱，许清禾的妈妈有体面的工作，二婚也嫁了一个有钱人家，但阿婆不愿意去城里生活，就想守着这个小院子养养花草种种果蔬。

　　她爱吃草莓，阿婆就每年都种得特别多，吃不完她就陪阿婆一起来集市卖。果大汁甜价格还好，每年都会被卖完，但今年好像特别的快。

　　一直有人来买，没空过，还都是一些小姐姐。阿婆装袋称重，许清禾就负责收钱，路卿野坐在旁边充当监督员的角色，以防有人趁乱不给钱跑了。

　　“帅哥，加个微信呗？”

　　路卿野盯草莓的视线被一个二维码挡住，许清禾循着声看去，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姐姐，挎着相机应该是来古镇旅游的游客。

　　“谢谢，我没微信。”路卿野看了一眼人，没兴趣随意敷衍道。

　　被这么直白的拒绝那人脸色也有点挂不住，但又不甘心放掉这么大一帅哥，转头问道许清禾：“妹妹，把你哥哥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好吗？”

　　许清禾正忙着收钱，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没有这哥的微信啊.....于是一个劲的瞟路卿野。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路卿野把话接了过去：“而且我有女朋友了。”

　　双重拒绝，那小姐姐脸皮子再厚也不能说啥，只能讪讪的离开了。

　　“你也太直接了吧....."许清禾望向路卿野，代入一下自己，简直能尴尬得扣除四室一厅。

　　“不喜欢就拒绝啰。”路卿野摊了摊手，毫不在意的说道，而且他拒绝的人自己数都数不过来。

　　那你有女朋友是真的假的？许清禾其实还想问这个，但这次脑子及时制止了，这个问题说出来怪怪的。

　　*

　　这里旁边有个古镇还有个景区可以爬山，前几年经济不景气人都没几个，但最近又开始兴起旅游潮，宣传委大把大把的投钱做宣传，倒还是有了几分热闹。连带着集市上的花样也比之前多了不少，特别是多了很多小吃。

　　许清禾和路卿野挤在人群里面，许清禾在前面乱窜每个卖吃的摊子都要去看看热闹。路卿野长得高在人群中很是突出，她只要回头就能看到。

　　“吃烤鸡腿吗？”许清禾嘴里还塞着鸡蛋汉堡，含糊不清的说道。

　　路卿野无奈的指着她手里拧着的好几袋零食，意思是已经够多了。但也阻挡不了一个吃货少女的心，“要两个。”现在吃一个，回家再吃一个：“帮我多放辣椒哦，谢谢啦。”

　　“你嘴边上的油，已经要留下来了。”路卿野好心提醒道，这丫头吃东西真的豪迈。以前跟他吃饭的那些女生总是吃两口就饱了，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一个女孩子这么能吃，从街头吃到街尾，还能吃！她是不是有两个胃啊？

　　许清禾有点不好意思，扯了张纸擦干净：“这些你都不喜欢吗？”

　　“我没什么胃口。”路卿野摸摸了肚子，早上那两杯咖啡给今天一天的胃口都没了。

　　路卿野长得又高又瘦还白，感觉比她的前桌——一个170还没到的小胖子男生的体重都还低，胃口还不好。她合理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营养不良？

　　“要不中午，你去我们家吃饭吧？”一向嘴比脑子快的许清禾又说出来了。

　　“我会做饭！”她颇有自信的说道：“虽然只会几道，但是道！道！经！典！”

　　以前被狐朋狗友喊去吃饭都是下馆子，还没被邀请过去家里做饭吃，路卿野有点心动了，更好奇这长得都还没到他下巴的小妹妹能做出啥来。

　　“好。”去蹭饭，但是不能白嫖：“我买菜，你做。”

　　“我会买很多哦，”许清禾啃着鸡腿说到。

　　“没事，买吧。"

　　“你等我，我去拿阿婆的背笼。”说完许清禾就跑进了人群，一股脑往反方向冲。

　　路卿野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的直至被人群淹没。耳边小贩的叫卖声，烤鸡腿的油滋声还有对面屠夫的宰肉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却让人意外的宁静，他突然觉得这样平凡的一个早上还挺开心的。

　　“老板，给我也来个鸡腿吧。”

　　“少辣。”他想到许清禾手里因放了辣椒而通红的烤鸡腿，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