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暗夜吃人 ...
-
1 暗夜吃人
韩香是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娇娇俏俏在办公室里一站,大把大把的目光就被吸引了去,小微生进公司的第一天见着,顿时惊为天人,用手捋了捋有些褶皱的蓝色制服,后又觉得无谓,本就不是同命的人,哪来的可比性,遂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开,专心地擦墙砖。
“微生微生!你怎么才下班啊?我在这儿等你老久的了!”秦镜挽上小微生的胳膊,絮絮叨叨。
小微生微微一笑,却什么都不说,她一直都是安静的小孩,从来说话不灵光,动作也不灵活,院里的阿姨们一开始还以为她智力有问题。
这样的微生当时自然没有什么朋友,让人惊奇的是,院里的孩子王秦镜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她最好的朋友。这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许是一静一动,制衡得宜才会固若金汤。总之好就这样好了,以她们的方式一直好着。
“微生,今天我发奖金了,走,咱们下馆子去!”秦镜勾着微生的胳膊笑得一派天真霸气,一如当年的第一面。
5岁的微生长得很小,很瘦,总是不说话,别人跟她讲话她也答得慢半拍,只会不温不火地盯着你看,眼里秋水流光,潺潺而动,那里面好像有故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孩童们可没工夫管这么多,他们只知道被这样一双眼睛盯得难过又窘迫,本是见微生木愣愣的,总也不说话想欺负她,哪能反被她盯得落了下乘,那帮坏孩子借着机会更加放肆地欺负微生,一边“小哑巴”“小傻子”地叫,一边动手动脚推推搡搡。
有一天,一个小孩子带着一帮伙伴把坏孩子赶走了,她天真又霸气地朝着微生笑,微生没说话,木然地看她,似乎是被她的气势震慑。孩子王见微生没反应,只直直地盯着她看,心里好奇,想要一探究竟,于是对微生说:“你真有意思,以后跟着我吧,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恩,这就是秦镜。
“嗯。”半晌之后,微生答得轻声细语,与彼时无异。
喏,际遇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或者说是某种关系之间必然存在的一种牵扯,不是没有,而是时机未到。就像此时,就像此日。
秦镜如今身在社会如鱼得水,只是现实残酷,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前两天秦镜和凯旋的郑总吃饭,两个人一个小包厢,郑大和一手摸着秦镜的大腿,一手抱着酒杯说自己公司缺人,怎么都找不到合心意的,要是秦镜愿意跳槽就好了云云。一手越来越往上摸,脸也越来越往秦镜脸上凑。秦镜抛了个媚眼,娇声道:“郑总真是太会说话了,我是暂时走不开的了。不过我倒是有个妹妹,人老实,办事也牢靠,就是没什么工作经验。您看。。能不能给照顾一下?”
郑大和早被迷得七荤八素,只恨生不出三只手来!想都没想就说“随时来!随时给她安排工作。”
这句话在郑大和看到微生的时候就不大兑现了,郑大和是怎么都没想到秦镜那个妖精一样的人的妹妹和她的差距这么大,不时髦就算了,还木头一样,你问几句才蹦出来几个字儿来,看着就心里堵得慌。
打那时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能不拂秦镜的面子把她赶走,手下的那帮家伙看人家好欺负,可劲儿的使唤,郑大和也想微生知难而退,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
对微生来说,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反倒认为大家找她做事就是自己能帮到别人,没有一无是处给秦镜丢人。她有很多都不会都不懂,也没有人教,做错了就被那些同事骂得狗血喷头,做对了那是你理应如此,不过没关系,自己笨不会,以后一定多做认真做。
一转眼过去三个月,微生都被压榨成这样了,郑大和没想到她还不走,心里骂骂咧咧,怎么看怎么不爽!
下午凯旋来了一位大客户,郑大和恭恭敬敬地做着陪,忙叫微生递茶进来。呵,这一递,递出了名堂来。郑大和瞧着大客户代表的眼神,暗自揣度着这家伙总算还有点用处,明年公司业绩也算保住了一半,邪念就在心里扎下了根,敲定了那代表晚上的饭局就让人送去酒店好生休息,说的时候时不时地瞟一眼微生,代表也就了然会意了。
一下午郑大和看着微生忙碌的身影,不由得仔细观察起来,发现微生藏在宽松大妈衫下的身体其实应该很是有诱惑力,纤细有度,阳光一透,竟然还隐隐约约看到玲珑曲线。除去不合时代的发型,皮肤也是白白嫩嫩,脸蛋唇红齿白,竟是越看越喜欢,到最后都恼了自己怎么现在才发现一直在窝手底下的金子,自己还没用过呢,倒是要先便宜了别人。一股脑儿的把秦镜抛到十万八千里外。
这出儿真太出乎秦镜的意料了,秦镜知道这郑大和是个不折不扣的色魔禽兽,可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把微生放在眼里,他喜欢时髦女郎,微生这种朴素到近乎原始人的,他不会有兴趣。
只是世界太有趣,完全不在任何一个人的理所当然之中,不论你是谁。
晚餐的时候郑大和生拉硬拽把微生带到了饭店和客户代表碰头吃饭,豪华的饭店,灯光璀璨,装修细致,郑大和和客户代表一直灌微生酒,微生不敢说“不”,硬接了很多杯,郑大和又发现了微生的另一个优点 -- 听话,无比的听话,毫无城府,无条件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其实郑大和托辞上厕所溜之大吉的时候微生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心想着郑大和会把她带走的,就像是他把她带来的一样。她不知道她被那个代表拖进电梯身旁男子的微微讶异和鄙夷,她不知道被扔到床上剥光衣服的羞耻,她不知道一个女人的第一次居然疼成那个样子,她依然清醒不过来。她很疼,很难过,很想吐,头很晕,可是她什么都忍着,紧紧地抿着唇,什么声音也不发。
可悲的黑夜里,人类脱下伪善的面具肆意地做着龌龊的事情,这样的暗夜,足以把这些肮脏溶解,却不知瓦解了多少纯真。属于微生的纯真,还能剩下多少?
后半夜微生醒来,头很痛,身体很痛,四肢似乎是被敲碎了重新组装的,微凉的空气直触肌肤,微生一下子明白,那一刻,一股血腥涌过喉头,心脏忽地一沉,像没了生命一样。
片刻她松开攥紧床单的手,尽力轻轻地爬起来,自己慢慢地把自己的衣服摸回来,默默地穿上,一眼都不能回头,拿好一切离开。
不能!不能回头!微生不想知道那是谁,不想有今晚的任何回忆,她想,今晚是个噩梦,等明天的太阳出现就一切都好了,都是梦,一切都是梦!
她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跑到升降电梯里,门慢慢合上,门后的合金璀璨,映照出此刻的微生,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微生怕了,她不想见到人,人太可怕了,按下酒店的最高层。
越高的地方就能越早见到阳光。噩梦就会醒。
微生从电梯里虚弱地走出来,扶着墙壁,周围很安静,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她四处搜寻,只想找到窗户,她要第一个知道黎明的到来,她要醒过来,她要从这个噩梦中彻底的清醒过来。
顶层的走廊无比安静,微生蹲在休息大厅厚重的窗帘之后,完全地遮盖住自己,只面对黑暗而冰凉的玻璃…等待黎明……
当第一丝阳光出现,微生只能颓然承认,这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她并不在她狭小却温暖的床上。
她站起来,有些晕眩,强撑住身体,她想回家,很想。
可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倒影中的自己时,胆怯了。那种憔悴,那种苍白,她无法向秦镜解释。只有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脸,沉默。
电梯门开的时候,微生吓了一跳,她不知道现在的她该怎么面对世人,她尽可能的遮住眼,不想看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掩耳盗铃!
电梯门开的时候,站在门外的黎明诚吓了一跳,角落里站了一个低着头的女人,长发散在肩头,脸投在阴影里,活像一只女鬼。oh,shit!
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是,这女人根本就没有按楼层。幸好他是个无神论者,耸一耸肩,whatever。
静谧的电梯,一男,一女。
黎明诚靠在电梯后面,百无聊赖地扫了几眼微生,这人怎么这么不修边幅,心里生出些许厌恶,在他的世界里,女人无一不是精致美丽的,而微生此刻的衣冠不整在他看来已然打了负分。
另一侧的微生此刻木然,她唯一关心的是出了这个酒店她应该去哪里。她的生活简单到让人发指,标准的三点一线,身边说的上话的也只有秦镜,他人总是嫌她木讷,不愿多来往。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是没有想到任何可行的办法能逃避现在的自己。
出了酒店,再走几步就是一个中心广场,周围有几条长凳,微生坐了下来,她累了,这一夜的无眠无休!
黎明诚在霞义北路上跑了一个来回,顺着原路跑回酒店,在酒店对面广场的长凳上发现一个女人伏在上面睡着了,还就是那个在电梯里遇着的那位,又耸耸肩,当做没看见跑走了。这女人也太邋遢,可别再遇第三次。
那你相不相信,遇见的本身就是奇迹?
于是,那第三次的遇见,是这样的恶俗而又命中注定:
微生爬起来的时候,全世界都是模糊一片,勉强走了几步,腿脚发软,头痛更甚,利落地直直栽倒下去。只是不巧,虽是恶俗,却也没有栽倒在黎先生的怀里,更无720度的旋转和双目相接,而是窝囊地趴在了黎先生的前行路上。黎明诚一眼就看出这是第三次看见这女人,他着实没有什么古道热肠,也从没想过扶起微生。当他一脚迈过去的时候猛然感受到周围针刺般的眼刀,想在众人面前风度翩翩的黎明诚怎可以如此的丢面子?一个回身下蹲便把微生扶了起来。
黎明诚,你现在是不相信遇见,还是不相信奇迹?
微生清醒了一点,抬头看了看黎明诚,眼前只有模糊的黑影,她很感激他。
这一眼未曾在黎明诚身上停留!却足以惊艳,让时间停在此刻,而此刻惊艳了黎明诚,让他无法不停下来,世界之斑斓和煦,没有任何时刻比此刻更值得回味。这眸光里的感激和悲伤,是一个故事,眼波在流动,它想告诉你,引你来倾听。
这种惊艳长久地埋葬在微生的细胞里,甚少出现,可那不经意的爆发,不论是谁,都会死在她的光芒之下,永无重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