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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道德 ...

  •   谢宣瑜两口子在山里玩了三四天才走,临行前,三姑夫给他个布袋,里面装着两根像红薯又像人参的东西,“好东西,回去泡水喝,”
      谢宣瑜一听泡水喝以为是像是黄连那种清热降火的东西,连连摆手,“三姑爹,不,不客气,我不喜欢喝苦的。”
      三姑夫看男人一副不识货的神情,偏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张玉兰竖着耳朵想偷听,结果声音太轻她根本听不清,只好扭头找她三姑,“姑,姑夫给阿宣的是什么东西。”
      三姑神神秘秘笑,拉着侄女在一边,“那是牛大力,是好东西,晒干了切成片泡水喝,或者炖汤时候扔一点根须,”嘴角微弯,“给男人补肾,补好了你不就有娃娃了,你阿爸阿妈就操心你的事。”
      张玉兰听得脸红扑扑,羞涩的垂头,
      谢宣瑜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他看来俩人房事一直和谐,老没孩子也确实该好好补补,倾身仔仔细细听三姑夫说话。
      东西收拾好,两人便踏上了回家的路,翻过几座山后,终于走到了国道上,
      “小玉,轮到我背了,你歇歇,”谢宣瑜从后帮着把媳妇背上的背篓卸下,转身背在自己身上,
      张玉兰活动活动肩膀,“你说,屋里知青闹完了没得?”
      谢宣瑜调整姿势,“哪那么容易,一天不解决,一天不得停,大家太想回家了。”
      正说着,不远处路边的一户人家闹架,周边的邻居都在看热闹,谢宣瑜也八卦,拉着媳妇走过去瞧两眼。
      走近才知道,这家的媳妇是知青,现在办了离婚要回城,想要带走闺女,
      黝黑的庄稼汉子拽着闺女的一只胳膊,“你要回城,你要离婚,我都认了,孩子别想带走。”
      女知青拉着闺女的另一只胳膊,苦苦哀求,“妞她爸,让我把孩子带回去,带回去过不了多久也可以给她落户,那以后她就是大城市的人了,我这辈子是废了,但孩子还有希望,你心里疼她就应该为她好。”
      “你要跑我没话说,怪我是农村人,但孩子必须留下,”
      “不,跟我走,跟我走了她才能改命,”女知青歇斯底里哭诉,“她在这,只能做农民。”
      “农民怎么了?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现在看不起我,你也配,”
      两人你拉我拽,小姑娘在中间疼的直哭,最后还是男人的力气大将女儿拉了回来,一掌推倒女人,“滚…滚回你的城里。”
      留下女人坐在门口痛哭流涕,周围看热闹的没人来拉一把,现在各村寨对于知青闹回城的事都嗤之以鼻,同时又庆幸自家没找知青。
      俩人看完热闹继续往家走,期间没有说话,这个八卦看得谢宣瑜心里说不出来的闷闷难受,走了一会儿,张玉兰问子女可以跟着知青父母返城落户?
      现在的知青政策,谢宣瑜不太清楚,不过想起沈玉林说他初恋带孩子返城的事加上刚刚看得这一幕,“不知道,各地政策不一样,”
      张玉兰一派天真,“如果可以,小勇不就可以跟着回沪市。”
      谢宣瑜想了想,说:“有的时候不光是户口的事,现在知青涌回城,城里也没有那么多工作,光有个户口不当吃不当喝,家里兄弟姊妹一看,来了个抢地盘的个个都像乌眼鸡,日子也不好过,远的不说,就说咱们,我当初是替阿哥下的乡,可我俩回去,家里有地?阿哥感激过我?”说到这,偏头朝地啐了一口,“呸…,情感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辛亏我是考上了学,不然我俩回去指不定受多少苦。”
      张玉兰对男人的话感同身受,她刚到谢家不就被当作保姆呼来喝去,直到搬了出去她才身心舒畅,侧头看了看男人,幸亏男人一直和他是一国的,不然,在大城市的日子有多难熬,外人只以为去了大城市就光鲜,却不知光鲜下藏了多少心酸。
      一路无话,两人默默走回了家。
      张妈见小两口回来有些愠恼,“玩得找不到归家是不是,小凤也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玉兰抢着解释,“屋里尽是知青闹事,过年一点趣都没有,不如在山里玩几天,”朝着堂屋张望,“对了,阿爸和阿哥吶?”
      说到这个,张妈更来气,“在公社吶,哪像过年,一天解(gài)交(规劝),要我说,统统都走,烦死了。”
      哪那么容易说走就走,没有盖章,回去落不了户只能当盲流,连粮食关系都没有,吃饭都成问题。
      正说着,陈小凤领着两儿子回来了,
      张妈转移了炮火目标,对着俩孙子没好气的说:“你们俩是不是也玩忘斜(玩疯掉)了,找不到归屋。”
      军军鼓着小腮帮朝他妈表示不满,“才不是,是四外婆非不让阿妈走,外婆家不好玩,没肉吃。”
      孩子的童言无忌让在场的几个大人纷纷看向陈小凤,
      “怎么还扣着你?”张妈转向问儿媳,“是个什么经?”
      陈小凤瞅了眼谢宣瑜,轻叹,“还是小谢那10块钱惹的货,他家又得了个闺女,非要又想把这个娃也送来给你。”
      “想屁吃,”谢宣瑜嘁了声,“嫂子,这事是我想得不周全,他们要是有这种心思,那五块钱我都不给了。”气哼哼转身回了屋。
      升米恩,斗米仇,没想到谢宣瑜这么快就体会到了,倒卖瑕疵货他小赚了一笔,5块,10块没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他偶然一次善心大发还差点给自己捅了麻烦,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干脆在屋里扯着嗓子大吼几声,把院里的几人吓一跳。
      张妈拍拍胸口,“这是发什么癫?”
      “他是生气了,”张玉兰瞅了眼房门,继续跟嫂子说话,“那嫂子,你是怎么说的?”
      陈小凤绘声绘色描述着她在娘家这几天见闻,“拉着我手就哭诉,我四姨哭完,我表姐哭,闹得我头大,就说那10块钱是给的两年的,你们明年不回来,”
      “对,就这么说,”张妈眼气,“一场好心还给赖上了,平白惹麻烦。”
      陈小凤倒不护短,只是忧心,“我倒怕她们偷偷把孩子丢在门口,”
      张玉兰迟疑一下,“不会吧?”
      张妈插话说:“怎么不会,现在乱七八糟,他就是来丢个孩子你也不知道是谁丢的,倒时候你带回城?我看啊,你俩干脆早点儿把该走的人情走了,就早点回沪市去,省的被人惦记。”
      当晚,张玉廷回来,陈小凤便把娘家的事给男人说了,
      “你四姨家也是,养不起就不要生了,”张玉廷说:“闺女我看也挺好,你看大小妮。”
      “说的轻巧,”陈小凤轻哼了声,“你没看相哥一天苦着个脸,你是有儿子,站着说话腰不疼。”
      张玉廷挨了老婆吹,摸了摸鼻子,“你这次怎么不护你娘家吶?”
      “那能一样?”陈小凤白了眼男人,“那是我四姨家又不是我家,我啷个管那么宽,再说了,小玉是我亲小姑子,他们俩要是真没孩子,最后还是会便宜我们家孩子,干嘛让她便宜外人,我又不傻。”
      张玉廷倒没想的那么深,呵呵一笑,“你确实不傻。”
      张妈的担心不无道理,万一对方把孩子丢在门外转头来个不认账,那两口子就进退两难了,鉴于此,两口子决定把人情早早走完。
      次日,谢宣瑜用报纸包了四只野鸡挂在自行车上,吃过早饭后出发去了化肥厂,一到化肥厂宿舍楼,他分了两只给张玉兰拎去孟天柱家,自己则先去了调度那。
      简单拜了个年,喝了杯茶后,谢宣瑜告辞去了孟天柱家,一进门,吓了一大跳,“小勇怎么在这?”
      张玉兰频频给男人递眼色,见他完全不看,直接抓着他胳膊,小声说:“是王昭,王哥送来的。”
      “送来的?”谢宣瑜琢磨不透,“什么意思?”
      张玉兰一时词穷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旁边的应红则满面笑容抱着小孩让叫人,“星星,叫叔叔。”
      谢宣瑜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望着应红,直到孟天柱兴高采烈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他爽朗的声音,“星星,快来看,爸爸给你新买的车。”
      谢宣瑜扭头见孟天柱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辆红色的儿童三轮车,微蹙眉头,喊了声:“孟队,”
      “哦,你来了,”孟天柱将车放在地上,对应红说道:“带孩子下去骑骑车,我和小谢说说话。”
      应红点点头,牵着满眼欢喜的小孩,拎起三轮车往楼下走,张玉兰看了眼男人,在对方的示意下跟着下了楼。
      屋里只剩两个男人独处,孟天柱倒了杯水给谢宣瑜,然后坐在桌边沉默的抽着烟,似乎在想着该怎么开口解释,
      谢宣瑜急不可耐,“孟队,小勇这是怎么回事?”
      孟天柱没有正面回答,沉默片刻后说:“小谢,你看你嫂子精神咋样?”
      谢宣瑜一头雾水,也只得老实回答,“嫂子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也爱笑了。”
      “是啊,”孟天柱缓缓吐出眼圈,像是吐尽了一直以来的苦楚,“自从这孩子来了,你嫂子病就好了。”
      谢宣瑜空张了张口,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湿棉花,堵的慌,但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咽下口水问:“这孩子他是寄养在你这还是…”,卖字他说不出口,怔怔看着对方。
      孟天柱思虑后说:“他没有说卖孩子,只是说回城后估计生活困难,我给了他300块。”
      “300块,”谢宣瑜脸色骤沉,胸口剧烈起伏,震惊与愤怒交织在眼底,“300块,他就把亲生的儿子卖了?”
      孟天柱面对谢宣瑜的质问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说:“都是各有难处,你也看到你嫂子的样子,她不会对孩子不好的,自从这孩子来了,我们两口子之间也活了,家里也有了声响。”
      谢宣瑜胸口翻涌,扶额揉搓,长吐一口胸中郁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活总是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晚饭是在孟家吃的,席间,应红抱着小勇在胸前,俯身护着,抬手喂饭,孟天柱同样是乐呵呵的给小孩碗里夹菜,谢宣瑜面色凝重看着眼前这幕父慈母笑,违心的笑了笑。
      吃过饭后,两口子便匆匆告别,路上,张玉兰把从应红哪里打听到的话原模原样说给男人听,“他们给孩子说这是认的干爹干妈,在这住一段时间后就来接他,”
      “呸,”谢宣瑜用力啐了口,“300块,300块他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了。”
      张玉兰同样气愤却又同情应红,“小勇来了后,应嫂子精神好多了,有说有笑的。”
      这件事他俩只是外人不好评论,更何况,孟天柱与应红两口子都是好人,法理与道德的天平终究还是歪了。
      谢宣瑜将一身愤慨化成脚下力,蹬蹬蹬,没两下子骑回了村,他径直走到王昭的宿舍,空荡荡的一间房,只留下些凌乱的家具,心中惆怅百转千回,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旧屋还在,却已是物是人非的唏嘘,曾经热闹的回忆只剩下空落落的凉,百感交集,怔怔的竟发起了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夜幕低垂,张玉兰打着电筒找了过来,“阿宣,回去吧,”
      谢宣瑜看了眼媳妇,沉默无声,牵起媳妇的手并肩离开了那个曾经承载无数知青青春梦想的地方。
      回到家,张书记刚好从公社回来,满脸倦色,吧嗒吧嗒抽着水烟解乏,
      “阿爸,明天还去公社不?”谢宣瑜关切问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张书记吐了口烟,“公社经不起这些知青闹腾,现在也不管了,他们要回随他们回,章子直接吊在办公室门口,他们自己写申请,自己盖章,随他们去了。”
      谢宣瑜没想到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加上担心张妈的话应验,索性跟媳妇说早早回沪市免得在这烦心,回去了说不定还可以收点瑕疵品了倒腾回来赚点钱。
      两口子商量好,决定明天就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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