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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听闻 ...

  •   挣了钱自然不能亏了嘴,秉着这个理念,谢宣瑜在腊月29骑上自行车出去搞肉,临行前把卖剩的半袋子小百货一块儿拎走了。
      董飞有些纳闷,“我们不是打算国人(自己)卖,又给李二哥?”
      谢宣瑜想了想该怎么跟他解释,“现在还没有个体户这一说,集市也不能天天开,他要是看上这些东西,那多少是个渠道,我在沪可以想办法去弄这些货源回来。”
      董飞脑子飞转,急于宣传自己,“我啊,我可以卖,这些东西在沪市是尾货,在我们这儿就是俏货。”
      “我是想过,”谢宣瑜悠悠道,“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大学生。”
      董飞根本不屑,“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要吃饭。”
      “话没错,可要是被学校抓住了不就吃大亏了,”谢宣瑜把话挑明,“先看看李二哥是什么主张,我们再想办法。”
      李二哥的主张最简单,多多益善,挑出盒雪花膏,“你这可不是什么瑕疵货,俏的很,东西小不占地,利润可不小,你小子,有些门路。”
      “再有门路也要有销路,”谢宣瑜指着东西,“你要是愿意接,我就去倒腾,让阿飞给你送来。”
      李二哥眉开眼笑,“愿意,怎么不愿意,这钱都送到手上了,你有多少我都能要多少!”
      谢宣瑜沉思片刻,“既然合作,规矩要讲在前,货订好后我会发来电报,见报你要先打80%的货款来,尾款可以等到货到了后支付。”
      李二哥哼笑两声,“你小子去读书后更聪明了,玩一套空手套白狼吶,”
      “拿你的钱买你的货,我就是个掮客,”谢宣瑜倒不觉得不好意思,做生意不就是谈判,左右就是谈,万一不行再换别的方法,
      李二哥财大气粗,没做过多纠结同意了,“丑话说在前面,回来的东西里有不好的我要从尾款里扣。”
      “这是自然,”谢宣瑜叫来门外站着的董飞,“以后你来送货就当面和李二哥把货清点,银货两讫。”
      董飞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半袋子的百货换了不少肉,还换到一块羊腿,两人用蛇皮袋装着吊在斜杠的两端,回去路上,董飞骑着车,谢宣瑜坐在车后。
      “回去后,我先去把火车站这边跑通,倒时候你就去货运点拿货送来,每趟我给你10元幸苦费。”
      一趟顶得上一个工人5天的工资,董飞细细盘算,火车两天一班,一个月能做15趟,150块,那谢宣瑜不是能挣的更多,想到这,董飞猛得一捏刹车,一阵急促拉长的嘎吱声伴随着谢宣瑜下意识撞上了董飞的后背,
      “你怎么了?”谢宣瑜摸摸额头,
      董飞磕磕巴巴,“大哥,我,我想……”
      谢宣瑜撩了眼对方神情,那是一种渴望,也是一种贪婪,缓缓道:“我知道你想什么,首先,沪市的尾货不是那么好搞,不可能做到一个月发十几趟,其次既然是批量利润自然不大,只是他有销路我们没有,还有…”顿了顿说:“你要入股我没意见,不过你要先把欠我的300还完,倒时候你可以入股,也可以选我跟你发货,你找销路。”
      见对方垂着头不说话,继续说道:“阿飞,我把你当兄弟,当朋友,话就要说在明处,钱也要说在明处,只谈感情不谈钱那是流氓,只谈钱不谈感情那是生意,我不是流氓,我和你之间不是生意。”
      董飞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没有谢宣瑜想得那么复杂,单纯的只是想挣钱,支支吾吾,“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想挣钱了把欠你的还上,还想攒钱了带阿婆去做眼睛手术。”
      谢宣瑜拍了拍他肩膀,“我知道,你要是没明白就去问问阿婆,”又特地嘱咐一句,“别问崔梅,走吧,早点儿回家,今晚炖肉吃。”
      骑到村口,董飞跳下车把车头还给谢宣瑜,准备从小路绕回家,
      “等等,这个你拿着。”
      谢宣瑜从斜杆上卸下一个麻袋,“回去多吃点肉,过年热闹热闹。”
      董飞连连推辞,
      谢宣瑜拉住他,“别扯,被人看到了不好,我知道你每个月的补助都节约下来给阿婆买药,攒下来还债,你看你人都瘦,年轻人要吃饱饭,里面有包面粉让崔梅给你包饺子吃。”
      董飞眼眶噙泪,晃动的珠光里满是暖意,点点头,接过麻袋扛在肩头走了。
      谢宣瑜推着车回家,拎着麻袋进了厨房,急吼吼对媳妇说:“小玉,做肉,做肉吃。”
      张妈笑着说:“怎么,你们在沪市没吃肉,这么馋。”
      谢宣瑜边取肉边说:“阿妈你是不知道,小玉可会过日子了,我俩那么点钱她还能攒下钱来。”
      张妈满意女儿的过日子方式,“我跟你们说,吃不穷穿不穷,不会算计就受穷,等你们走的时候,从家里带点粮食,也可以节约点。”
      “阿妈,今年肉有富足,多做肉菜。”谢宣瑜对着五花肉咽了咽口水,
      “那怎么行,慢慢吃,细水长流,今天有菜,这些先挂着,”张妈挥着锅铲不理话茬。
      谢宣瑜可算知道他媳妇会过日子从那儿学的,转身央求媳妇,“做碗粉蒸肉也好啊,那么好的五花。”
      张玉兰知道男人好吃,嗔笑道:“做,做…”
      饭菜端上桌,张书记拿出女婿买的酒,张玉廷拐了妹夫一胳膊,“小谢,来一杯。”
      换做平时,谢宣瑜从来不喝,也许是累了,又或者是想试试现在的茅台口感,难得点点头,比出一点点的手势,“就来一咪咪,一咪咪。”
      酒量靠养,谢宣瑜许久不曾沾酒,浅浅的一口,脸红的像屁股,不过颈骨松懈倒别有一番舒畅,在房里拽着张玉兰的手不松,嘟嘟囔囔话也说不清,
      “我还要去给阿妈帮忙炸酥肉,”张玉兰微微挣扎,“你不是念着要吃,快…松开。”
      谢宣瑜半眯着眼摇头晃脑,手下紧紧攥着媳妇手腕,另一只手开始解裤子,
      “哎…哎…”张玉兰用仅剩的手去阻拦,不停的回头张望,“门还开着吶,喝点酒就胡摸。”
      谢宣瑜拍开媳妇捣乱的手,一把伸进裤档,那有个小布袋封在内裤上用来藏钱,嚯得掏出个金灿灿的圆圈在眼前晃荡,“我说过,有钱了就给你买个金戒指,”强行拉过手套进,夸口许诺,“等再找了钱,把你十根指头都戴满。”
      张玉兰猝不及防被套上戒指又甜又慌,指尖下意识摩挲,翻来覆去盯着那个戒圈瞧,戴在无名指有些偏大,轻轻取下带在了中指上,看着一旁酣睡的男人主动俯身亲了下额头,缓缓退出屋去了厨房。
      张妈正在厨房熬板油,听见声响,头也不抬划拉着锅,“小玉,拿个碗把油渣沥出来。”
      张玉兰接过铲子沥油渣,手指上的戒圈蹭着灯光晃出光芒,
      “你这是什么?”张妈凑近闺女手看,
      张玉兰羞中带喜,“阿宣给我的,他尽爱胡摸。”
      “啧啧…”张妈咂咂嘴,一时间有些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嫉妒,最后化成一句肯定,“小谢对你还是不错,不像解树,胖丫都大着肚子吶,过年不说回来趟,她还嘴硬说什么回城第一年在沪市过,叫她去,她懒得动,也就是崩面皮,谁会让个大肚子领个娃独自出门。”悄声问:“你说,解树是不是有外心了,小谢跟他一个学校知不知道?”
      张玉兰摇摇头,“他们不同专业,阿宣又不住校平时很难碰到。”
      张妈心下感慨,“这人和人过日子,过得就是个良心。”
      不光张妈这个外人有这种担忧,就连胖丫自己也有,听说谢宣瑜回来了,挺着个肚子,晃晃悠悠找了来,
      “胖丫,有事?”张玉兰在厨房听见院外有人唤,
      胖丫支支吾吾,“我想找谢知青问点事,”
      张玉兰回头看了看屋,“他喝酒睡了,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明天帮你问。”
      难以启齿,胖丫咬了咬下嘴唇,转而问起其他,“你在沪市是住他家?”
      “刚开始住了半个月,后面我们搬了出来,”张玉兰说:“那边住房好紧张,家里不够住的还睡得厨房,样样都要花钱买。”
      胖丫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大肚子,若有所思,“看来解树没骗我,说家里住不下,”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等我孩子生了我再去。”
      张玉兰笑着说:“好啊,等你去了我也有个可以走动的人了。”
      次日,大年三十,谢宣瑜赖在床上睡懒觉,院里突然响起一阵吵杂声,此起彼伏的声音扰乱了他的美梦,不情不愿爬起床,披件衣服到院里凑热闹,
      “书记,给我盖个章吧,”
      “书记,我妈生病了等着我回家看看,”
      “书记,你行行好,盖个章”
      “书记……”
      众人围着张书记你一句我一言争相哀求诉说自己要回城的理由,
      张书记苦着脸摆摆手安抚众人,“你们这群娃娃之前闹那么大,现在村里盖章没用,统一归公社管了……你们不要闹……会给你们解决…”
      谢宣瑜在旁看的一知半解,扭头见张玉廷在厨房朝他招招手,他穿好衣服快步去了厨房,“这是怎么了?”
      张玉廷给妹夫递了个板凳,“你才回来不知道,上个月,先是勐定农场知青们绝食,吵着要回城,没过几天又闹罢工潮,知青们喊着不回城宁愿死,还集结在一起游行,云省的铁路都被他们躺着不让车过…”
      谢宣瑜在沪市还真不知道这么闹得这么厉害,偏头看了看院里,见有人振臂一呼说要去公社讨说话,呼啦啦一群人走了,张书记跟在后面连呼喊不要闹事。
      年三十这天过得一点不热闹,张书记叫了村里的干部一块儿开会,又怕知青们闹事,跟着去了公社维护秩序,直到天黑了才疲惫回来,一家人草草吃了个饭了事。
      晚上,谢宣瑜靠在床上胡乱拧着收音机旋钮,张玉兰洗漱后爬上床,“没想到家里闹这么厉害,今天我没看到王昭…”
      谢宣瑜关掉收音机,“回城有个硬性规定要单身,他们这种结了婚的只怕是不行,更何况还有孩子。”
      张玉兰小心翼翼说:“那要是假离婚吶?”
      谢宣瑜嗤了一声,“离婚哪有假的,那都是哄人的谎话。”
      张玉兰躺下幽幽道:“幸亏你考上了大学,户口迁了回去,不然我俩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谢宣瑜淡笑,“我不在乎回不回沪市,哪里自在在哪里,我倒是挺喜欢咱这气候好。”
      虽然话是这么说,谢宣瑜脑海里浮现的则是梅玲君撕心裂肺的哭喊说不知道运动会结束,是啊,人又没有后眼睛,要真有,谁会结婚,谁会生孩子,不都是在日复一日的搓磨中选择了生活的妥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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