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座位 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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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谷雨天早晨很灰，连带着人的神情也恹恹的。
有不被天气影响的学生，依旧坐得笔直，但更多的会选择在早读之前低头补觉。
六楼第一个教室不同，那是高二理一班，也就是所谓的尖子班。即使在选科方式改革后，选物化生的人数仍然是整个学校最多的，尤其是在长腾这种偏理的高中，所以理科赛道也是竞争最大的，内卷也是最严重的。
但今天一班的精神没有用在卷上，留个心眼的都能发现一班学生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靠门口那个空位置，斜着眼睛瞥，竖起耳朵听，还有悉悉索索的低语声。
离早读铃声还有五分钟，一抹高瘦的身影从走廊掠过，从窗户可以看到她未束起的长发吹在身前，碎发被风扬起露出少女光洁的额头，微翘的眼尾和高挺的鼻梁。
此刻乱撇的视线都有了焦点，但又不敢太明显地朝她打量着，低语声也停止，表面上都在各司其职，实际关注点从女生一出现就没变过。
女生从前门进入，在一组靠外的空位置坐下，没去搭理和旁边桌子隔开的足足能过人的空隙。
POLO校服的扣子只扣了一颗，微敞的领口露出纤长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坐着的背脊笔直。这样一副平常的姿态让向她投来的带着兴奋剂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早读铃声照常响起，在课代表的组织下都拿起书开始早读，没再注意角落的身影。
在一片读书声中，女生的手指按在书页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嘴里也漫不经心地跟着读。
读到一篇长文的时候，悄书页的指节停下。女生用手肘轻碰身旁人的校服，视线依旧放在书上，面上也不显。
柯颜瞧着她这幅模样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把继续盯着书，只是把身体凑近了些，但也没凑太多，只是勉强能从读书声中分辨出她的声音的距离。
“你觉得这个位置还坐得下去吗。”关应开了口，疑问的句势陈述的语气，似乎这个问句只是个通知。
柯颜也不弯绕：“我觉得不行。”
“行，那待会你和我去找老严，申请换座位，你可以不移，我动就是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或者说今天一早开始她就没什么情绪。
“理由怎么说？”
“如实说。”
柯颜呼吸一滞，放下书，眼睛盯着盯着陈应。
“性格不合。”关应淡淡地接着说，好像没察觉到柯颜的目光。
柯颜收回视线。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表现过于心虚，但虚什么，她说不上来。
……
老严是班主任，早读课会例行视察，就在他视察完准备回办公室，关应起身，没拿书，瞥了柯颜一眼，两人就在走廊上把严老师叫住。
教室里的人从两人一起动身开始读书声就弱下去了，都透过窗户看着她们。
“关应什么意思，高中生了还受委屈找老师？”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女生愤愤道。
又看见窗外老师张口说了几句什么，一个女生起身。“我出去帮柯颜说话。”
“我也去。”眼睛女生跟着起身。
戴眼镜的叫何佳云，起身的是云菡。
她们从后门出去。
这边严老师见两人不说原因也没辙，知道女生心思细腻，就给关应指了个位置，让她去和那个男生换。
余光瞥到急忙出来的两人。
“老师，你别……”
云菡话没说完，两人就被柯颜拉到一边，赌住了要说出口的话。
关应看过来一眼，还是没什么神情，听着严老师的安排。
严老师最后嘱托了两句让她们有什么事就去给他沟通后就走了。
关应进了教室去跟那个男生沟通。这边三人还在门口窃窃私语，教室内有同学见老师走了也走出来跟柯颜几个扎堆了解情况。
关应一概没管，把大概怎么换座位跟那男生说了一下之后问：“你可以换吗？”
她的眼睛很清澈，盯着男生，男生似乎有点受不住这样的眼神。
“……好。”男生应了。两人开始换座位。
紧接着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教室内的、教室外的都看着那个高瘦的身影推动着桌子，时而停下扶住快倒的书堆，脚下踢动着椅子。一个人在忙动。
自她开始向外辐射，都注视着她的动作，但没有人上去帮忙。
换好座位后一上午的课都照常进行，同学虽然想八卦，但都是尖子生，自然知道听课更重要，便只能下课三五成群的聚扎在走廊上低声讨论。
……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关应拿了一本书就出了教室，但她中午没回寝室，她开学就申请了走读证，正好昨天开始生效，也就是说，以后她不用回寝室休息了。
她出门后紧接着一班教室又来了俩人，是六楼另外两个班的，其中一个是尚文弦，年级出了名的富家女，校领导特别关照，每天专车接送，吃穿用度都能看出她卓越的家庭条件那种，年级里的同学都乐于和她搭关系，她也和谁都聊两句。
“她跟你们老师提换位置？我看见了啊，我们班窗户能看到，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跟着尚文弦来的廖新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教室里的人都听到。
“我早知道她肯定会去找老师，以前她就这样，装可怜她最会了，毕竟人家长相就占了优势。”廖新月接着说。
“我看她长得也就那样呗。”一女生接话。
柯颜看她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尚文弦站在柯颜身后，手搭在椅背上，一下一下敲着，听着周围人的三言两语，也没接话，但目光好像很感兴趣地望向几个说话的女生。
那几个女生好像受到什么鼓舞一般，喋喋不休又开口了。
“我朋友初中和她一个班，她们班女生都对她多少有点意见，跟谁说话都拽着个脸。”
“其实吧，我觉得这多少也有点夸张，开始也没往心里去——但是，她高一的时候，吊着我一朋友，人跟她表白，她也不拒绝，就看着人眼巴巴每天把心都送上去。”
“这样持续了快一个多学期，我那朋友成绩直线下降，我们这圈人都知道这事儿。”
“所以说，她人缘不好怪不了谁。”女生说完了，撇撇嘴。
周围有人都一脸讥讽。
柯颜听了会，心里有点躁。
“唉，之前听说只要给她钱就可以和她谈恋爱，真的假的。”不知道是谁开口问。
——啪
水杯被柯颜放桌上，发出声音，可以听出人的不耐烦。
她拂掉尚文弦搭在椅背上的手，拎着校服外套走出了人群。
身后的人你看我我看你。
尚文弦在说话的女生肩上拍了下，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就追上了柯颜。
“柯颜，怎么回事？”尚文弦追上问。
楼梯间拐角这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柯颜停了下来。
“文弦，我跟你说过，别和廖新月她们走太近。”柯颜看着尚文弦，说完也没停留，接着下楼。
楼梯拐角，尚文弦盯着那个离开的背影，扶着手臂，没去追。唇角勾起讥讽，捋了捋头发，转身上楼了。
——
图书馆旁的石桌上，话题的主角正趴在上面，书盖住头发，外套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中午的太阳不偏不倚地从树叶间隙漏下，铺在女生肩膀上。
偶尔路过几个学生，以为人在睡觉，放轻了脚步。
她其实没睡着，感冒还没好，身上有点烧，再加上心里那股躁意。
就这么找个地方趴了会，不想去教室，不想去想任何事情，耳机塞住耳朵，把眼睛埋进臂弯，偷取片刻的寂静。
想要安静，又不想太冷清，便找了个可以听见脚步声的地方，心里不会太空落。
发间突然感觉到一丝清凉，有什么东西滴落，关应从臂弯间抬头，一时没有适应阳光，刺得眼睛眯了眯。
眼前人黑色T恤搭校裤，身形落拓，戴着黑色宇舶表的手垂在身侧，表盘反射出淡淡银光，精致立体的五官在阳光下看不太清，但寂黑的双瞳与关应对上。
下雨了，关应这下真切看到了，豆大的雨滴如丝般落下，落在视线交汇处，关应觉得那雨应该很清凉。
突如其来的对视猝不及防，心跳突了一下，面上还是维持着平淡。
但对面那人只是淡淡收回视线，迈步走开了，好像只是路过，脸上也没有太多感情。
关应愣了一下，望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捋了捋头发，也起身离开了。
……
此时午休也结束，陆陆续续有同学回到教室，上午的余波还残留着，还止不住周围人投来的打量的视线。
关应从抽屉拿出一包麦片，纤细的手指捏住包装一角，轻轻撕开，倒入一点在玻璃杯中，再将开口一节一节折起，从兜里拿出一个夹子，把夹子两尾翻上去，夹住开口。再拿起桌上的牛奶，拉开扣环，倒入玻璃杯，用勺子搅匀，瓷勺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觉得差不多了，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情绪还是很淡，但神情没有早上那么冷了，和平常没有太大差别。
向这边投来的视线都止住，好像看到了什么。
——后面一排空座位坐了几个人，竞赛队集训回来了，本该安静的教室此时有些兴奋。
几个女生打量关应的目光停住，向她身后移去，看见了她后座的人。
此刻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长手搭在桌上，垂着眼，听着身旁的人讲话，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两句什么，身侧人便攀上他肩膀滔滔不绝，姿态恣意懒散。
竞赛队回来了，李牧行也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