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与秋》》棘敏

39、第39章 Peter

　　接下来的几天里，简葉还是尽了心地陪着他们一起游玩了大半个北京城，该去的地儿也几乎都去了，只是每天游玩一结束她便急匆匆地回家去了，似乎有什么迫不及待的事在等着她。其实，她只是心里有些烦躁，又静不下心来提笔画画，儿子和阙衍都不在身边，母亲又为一群小朋友的演出忙得不亦乐乎，而自己则孤零零地被困在一些不甚相熟的人当中，天天不过是吃吃喝喝，玩玩走走的，与其说是脚累还不如说是心累，日子变得冗长又无聊起来，就连一个比较投缘的Peter也走了。
　　Wendy依旧一脸的花痴相，全部心思只扑在了那张‘蜡神’般的俊脸上，可那位大少爷却不怎么领情地板起了一张冷脸，几天来真像是在故意卖弄他到底有多酷似的。而Anna也仍然看不起Wendy，却不知为何对简葉也疏远起来，只是这种疏远里还略带了些许礼让的成分，虽不显嫌弃，却叫人觉得更加怪异，真不知道这家伙又搞错了什么八卦事，每到中午大家一起吃饭时，她就若有所思却又小心翼翼地东瞧瞧西看看，仿佛能从每个人的脸上探出什么花儿来，尤其看到简葉时，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个上海小女人心里到底都揣了些什么，总像是个能先知先觉的半仙，小小的年纪竟像是什么都看透了似的小神婆，只是在简葉眼里就全变成了一副好笑的卡通模样。只有岑罡伦，依旧一张狐狸脸，半阴半晴的，自始至终都叫人弄不清他心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这里面变化最小的就是他了，因为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再怎么变化，也都还是阴阳怪气，所以就始终不变了。
　　近来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简葉的身体总不在状态里，心情也显得格外低落，对人对事都心不在焉的，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工作才勉强打起精神来的。但在这个小小的群体里虽不显突兀，但也有些别致，反正她是晕倒过了的，并且有穆夕桦为证，大家也多少能体量她一些。在这样的暑气里，还能连着跑了好几天，也算尽心尽力了。
　　只是似乎有种奇异怪诞的气氛正在弥散于人们之间，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却在不知不觉间，叫彼此之间都拉开了距离，这和刚到北京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大家也并不怎么爱开玩笑了。同时Peter已经因为夏令营的工作离开了，跟着一起走的还有其他几个外教，他们这一行人立马缩减了不少，这就使简葉觉得更加无聊起来。她还奇怪为何那天看望自己的竟然没有Peter呢，原来他已经被调去别的城市了。可他走的时候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有，就这么的走掉了。现在信息如此发达，告知一下只是举手之劳，可见人与人之间的情分真是淡得连一颗露珠都不如，忽然想到那个曾经远去的人，简葉的情绪更是有些蔫蔫的，看来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这不打招呼就消失的毛病还真是一模一样，虽说关系不同，可这行事风格却极为相似，原来他们都是这样把薄情当独立的人呀！
　　或许不只是她有了变化，就连王寻安与她说话时都变得客气起来。难道在她家的那顿饭白吃了不成？怎么不但没有拉近彼此的距离，反而变得越发疏远起来了呢？这令简葉很感懊恼，心里不住地可惜着自己家那一大盆的冰镇猪蹄，真是全喂了白眼狼了！心里骂完了没良心的王寻安，再看看别人，似乎对她的态度也都起了些变化，虽然都不露声色，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的，可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玄妙的事，这对简葉来说可就真是谜一样的存在了。就如是小时候她做的那些奥数题，不管有多少名师对她言传身教，她都只是□□掉进了井里“不懂”！为此，她可是挨了不少的冷眼和嘲讽，后来好在全从儿子身上找补回来了，但那种懵圈加羞耻的记忆却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里；但对于另外一些事，对她可就容易的多了，譬如将一段有趣的文字转瞬间就能跃然纸上的绘画能力；譬如一首歌她只听一遍就可以完整而又专业地唱出来的音乐天赋；譬如对于艺术天生的感知力和对生活的优雅品味…还有她那张人见人爱的可爱脸蛋以及苗条柔美又颇具性感的身材…等等，那些不用学就能手到擒来的好东西确给她的人生增添了不少乐趣，同时也使她魅力四射，处处留痕，并始终都能抬头挺胸地傲娇地活成了一副小公主的模样。
　　可另一方面，她也清楚自己的短板，尤其是面对这个纷繁又复杂的世界时，她就有些相形见绌了。而且她也知道这是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擅长不来的事情。因她略显清傲直白的性情和略带自我又天真的处事方式，还有她好卖弄风情的小癖好，以及她对心爱之人因不确定而产生的迷茫与被动，这些都使她感到深深的困惑和隐隐的恐惧。尤其是那场差点使她万劫不复的恋爱，总使她不能真正开怀起来。她心里总有种感觉：那是对她情感不专的惩罚，更像是一场考验，但她以彻底的失败告终。而在那段至今都使她没弄明白的过往里，其真实面目到底如何估计是她永远都会回避的话题，只是其结果却使她在稀里糊涂中就变成一个小男孩的母亲，而这恰恰是她不能接受又难以回避的。可为她承接这一切的人都是她最在乎又最不愿意连累的人，却一起被她拉下了水。她是他们的罪人，可他们却依旧爱着她！
　　对于自己的过去，简葉从不曾后悔过，但却有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尤其在面对儿子和金阙衍时，她总有种‘自己是个叛徒’的感觉。的确是她辜负了金阙衍对她持之以恒又专一深切的爱，尤其当她在面对了人生的失败和教训后，就更加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这个人才真正地对她不离不弃，并能以生命来守护她。她是他的软肋，极为脆弱的痛点，但他于她又何尝不是呢？可即便是如此，她还是背叛了他，转去喜欢了别人，并将自己最宝贵的也给予了那个人，可是换来的却是更严重的背叛。就如她对待他一样。人哪！是多么软弱又善变的动物；女人哪！又是多么自私又善于替自己打算的族类！简葉也为自己竟是这样的人儿感到害臊，深深得害臊。
　　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始终如一时，女人或许应该是高兴的，可对于简葉来说，却更像是一把刀子，时刻割着她良心的刀子。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金阙衍的这种刻骨之爱；更对不起被自己无辜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儿子；同时还对不起被自己连累了的母亲。总之，她的心中是怀着某种悲哀和痛楚的。但也正是因为心里有这种沉甸甸的包袱，才使她更加爱自己身边的这些爱着她又被她爱着的亲人。当然被她连累的还有梁博瀚那个大傻瓜，为了能让这个孩子顺利出生，并获得在这个世上的合法身份，他不得不被结婚又被离婚了一次，这些都是因她的愚蠢而造成的结果，可这个苦涩的果实却由一连串的亲爱可爱之人一起为她品尝。可至于如何回报他们，简葉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他们似乎总是把她当成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依旧以一种慈父慈母般的关怀与怜爱在保护着她，谦让着她。在他们眼里，她似乎只要不再闯祸就算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了。
　　“哎！自己的聪明才智至今无用武之地，原来是有他们这层厚厚的保护壳在阻碍着我呀！怪不得自己长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还是这副鬼样子！”简葉时常无厘头地胡思乱想一番又腹诽一番，然后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怨天尤人一通后，便依然故我地继续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了。可是儿子却在不知不觉间成长起来了，而且眼看着快要以惊人的速度盖过她的聪明和智慧了。简葉心中的压力也跟着慢慢浮了出来，简司盟日益显露出来的高智商更是把她的笨脑袋给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老天爷是在这里等着和自己算账呢！可是面对眼前这些亲爱的人，简葉的心里有种酸涩和甜蜜，这既是幸福也是负担，还有怕失去他们的深深恐惧与忧虑。人生是段来去无常的单程道，不知何时，她就会不得不孤零零地面对一切，并逼着自己成长起来。如今自己之所以能活得这么跳脱任性，幼稚可笑，完全是因为他们的爱在帮她退去了世界的尘埃，为她挡住了黑夜，叫她依旧是那个做着白日梦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