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赤眸 他不会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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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
齐以允睁开眼，翻过身子用手肘抵住地面强撑着爬了起来。
他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Hector口中说得那么好听，说是让人死个明白，可齐以允完全不清楚他听到的那段对话里两人提及的另外那人究竟是谁，不仅毫无印象，还更别说要让他心甘情愿为了那人去死。
头顶着过分阴暗的天，齐以允站定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便分秒不敢停地朝着大路上走，他朝车开走的方向走，没有尽头也无所谓，最后是倒在路上的总归比傻傻地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要好。
两只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像它们从来不长在自己身上似的，齐以允的脚步也由最开始的顺畅到后来逐渐迟缓，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正在崩塌的这个世界，01号世界。
视线已然模糊，最后落到他眼里的是一处过分残破的地界，这一瞬间，齐以允已经要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或许是它本就不堪，却被人精心包装成了美丽的模样来吸引人留驻。
齐以允没有犹豫转过头去，再也顾不上什么朝着前方去。
“只要上车，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么？”
齐以允费劲睁着眼，耳畔尽是些细小的嗡鸣声，此时好像有一万只虫子在他耳边同时振翅，让人听后不免抓狂。
“是的呀。”
走到双腿再也使不上力，齐以允顿时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他没有回头，因此无法判断自己究竟走出去了多远。
腿用不了了也没关系，齐以允开始用自己的手肘撑住身体拖动全身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那一层薄薄的皮肉很快被粗糙的地面磨得鲜血淋漓，甚至露出了内里的白骨，这之后每前进一点都会是钻心的痛。黑云当空，云层之下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他不会回头。
和身后的世界生生剥离开，就好像真的有人亲手撕下了齐以允身上的某个部位，他顿时痛到控制不住地发抖，汗水糊满了整张脸，可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停下。
「警告，识别到未入库人员，已将故障发送至主系统确认。」
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齐以允眼前一黑往前栽去，手很痛，腿没有了知觉，耳朵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等待主系统处理……」
「主系统回应，已将该人员识别为普通旅客，处理完毕。」
逃离了那巨大的坟墓，齐以允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但他身上的伤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像他活了这么久后终于再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蜷缩着，慢慢忘记掉了所有的伤痛。
他的脑袋边上凭空冒出了块半透明的屏幕，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跳动着，一道清晰机械的女声从屏幕里流了出来。
“您好，我是天使旅行团导游系统。”
……
意识逐渐回笼，齐以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握住了他与Hector之间的箭矢，他看见对方正朝自己得意地笑，从始至终，那样得意笑着。
“你要做什么？”虽然控制不了身体，但齐以允还能好好说话，他刚问出口，整个人却被Hector扶住肩膀转了过去，朝向了有他的朋友们在的方向。
Hector俯下身子，两只手还在齐以允的肩膀上搭着，他勾勾唇压低音量，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几人，同时在齐以允耳边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不过，这场游戏该叫什么名字呢？你要不要给我些建议呀？”Hector听上去有些纠结，他想了想，忽而转头瞥见了车窗外下不停的雪。
齐以允没法回头，他下意识地尽量压制着怒火，从不知道自己真正生起气来是什么模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去死。”
“别说这么难听的话嘛，我心好痛哦。不过你非要这样，接下来你就不用说话了，好吗？只当一个漂漂亮亮的乖孩子怎么样？”Hector捂着自己的心口，前一秒还装成受了伤的模样，顷刻间又冷下脸来，他话音落，齐以允顿时变得不能动不能说，另一道声音接着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旅客来到……白雪列车，望旅客们玩得开心哦。」
前面半截听起来还算正常，但说着说着，系统音卡了几秒才报出后面那俗气的名字，后半段的语气听着倒像是Hector在播报。
“那么，亲爱的，游戏开始喽。”
Hector站在齐以允身后轻声笑着。
此起彼伏的质疑与不解顿时充斥了整趟列车，当然也包括齐以允面前的几个朋友们。
有不少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躲回了车厢里，不明白系统为什么忽然抽风的情况下，似乎这样做才是正常的，可面前几人依旧站在一起没有分开，眼看情况越来越复杂，纪桉垂下眼道：“我去找他。”
“分头找吧。”温扶诗说，纪桉点点头，他原本还臭着张脸，却在抬眼的瞬间下意识愣住了。
除了纪桉，其余几人此刻都是背对着齐以允的。纪桉诧异地看着他们身后凭空出现的齐以允，这样的表情当然也惹得他们不住回头看。
“齐以允？”温扶诗喜出望外，“你回来了。”
而很让人意外的是，齐以允没有搭理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绕开几人走进了车厢里，纪桉看着他的脸，仿佛看见了一张没有生气的面具，这股怪异的感觉出现后，不止他一个人察觉到了齐以允的反常。
“他怎么看起来……”迟钝如韩磊也忍不住开口，“怪怪的？”
“他，”许眉注意到了这个，想不出怎么会有人一边不理人一边脚步不停，“进去干什么？”
齐以允很快出来了，给了他们一个答案。
纪桉看见齐以允手上的那把弓弩，看他麻木的神情，心里生出一股太过怪异的感觉。
“齐以允，你还清醒吗？”
齐以允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站在几人面前，抬眼的同时，也抬起了拿弓的那只手。
“闪开！”
看到齐以允抬手的瞬间，温扶诗眼疾手快，把站在最前边的纪桉朝自己这儿拉，许眉拎着韩磊躲到了一边，暂时脱离了齐以允的视野范围。
一支箭就这样飞速擦过纪桉的脸，最后稳稳飞过去钉在了列车内壁上。
温扶诗拉着纪桉的胳膊，不可置信看向那支已经深深钉入车壁的箭，毕竟如果他们没有反应过来，现在被钉死在原地的可能就是纪桉了。
几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看向齐以允，那张脸在他们眼中此刻已经变得陌生，留下的只有一副永远面无表情的模样。
留给他们震惊的时间并不多，见一击没中，齐以允只是勾勾手，那钉入车壁的箭就乖乖飞了回来，装好箭支，他再次举起弓对准面前两人，许眉看清楚了齐以允的行动规律，朝不远处两人喊道：“纪桉，他的目标是你！”
即便纪桉和温扶诗两人此时是站在一起的，此时齐以允抬起的弓也只对着纪桉一个人，像是要先解决一个才会去动下一个。
“你还好吗？”温扶诗听后瞥了纪桉一眼，对方点头，同时还不忘紧紧盯着齐以允，以防他接下来的动作。
只是这次不同于刚才，先前不论这几人怎么开口齐以允都没有反应，可这一刻他望向纪桉，手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在众人眼里，他迟疑着没有立刻射/出这支箭，反而是站定原地，面无表情地流出了两行清泪。
“呵，宝贝，你在和我开什么玩笑呢？”
一道声音自几人身后传来，韩磊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看Hector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脑海中那些不怎么美好的记忆涌了出来，连带着他对这家伙的印象也一块变得糟糕，他不可置信道：“是你？”
Hector没有理睬其他人，他置若罔闻地走向齐以允，脚步声不紧不慢，语气听起来颇为不满：“第一箭不是做得很漂亮么？所以现在你又是在跟我玩哪一出？情深不负，还是……”
Hector说着看向了另外几人，除却他们眼里都是明晃晃的忌惮，眼前这一幕还真像是感人肺腑的电影桥段：“不忍心呢？”
齐以允的手紧握着那把弩，和控制他的这股力对峙着越来越紧，握到他的整条手臂都抖得很明显，箭却迟迟没有再次飞出，Hector饶有兴致看着他挣扎的模样，不理解为什么面前已经吃过一次苦头的这人明知道挣扎无能，却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自己。
是真的无畏呢还是单纯的蠢，Hector已经不在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对方已经流到下巴的泪水，被人这样反抗，他的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
“本来还想让你清醒点，以为这样你至少会好受一点，”Hector收回手，“不过看样子你是打算反抗到底啊，那么……”
Hector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胸口处抵上了一个硬物。
齐以允一口牙都要咬碎，他撑破桎梏将弓转而对准了Hector的心口，突破控制后每一口吸进来的空气仿佛都带着腥味。
低头看到抵住自己已经蓄势待发的凶器，Hector很罕见地没有笑了，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擦过箭头，似是没料到齐以允能够做到像现在这样：“你以为，你能杀了我？”
“亲爱的，你大可试试，”Hector不躲不闪，他很快摊开手仿佛就任齐以允对他做些什么，“来呀，很遗憾在这里我可不会死，但你呢？”
Hector看向正死死盯着自己的那几个人，看见他们眼中的防备后心情又好了许多：“很快，你会抵抗不住本能，就算现在你有力气来惹我不高兴，不过接下来你也还是要遵循我给你的一切，眼睁睁看着自己杀掉他们这一个一个的——你的朋友。”
“真是疯子。”尽管只有这几句话，纪桉也大概听懂了此时齐以允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什么，他见Hector忽然看向自己，不躲不闪，就这么直直地看了回去。
“选吧，”Hector对着纪桉，却是在对齐以允说话，“是选择现在对我动手白白浪费你的时间还是……明智点赶紧让这群无关紧要的人消失呢？”
“我不……选。”齐以允费劲地说出这几个字，接着便收回了手，拿开了对准Hector的弓。
见齐以允不准备对自己动手，Hector下意识还想笑，可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接着，在所有人没料到的情况下，齐以允举起弓对准了自己的头，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也没有给自己犹豫地机会。等其他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他已经闭上眼听到了利器穿透自己血肉的声音。
解脱了，解脱了吗？
齐以允闭上眼睛，终于卸下一切重担般往地上栽去，原来死亡比活着会轻松这么多。
他以为自己会倒在地上，却很快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纪桉的声音还有些距离，他在喊着齐以允的名字，Hector也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来，见状只冷笑一声。
那这是谁？
齐以允想要睁眼看清楚轻轻托住他的是什么人，可他睁开眼后，顺着脸缓缓往下流的鲜血已经遮盖住了他的视线，血流进眼眶，他用这只赤色的眸子看过去，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暗红的纱，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他看见托住自己的这人的嘴一开一合，对方似乎在说话，可他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是眨眼都变得很吃力，每次闭上眼后很久很久才能再次睁开眼，看他闭上眼的模样，就好像这人再也不会醒来。
这次轮到了Hector挑眉问，他看向凌觉，搅得这里乌烟瘴气但脸上没有半分心虚：“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赤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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