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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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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千秋根本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鬼魂中的俩人争夺,柳清尘甚至悠闲的找了个石头坐下。
在慕青竹快要碰到双生魂时,脖颈的丝线被突然拉住,如同提线木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明川靠近双生魂,停在空中的手努力往前伸。
而下一秒却完全出乎意料,御千秋瞪大眼睛,看到沈明川的手碰上双生魂,然后在双生魂没反应过来之前,打入了慕青竹的体内。
慕青竹倏地瞪大眼睛,身体无意识的颤抖一下,逐渐从虚影变出躯壳。
沈明川温柔的笑起来,然后一掌将发愣的慕青竹打了出去。
踏上千人尸体,寒疆雪快速飞过去抱住慕青竹,绣有金菊的洁白衣袖满是鲜血。
慕青竹完全怔愣住,眼睁睁的看着沈明川悬浮半空,原本包围密切的鬼魂在一瞬间散去,天空闪过巨雷。
啪嗒。
灵杖掉落在地。
一道道耀眼的雷电把天空和大地照得通亮,幽月仅剩的侍卫惊恐的看着天空,然后在令狐末易的手势下撤退了。
再一道巨雷后,一道雷电猝不及防的落下,打在沈明川身上,一道接着一道,巨大的雷声完全覆盖了沈明川凄厉的惨叫。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天谴,由于画面过于震撼,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慕青竹被寒疆雪完全的护在怀里,却有种雷电落到自己身上的错觉,失声痛喊:“不要!”
五道雷电尽数劈落,天空渐渐恢复平静。
沈明川残破的身体缓缓往下落,慕青竹快步冲上去接住,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身上没有一处完好,沈明川咳出好几口血才说得出话,声音十分嘶哑:“青竹哥哥……”
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血浸湿身上的青衣,慕青竹舍不得用力,虚虚抱着他:“你……”
眼眸褪去了血色,身体的骨头已经全部断裂粉碎,如此痛苦沈明川都还笑得出来:“哭什么呢,青竹哥哥……别哭”
慕青竹低垂着眼眸,泪珠大颗大颗的无声滴落,落在沈明川脸上一片滚烫,再顺着脸颊滑落。
那段遗忘已久的记忆终于浮现在脑海里,终于看清了那个消瘦可怜,眼睛却十分干净的小孩。
十四岁那年,江湖流传着一段佳话:慕青竹行侠仗义,慕沅浔救死扶伤,意气风发的少年,是降临人间的神。
他们听闻西部沙漠有巨蟒害人,就打算去看看,结果遭遇一场风沙后便迷失在沙漠里。
“我要晒死了,沅浔,你找到路了吗?”
慕青竹宛如行尸走肉般在沙土中行走,旁边的慕沅浔时不时扶他一把,以防这家伙稍不注意就摔进沙坑里。
慕沅浔看着手中摇摆不定的罗盘,无比镇定:“慌什么?”
相较于大风大浪腥风血雨都见过的慕沅浔,慕青竹就没这么淡定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觉得我们会折在这,然后人人都说,年纪轻轻的天才神医带着他传闻中的私生子埋葬于沙漠……”
慕沅浔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无语道:“说什么呢你,没大没小的。”
俩人正打趣着,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泥沙塌陷,脚下有东西在快速窜动又猛的窜出,直接带起了一个巨大的土坑,站不住的俩人滚了下去。
慕青竹滚几圈后手撑地后空翻站稳,呸呸呸的吐掉嘴里的沙子,立马跑过去把一半身子都埋在沙里的慕沅浔给刨出来。
“你这身法不行啊慕沅浔。”
“少贫,呸呸呸。”
慕沅浔爬出来吐着嘴里的沙子,旁边的慕青竹拍了拍他的肩膀,惊讶道:“还真有巨蟒啊。”
那是一条足有十几米长的巨蟒,身上暗红色的鳞片已经多数崩裂,能看见肉身在腐烂,竖着两条绿线的眼睛浑浊不堪。
这是一条快要死了的巨蟒。
慕青竹蹙眉:“那是什么?”
慕沅浔眯眼,看清巨蟒嘴里居然叼着一个大约四岁的小孩,看起来很瘦,懵懵懂懂的不哭不闹。
“不会是它的孩子吧?和人类的?”
右手出现淡淡青光,细长的竹叶在指尖环绕,缓缓化出青色利剑,“我去引开它,你注意小孩。”
“好。”
借着巨蟒眼神不好,慕青竹几步瞬移到它的尾部,抬剑就往下刺,触碰在坚硬的鳞甲上震的手麻,青剑散发出青色光芒和飘落的竹叶,顺利的扎进了皮肉里。
吃痛的巨蟒头部向前伸展,松开了嘴里叼着的小孩,发出了喷气的嘶嘶声,沉重的尾巴向上甩动,慕青竹借着这力道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在巨蟒脑袋上踉跄几步才站稳。
下边的慕沅浔飞快甩出白绫缠住被甩出去的小孩,一放一收抱在怀里,再几步踏空平稳落到沙土上。
巨蟒摇晃着脑袋想要把慕青竹甩下去,慕青竹迅速蹲下抓住一个爆开的鳞片稳住身形,听到远处慕沅浔冲他喊道:“这可是一个历练的好机会!靠你了!”
慕青竹气笑:“喂!过分了哇!”
和巨蟒战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将其制服,巨蟒浑身是血的躺在沙土上,眼睛还死死瞪着从他身上跳下来的慕青竹,最后死亡。
慕青竹看起来倒没什么事,边走边抖着头发和衣服里的沙子,站在慕沅浔后边看他给小孩擦脸,洁白的衣袖上绣着紫色线条的紫藤花,现在多了几只脏兮兮的小爪印。
慕沅浔回头看了眼慕青竹,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丢过去,笑道:“半柱香的时间,有点慢啊。”
慕青竹咬牙切齿的纠正他:“我才十四岁!十四!”
慕沅浔笑出声。
倒出一颗药丸吞了,身上的轻伤瞬间愈合,体力也恢复了,慕青竹这才蹲下来看着小孩:“小孩,你什么来头啊?”
小孩好似听不懂,眨巴眨巴着眼睛。
“还挺可爱。”慕青竹捏了捏没什么肉的脸,“先离开这里吧。”
小孩稚嫩开口:“我知道往哪走。”
慕青竹和慕沅浔对视一眼。
兜兜转转一个时辰后,到了一处村庄,在茶馆里连灌了两壶茶水才缓过来,因为回去的路途遥远又危险,他们打算找个好人家收留这个小孩。
问了一路都没人愿意收养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直到前面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回头,慕沅浔和她对视上,瞬间愣住。
他见过这个女人,叫沈怜玉。
他从三四岁起就随着师父外出历练,后又在霜倾进修过三年,见过几次寒谨,因为互相钦佩对方的天赋而熟络,后来寒谨和他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多年未归。
就在两年前,他独自外出替人治病,遇到了他们。寒谨比他大两岁,沈怜玉看着跟他差不多大,正值年华。
俩人客客气气的请他吃饭,寒谨和他聊这几年在江湖经历的事和传闻。听闻沈怜玉是从森林出来的,会点医术,性格和长相一样温柔大方。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如今过了两年再见沈怜玉,却如其名那般玉碎香残,无人怜玉。
沈怜玉也怔愣了片刻,才道:“沅浔?”
慕沅浔回过神,看着她这幅清瘦病态的模样,震惊道:“沈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沈怜玉抬起右手捂了一下脸颊,苦笑:“我病了。”
他们到了沈怜玉的家中,一处只有床和桌子的草房,听完了沈怜玉的遭遇。
沈怜玉本身就患有疾病,寻遍名医都没用,寒谨为了给她治病惹上了魔族的人,为了不牵扯到沈怜玉便把她安排到这里,每个月都派人来送药。
慕沅浔给她把了一下脉,脸色沉重,最后也只能摇头叹息:“这是遗传病,治不了的。”
沈怜玉早已明白,并没有太多失望,看向慕青竹身边的小孩:“这是你的小孩吗?”
“从六岁起就被造谣有娃的”慕沅浔猛呛了一下,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误会。”
最后沈怜玉收留了这个小孩,给他取名叫沈明川。
慕青竹哄他:“沈明川,只要你在这里乖乖长大,听沈姐姐的话,我们一定会回来带你走的,好不好?”
小沈明川抽泣:“真的吗?”
“真的,来拉勾。”慕青竹和他拉勾,笑的明朗,“我慕青竹从来不骗小孩。”
可到了最后,说好一定会回来带他走的两个人,一个消散世间,一个身陨断崖。
说的人早忘了,听的人却记了好久。
“你食言了,你骗小孩。”
笑着笑着,泪水逐渐模糊了双眼,沈明川轻声道,“没关系,我还是找到你了,所以带我走吧,青竹哥哥。”
“好,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对不起,对不起……”
慕青竹终于哭出了声,握着沈明川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沈明川温柔的微笑,在慕青竹怀里缓缓散成光点。
“不,不要。”慕青竹瞳孔猛缩,慌乱的抱紧沈明川,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了。”
“不要为我愧疚,慕青竹,好好活着,为自己活着,别再那么痛苦了……”
他抓不住任何人,沈明川同慕沅浔一般消散于世间。
“啊啊啊!”
慕青竹蜷缩在地上,紧紧抱住自己,痛苦的嘶吼着,心脏一阵阵致命的绞痛,嘴角缓缓流下鲜血,神经猛然崩断。
“青竹!”
寒疆雪和御千秋失声喊道。
——
千药宗起于桃花源,十里桃花宛如仙境,四周宁静,空气清新,很适合疗养。
御千秋给慕青竹疗好伤,除了灵神轻微受损外并无大碍,先带着寻魂灵杖回了千药宗。
让慕初和寒塘溪先回了霜倾,寒疆雪站在一旁,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慕青竹,脑海反复想起御千秋说的话,忍不住的心疼,忍不住的愧疚。
“别渡了,他连灵丹都没有,渡了也没用。”
当时想给慕青竹渡灵气的寒疆雪愣在原地,听到这句话,比被渡灵反噬还要痛苦。
柳清尘推门进来,看到寒疆雪:“你要守着他吗?那我就出去了。”
“前辈。”
柳清尘转身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寒疆雪,湖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怎么了?”
寒疆雪压制住溢出的寒气,带着寒气的睫毛眨了眨:“他何时没有的灵丹?”
柳清尘沉默片刻:“你还记得慕青竹屠城吗?”
“记得。”寒疆雪说完一愣,恐惧蔓延全身。
见他想起,柳清尘直言:“屠城后的第二天,慕青竹断骨症持续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精神也崩溃了,自杀过两次,最后发疯挖了灵丹。”
寒疆雪扶住墙壁,少见的露出惊恐之色。
“而第三天,你兄长就带人来围剿他。”
好痛。
寒疆雪捂住心口大口喘气,胃部一阵阵紧缩,让他一阵反胃。
偏偏他能想象到慕青竹崩溃的模样,他当时在哪呢,好像在冰池里自闭……
“对不起,对不起。”寒疆雪缓缓闭上了眼睛,哑声轻语:“青竹,对不起。”
柳清尘打开门,准备出去:“剖丹固然痛苦,但断骨的反复折磨更让他生不如死。”
突然停下,头也没回道,“当年扶雪君为何会拿着你的玉佩,突破结界围剿他的事情,你不打算跟他解释清楚吗?他一直很在意这个。”
寒疆雪有些恍惚的在慕青竹床边坐下,握住他冰冷的右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漠然:“等他养好身体再说吧。”
“有些话,有些事,说出来会比没说更好。”
门砰的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握住慕青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比往常要快的多。
寒疆雪看了他许久,最后在他发白的唇上轻吻,垂眸低语:“我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