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血者》玫千

4、出现

　　千药宗乃江湖最大的医术门派，从月无熙时代共存千百年至今，从不参与江湖任何事情，是个黑白中间商。

　　排名从弟子到医师，最高级别为炼药宗师，只有精通炼药制丹和历练十年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成为。

　　而新入门的弟子需在宗门学习两年，再外出历练两年才能参加升级考试，不合格者则一次重考或者离开宗门，合格者升级为医师，有游历江湖行医自行赚钱的资格。

　　每五年举行一次招生大会，无论是人，还是妖魔鬼怪，只要报名参加都可以来，再通过考试一一筛选。

　　最近江湖太平，患病的人较少，御千秋刚从外边回来没多久就被逮着去培训弟子。

　　这届的弟子大多资质一般，教的他是身心疲惫，好不容易摆脱洛千芙躲到书房里小憩片刻。

　　是几年前招生大会的第一名，医术天赋极高，被徐宗师收为大弟子，又被慕沅浔传承神医身份，是现在最为年轻厉害的炼药宗师，也是慕青竹的至交好友。

　　安静的书房中能听见轻微的起伏声，被吹动的竹帘很轻的敲打在窗框边，细碎光点在地板上不断变化。

　　桌子下掉落不少书籍和竹简，而主人不以为然的撑着下巴小憩，刘海随着凉风飘逸，划过高挺的鼻梁和薄而漂亮的唇。

　　突然吹来一阵风，御千秋猛然惊醒，立马站起身，不小心将桌面上摊开的卷轴都碰倒在地，但他没有心思去管，只眼睁睁的看着角落处的人影。

　　御千秋不敢相信的嘟囔：“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我怎么好像看到慕青竹回来了。”

　　和后面另一个如同鬼影的不同，眼前的人影近乎透明，身着青衣，少半长发被木簪简单挽起，模样清秀漂亮，却没有一丝活气。

　　那正是二十岁的慕青竹。

　　除了瞳孔比常人要乌黑深邃，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慕青竹的目光有些涣散，听到熟悉的声音呆滞片刻，缓缓抬起头看着御千秋。

　　混乱的记忆缓慢滑动，像腐败的木偶，稍一用力就容易断裂。

　　以前的御千秋穿着有些娘气的鹅黄色弟子服，怎么看都像哪家矜贵的小公子，如今换了灰白相间的宗师服反而沉稳了不少，腰间束的纤细，模样也和少年时有些差别。

　　御千秋注意到慕青竹旁边的另一个鬼魂，带着疑惑皱眉。

　　他是魔种人，对于妖魔鬼怪的气息要敏感一些，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红衣血眸，风流倜傥，半眯眼时压迫感十足。

　　“续命玉？”

　　传闻鬼煞地主曾炼制成功过可以死后续命的续命玉，后不知所踪，千年来都杳无音讯，渐渐的就被世人遗忘了。

　　“你可以叫我柳清尘。”

　　风流似的眉眼弯弯，柳清尘暧昧的对他眨眼，只是左手腕上带着一串早已干枯、格格不入的草织手绳。

　　御千秋的伤感被震了回去，第一次遭到调戏，而对方还是只鬼：“……”

　　慕青竹侧目警告柳清尘不可无礼，开口道：“是我，千秋。”

　　看到续命玉，御千秋瞬间明白慕青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只是，御千秋欲言又止的打量了一下慕青竹的容貌和身高，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的灵魂暂时定格在二十岁了？”

　　慕青竹没会意到御千秋的那点诧异调侃，直说道：“你能直接拿到寻魂灵杖吗？”

　　“可以是可以。”御千秋问，“不过你要寻魂灵杖做什么？”

　　寻魂灵杖，可用来精准寻找各种灵魂，还有将灵魂暂时收容的作用，因为稀有，目前只有炼药宗师和大弟子有资格借取。

　　慕青竹简单说了一下鬼节会出现双生魂的事情，他和续命玉是单向的灵魂契约，柳清尘曾被废除所有法力丢进恶灵中，只能短暂的维持住慕青竹的灵魂。

　　灵魂契约，双方达成某种协议，以血祭天为证，将双方的灵魂绑在一起，如果一方履行了对方的协议，可自由选择解除或杀死对方。但单向的灵魂契约是没有选择权的，是生是死，全凭宿主的一句话。

　　御千秋低眸沉思了一下，无奈道：“可寻魂灵杖前天就被沈明川以抓捕恶灵为由给借走了，连负责登记的弟子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明天就是鬼节了，现在去找他还来得及吗？”

　　听到沈明川这个名字，慕青竹诡异的顿住，但沉睡十二年，对于他来说，想要从混乱的脑海里回忆起什么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沈明川什么来头？”

　　御千秋看了眼胡乱翻看他书籍的柳清尘，一边忍着一边回答慕青竹的话：“医术天赋挺高的一个孩子，是几年前招生大会的第一名，被洛千芙收为座下大弟子。”

　　“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很孤僻，也不怎么和其他师兄弟来往，来自西部沙漠的一处无名小村庄，六岁的时候被一个叫沈怜玉的单亲女子收养，不过听闻沈怜玉在八年前去世了，沈明川听着传闻来到千药宗求学。”

　　这孤僻自闭的德行倒和御千秋少年时很像，慕青竹垂眸不语。

　　“倒的确有古怪之处，是两年前的时候，我看到他偷偷把炼制的丹药喂给山林里的动物，隔一段时间就喂，我怕有什么隐患，拦截过一只野生老鼠，探出里面只是一颗无任何危害的寻魂丹。”

　　“我私底下去找过他，他回答我，他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再三保证过炼制的寻魂丹不会伤害到动物，只用来寻魂，来证明他还活着。”

　　“我问他要寻谁的魂，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他，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说，毕竟不是什么为祸他人的事情，我也没有再逼问，只是告诫他以后不可再拿炼制的丹药喂野生动物，以防变异。”

　　“可自从这件事后，我发现他开始提防我，只要我一出现他就停止炼药，在一旁假装挑草药，我让洛千芙多注意一下，她说是我太多疑了，毕竟难得出现一个医术奇才，千芙还是很疼爱他的。”

　　御千秋看着地板上的细碎光芒：“本来我就对沈明川有所提防，前天我刚下山去救治平民，回来就听说沈明川以除恶灵为由借走了寻魂灵杖。”

　　看够了的柳清尘溜达回来，毫不客气的靠坐在御千秋的桌子上，语调有些散漫：“医术奇才啊。”

　　两人看向他，柳清尘轻笑一下，血色的眸子看着他们：“一个医术天赋极高的天才，会稀罕区区一个双生魂吗？”

　　御千秋一愣。

　　“既然不稀罕，又为什么要提前借走寻魂灵杖呢？”

　　柳清尘的这两句话让御千秋醍醐灌顶。

　　沈明川是早就料到了慕青竹会来千药宗拿寻魂灵杖，所以才会提前借走！

　　那这就更诡异了。

　　御千秋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却发现慕青竹紧盯着他，汗毛竖立：“慕青竹，你，你怎么了？”

　　慕青竹又习惯性的垂下眼眸，平静开口：“听说，初云没了。”

　　御千秋说不出话了。

　　一场突然降临的天灾，把整个初云都埋没了。

　　“我死后，还发生了什么吗？”

　　御千秋呼出一口气：“也没什么，霜倾寒氏和幽月令狐氏都换了新家主，神医的继承人我也找到了，叫慕初。”

　　慕青竹猛的抬头看着御千秋，情绪第一次激动：“你说谁？”

　　御千秋直视着他，平静地说：“慕初，慕沅浔和寒初茗的儿子，前些日过了生辰，已经十二岁了。”

　　慕青竹嘴唇颤抖，话都噎了回去。

　　“他和年少时的慕沅浔很像，如果你见到他，你也会这么觉得的。”

　　沉默许久，慕青竹转过身打算离开，就听到身后的御千秋说：“慕青竹，你问了那么多，为什么不问寒疆雪？是不想，还是不敢呢？”

　　脚步顿住，御千秋清楚的看见他衣袖中颤抖的手，却听见他说：“没什么好问的，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

　　黑夜下，慕青竹坐在屋顶上，头顶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垂着眼眸看着千药宗下灯火通明的小镇出神。

　　沉底的记忆翻涌，爱意刻在心口。

　　他能看见寒疆雪湖蓝色的瞳孔，近乎虔诚的对他说：“我吻过你两次，一次十五，一次十七。”

　　湖蓝色的瞳孔水波荡漾，顺着眼角滑落，很轻地说：“你那么聪明，你什么都猜得到，你只是在赶我走。”

　　最后柳清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断崖下是什么样的你最清楚。”

　　慕青竹呼吸急促。

　　是的，他最清楚。

　　他曾在断崖下待过两个月，下面很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能看到周围闪烁的血色眼睛，瞳孔里时不时闪过金色光芒的五角星。

　　鬼魂嗜血成性，残暴无比，是当年被月无熙用来炼化血噬之力的失败品，常年吸收着鬼山的阴气，早已不是普通的恶魂了。

　　要不是他体内有血噬之力支撑，借此炼化出了武器——折扇不在，早就死于恶魂之口了。

　　而寒疆雪一个只有仙术道法的凡人，居然进出断崖整整十二年，不说命有多大，损耗绝对很大。

　　慕青竹半响才嘶哑出声：“真是固执的要命。”

　　明明没有神经，情绪却剧烈波动，明明没有感觉，浑身却痛的要命。

　　慕青竹并不需要呼吸，但还是深呼吸了两下，想说话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他清楚的明白，除了慕沅浔，寒疆雪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失控成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