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一顾》十三清幺

10、狐媚

　　“当真是因为对那商女不敬，就被送官流放？”嘉言公主有些不可置信。
　　“是的公主。”回话之人正是户部尚书嫡长女白月。
　　“竟如此狐媚？顾相为官清正，风华雅量，此前从未听闻有人冲撞他，更未曾听闻以大不敬之罪治人的。”嘉言内心对那商女更加嫉恨。
　　白月眸光闪了闪，思及此内心也十分不悦，但她忍了下来，并不想在嘉言公主面前露出对顾相的心思，她尽量语气平静：“外人皆道，顾相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对新夫人十分宠爱。”
　　“一个商女，有什么资格。”嘉言忿忿道，“顾相是何等人物？现下只是被一时惑住，往后定会厌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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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外人将沈流光说成什么样的狐媚子，沈流光这边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从前日子过得苦，好不容易成了沈老板，如今更是做了顾夫人，这荣华富贵，她可要好好享受。
　　她手下一掌柜，在南海采买之时，见到不少奇物，眼下正呈于她。
　　“东家，此次南海一行，见了不少新奇物件，皆登记在册。”
　　昔日沈流光还未曾嫁入顾府时，便时常将搜罗到的好物件送于顾珩之。现如今倒是不必麻烦了，她已与他夫妇一体。
　　“这是南海暖玉？”沈流光问的是一对可做腰间配饰的玉佩，此玉通体暖白，散发温润光芒，比平常玉石更多了几丝灵气。
　　“正是。”
　　南海暖玉极其珍贵，自水底开采，产量稀少。此玉有安神之效，是千金难买之物，正好这一对玉，她与顾大人一人一只。
　　“差人送去书房给官人。”
　　顾珩之收到沈流光给他的玉时，哑然失笑。他与沈流光都在顾府，这女娘偏生要将玉放于锦盒中给他，还留有字条：“偶得一对南海暖玉，此玉高洁珍贵，我与郎君一人一只，可拟真心。”
　　女儿家心思，真是有趣。一人一只，顾珩之弯唇一笑，心里却有些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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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已嫁与顾珩之，便是顾氏当家主母。明日便是顾家众人前来拜见的日子，沈流光正吩咐人安排。
　　顾珩之是老家主唯一的儿子，是顾氏嫡系一脉。
　　顾父有一妻三妾，子嗣不丰，顾珩之并无亲兄弟姊妹。顾父有一位庶兄，三位庶姐，一位庶弟，也是唯一的嫡系血脉。
　　是以目前顾家直系有三房。大房是顾珩之的大伯顾明成一家；二房是顾家嫡系，也就是顾珩之一家；三房是顾珩之的五叔顾明与一家。
　　顾珩之三位姑母，一位是当今圣上的嫡母，也就是故去的先皇后；另外两位姑母，一位嫁到了世家大族文家，一位嫁到了世家大族宣家。
　　顾氏另有许多旁系，家族繁盛，根基深厚，小辈众多。
　　顾珩之继任家主之位时，年仅十五。因其出身尊贵，从小便被悉心教导，各方面皆是一等一的。顾珩之十七岁科举入仕，不到四年便官至一品，列宰相之位。
　　顾珩之虽年纪尚轻，但其辈分和地位，早就不和同龄人在一个段位了。
　　他是本朝最有权势的臣子，是本朝一流世家的家主。他的夫人，自然也成为焦点。
　　而沈流光这位新妇，一无强大的家世背景，二无尊贵的身份地位。就算沈流光生意做得很大，于这些世家贵族而言，不过一商贾。
　　加之外界传闻，顾珩之对沈流光十分宠爱，而沈流光为商之时，便有貌美之名在外。是以顾家的一些长辈，对沈流光免不了一些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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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弟和二弟妹不在了，家主竟娶了个商女做新妇，我们明日难道真要认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做我顾氏的主母？”说话的正是顾家大房顾明成的夫人李氏。
　　李氏虽并非出自世族，但其父也是为官之人，是以她对沈流光的出身很是看不上。
　　“家主娶了她，对她还十分宠爱，我们能如何？”顾明成是庶出，从小便知自己身份，对家主的事，他并无兴趣置喙。
　　“传闻这商女十分貌美，定是如此才惑得家主将他娶进门来。”李氏面露不屑神色道，“可这顾家主母，哪是如此好当的？”
　　虽碍着她家主夫人的身份，不好明面上做些什么，可这大宅院里，门道深了去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商女，还不是任她们揉扁搓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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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明日拜见家主与家主夫人的事都已安排妥了。”说话的是顾家三房顾明与的嫡女顾兰华。
　　“嗯，明日带着你几个兄弟姊妹，警醒着些，别让人看轻了我们顾家的礼数。”叮嘱顾兰华的，正是顾家三房主母孙氏。
　　“明日是去顾府拜见的倒是自家人，母亲何出此言？”
　　孙氏轻蔑一笑：“我的女儿啊，这位新家主夫人从前可不是我们顾家人。一个孤苦无依的商女，想来没受过什么教养，可不就要让她知道什么是世家的礼数，免得她以后出去给我们顾家丢人，连累我们顾家其他女眷被看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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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上平日和顾家大房、三房往来多吗？”沈流光一边看着账本，一边问话。
　　她既被聘为顾家妇，已被托付中匮，那少不了要过问府上人情往来。
　　“回夫人，顾家各房虽已分府别居，可世家宗族之间免不了有往来。顾家各房每月初一和每月十五，会例行拜见家主。因着家主喜静，且原来不曾娶新妇，顾氏其他宗妇也不用按礼参拜，故而家中各房除例行拜会、逢年过节之外，少有走动。”回话的是顾府的张老管事。
　　“哦？吾已嫁入顾府，今后顾氏其他宗妇就要例行参拜了？”沈流光听话听了个重点。女眷社交，世家大族多有此规，她得问清楚。
　　“回夫人，您是整个顾氏的主母，而今上无老夫人，您便是顾家女眷之首。按照顾氏家规，除例行拜见家主外，顾家女眷须得每三日参拜您一次。”
　　啊这，好大的礼。
　　虽说顾府其余两房就住在隔壁，走动起来并不麻烦——一整条街都是顾家人的。可分府别居还要每三日参拜一次，她着实没想到。
　　“以前老家主和老家主夫人在时也是如此吗？”
　　“回夫人，是的。”明白了，这就是世家。
　　沈流光倒没觉得多麻烦。反正她手下的掌事的也会每日向她回报沈氏商号之事。和一群人聊聊天，互通一下有无嘛。她倒觉得正常。只是不知道顾家其他人，对她这个新妇是何态度。
　　当初顾珩之娶沈流光做正妻时，她自己都觉惊讶，何况旁人？不知顾家众人对她这个商女作家主夫人有何想法，总之不论他们作何想，应该都不敢明面上造次。
　　顾珩之说要娶她时，也没见顾家有谁出来要死要活的阻拦。
　　想来顾珩之这家主在顾家还是有些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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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顾家众人来府上，可有什么想问的？”顾珩之是心细之人，他若是有心看顾一个人，便会事无巨细。
　　“大人当初要娶我时，顾氏长辈可有不满？”沈流光问得直接。
　　顾珩之知她想问什么：“有，可未有人敢说。”
　　了然，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官司，大家都各有心思的。
　　顾珩之接着道：“若是有人给你不痛快，不必留脸面，你是家主夫人，直接训斥惩戒便是。”
　　在顾珩之看来，沈流光虽善于从商，可毕竟是个年轻女娘，柔弱得很。而他叔伯婶婶那些人，虽不说有多聪明，但一个个的都是心思多的人。他没打算让沈流光受他们烦扰。
　　沈流光闻言一怔：“直接训斥惩戒吗？会不会显得有些跋扈。”
　　顾珩之轻笑一声：“你是家主夫人，你所言所行，对的是对的；便是错的，也是对的。爷娶你，不是让你看他们脸色的。”
　　顾珩之是喜欢沈流光在他面前乖巧可人、柔弱依恋的样子，可这不代表他希望沈流光对其他人也这样。沈流光是他护着哄着的人，他哪里舍得沈流光受委屈？对外人，顾珩之希望沈流光越跋扈越好，他倒是喜欢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