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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人怪事 ,树木剔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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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满川穿着草鞋,踩着湿淋淋的石头一步一步朝贺子归走去。
贺子归往那白袍子下一瞥,看见一双其貌不扬、插朵小白花的草鞋,绿油油的。
穷的鞋都穿不起了,唉……要不怎么说我们生活幸福呢?
“该说的都说了,林区严禁携带火种,你来这儿干嘛呢,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向我说的。”
不知是这话说得太违心,贺子归脑袋疼得像针扎,只想尽快回去。
贺子归艰难抬头看白满川,心里一阵不舒服。
“快回去快回去!小贺,我快难受死了!”
贺子归面容憔悴,见他半天不说话,道:“告辞!”
嘶……真是,人也变得文绉绉。
刚迈开腿,心率骤然升快,贺子归两眼一黑,倒在小路上。
模糊中,贺子归听到一声笑,森然的,如同寒冬腊月的湖水,轻轻的如羽毛落入耳朵,说是鬼也不为过了:“抱歉啊,非我本意,非你之愿。”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他听到鬼说话了。
等有意识时,贺子归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扶着在一条十分烙脚的路上行走。
轻轻一撑眼皮,画面一抖一抖的。几座山峰上上下下。
很奇怪,脑子不能控制身体,双脚却在行走,两个要分家了。
夺舍?不对,现在是二十世纪,我国正在努力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神舟入天蛟龙下海……
意识渐渐回笼,扶着他的人察觉到,毫不在意地松手,贺子归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双手触摸到厚实坚硬的泥土。
“唉,真是的,本想多扶你一段路的,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声音有起有伏,唱歌似的,甚至有几分真切。
贺子归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表示不满,双腿棉花似的提不起力,勉强站起,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微微活动,四肢无力,视线甚至有些模糊。
贺子归看着白满川不说话,刚才的声音除了他也没谁。
白满川做了个礼仪小姐的标准微笑,客客气气地问:“怎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贺子归笑里藏刀:“对啊,有好大一块泥呢,要不我帮你擦擦?”
白满川摇头:“不了,我有手。”
“哦,”贺子归假装不经意地问:“这是哪儿啊?”
“南江。”白满川看也不看人,径直往日头偏西的地方走。
“哎!怎么走了啊?”贺子归上前勾住白满川肩膀,赖在他身上,单刀直入:“这到底是哪儿?我不玩儿猜谜。”
贺子归看了眼周围环境,远处都是模糊一片,细节难辨,近处清晰无比,是近视的情况,而且,太阳正从西边升起,自己从不近视。
这个地方秩序颠倒?
“可我懒得揭秘,”白满川看着贺子归,弯眼角笑了:“要不你跟我走一趟?就当玩玩儿了,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贺子归彬彬有礼地微笑,内心咬牙切齿:大爷的,我现在不想明白。
他对任何人都可以好言好语温柔相待体贴周到,偏偏白满川是例外,像上辈子有仇似的,见他就心气不顺,若不是能让自己一秒倒底,贺子归有撂挑子不干的意思。
你想怎么玩儿自己办,反正我不奉陪。
心这么想,话却大相径庭:“可以啊,我也喜欢玩儿,咱俩儿搭个伴儿来临安一日游。”
贺子归蹙眉――头更疼了,原来刚才是开胃小菜。
时间流逝飞快,太阳转眼落在头顶上。四下一瞥,山无一丝绿意,树木剔去“皮肉”,露出嶙峋的“骨骼”。
贺子归转眼一看,两人已融入一片暖阳。
白满川皮肤像能吸光似的,白得不可思议,一阵风吹来,长发连带着贺子归扫了个边,
白满川从袖里掏出木簪转头递给贺子归,五指修长,笑意因细长的眼形上挑的眼尾多了癫狂的意味。
还没来得及感叹这手生的鸡爪子似的又白又长,猜忌就浮上心头。
永川不也经历了一场大火?这里的山全焦了,洪水中央的“人”似是幕后操控者,他引导了诡谲的山火还是洪水?荒山野岭,这人挺悠闲自在。
既然永川是南江,那么这地改名了,两个地名谁在前?或者说自己正处于哪一时期。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通感断了,从小到大从未如此,这项特殊才艺贺子归不以为奇,还有点儿自豪。
初中时生物老师养的小多肉焉焉的,小小的窝在土里,贺子归路过看了一眼,得出诊断书,点头道:“植物和人一样的有心情,它不开心,给它放点儿音乐听听,前天下雨,水喝多了。”
生物老师疑惑地看着他:孩子吃错什么东西了?
之后贺子归每天在校园广播站点一首歌,生物老师的多肉开窍一样像蒸包子似的突然长大。
生物老师喜笑颜开地打趣:“好小子,小心它成精找上你哦!”
贺子归:“……”
忽然,一句话打碎梦一般的回忆。
“这木簪有清神定心的作用,戴了没坏处。”白满川说完站在贺子归身后用簪子替他挽头发。
贺子归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转了个身面对白满川道:“不好意思,我也有手。”
白满川静静看着他,觉出什么端倪,眼里多了几分促狭,把木簪摊在手心:“好,给你,会挽头发吗?”
“哈哈,”贺子归干笑,收下木簪有模有样放进衣襟内:“谁说我要用木簪绑头发了?”
贺子归低头看了看衣服,随手撕下一根布条扎头发――这衣服破破烂烂,脏得看不出本色,敢情是当乞丐去了?难怪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工具有限,技艺不精,贺子归草草把头发捆着,对白满川一点头:“导游,出发吗?”
白满川专注地盯着前方,心思似乎不在这儿:“等等,我需要一个身份。”
“哈?”贺子归神情古怪地看白满川:“和我一样,流浪汉?”
白满川递给贺子归一平静意涵丰富的眼神:你看我像么?
“遭山匪打劫的落魄公子,如何?”
“不行啊,”贺子归摇头为自己的旅途做思考:“那我怎么和你混一起?”
“你不会编故事啊?”白满川在自己衣袖撕下一块布条,靠近贺子归:“就说我被绑回土匪寨子,你在那寨子不堪忍受,带着我逃跑,并且放火烧了土匪窝、伤了眼,此后我们彼此照扶、相依为命来到这儿。”
“彼此照扶”“相依为命”后贺子归表情扭曲了,被强加的感情戏激起鸡皮疙瘩,但不合理的是“伤了眼”,本是可有可无的。
白满川正为贺子归蒙眼睛,对方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知道。”
看了一眼嘴角,白满川淡淡点头,整个人忽然往下一沉,贺子归的笑一点儿也不友善:“为什么?”
白满川敛了敛神色,极为认真:“我第一次来也是这种情况,我不会害你。”
“真的?”
白满川弯了弯眼角:当然是假的。
贺子归松手,左手手指轻轻触着眼睛上的白布,从左到右――蒙了布只能感觉光影变化了。
白满川领着贺子归在路上行走,天气骤然变化,浓云翻滚带着闪电惊雷,天地顷刻间变暗。
“吧嗒吧嗒”,凉丝丝的细雨忽然变得暴虐,像海浪一样疯狂席卷而来,耳边全是鼓点般的雨声。
同时,贺子归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新生,自己的皮肉仿佛正在腐烂溃败,不由得联想到旁边的人,试着挣扎下,痛感一下一下地传来,抽筋扒皮似的。
贺子归疼得跪在地上,冷汗豆似的滚滚落下,没忍住闷哼一声,吐了一口血。
整个过程持续三分钟,每一秒度日如年,雷声隐去,症状有所减轻,自己又像血脉重组血肉新生一样。
贺子归缓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地抬手,奇迹地发现没事儿,便用手抹了把脸,同时感觉眼里多了什么东西,自己的通感又连上了。
眼睛看不见听觉嗅觉反倒灵敏,一丝风轻纱似的拂过脸庞,仔细听有“沙沙”声、幼鸟啼叫声,什么植物破土。
一场暴雨后,原本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植物死而复生,疯狂生长,以不可见的速度给山头盖上整个的绿帽子,微风阵阵、绿意滔天。
当然,贺子归看不见,只感觉世界陡然明亮,情绪忽然高涨,心跳极快,极度兴奋,相信自己能单手举大水牛跑二里地。
强烈的生命力,以及自己胸口被不可言喻的力量温柔地包裹着,觉得世界宁静得像一滴水,纯洁美好。
“吧嗒”,通感像细线般崩断了,胸口空落落的。
贺子归下意识捂住胸口,没什么感觉,往下,没长出八块腹肌。
缓了会儿,贺子归站起来继续走,白满川就一路扶着他。
不多时,两人遇到一对人马,很是招摇,丫鬟小厮前后拉了长长的尾巴,马车垂着珠串,一摇一晃,车身雕着精美复杂的花纹。
贺子归好奇地一瞥,什么也看不到,但有人擦身而过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很快就消散了。
被蛊惑了一样,贺子归顿了顿,发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话:“请问……”
话没问完,因为白满川突然靠近,询问:“好点儿了吗?再走一段路就到临安了。”
贺子归顿时清醒,他刚才不想说话来着。
一阵珠帘碰撞的声音后,车主人往外扫一眼,眸中带了意外,愉悦地笑了:“公子何许人也?令在下一见如故。”
“多谢抬爱,”贺子归不知危险地闻了闻越来越浓的香,细细辨别:“公子南江人?我和大哥正巧来玩,此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的地方,”车主人不怀好意地笑了:“那你可以去南苑,那是南江最著名的地方,泊船喝酒,听曲玩乐,没有一样你不喜欢的。”
说完,周围发出一阵阵窃笑。
贺子归毫不在意,告别后问白满川:“我不会要一直戴这块白布吧?不是说带我玩儿吗?”
“不会,它会治好你的眼睛。”白满川目视远方,不明的情绪在眼里翻涌。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一个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