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杀死那个她》未知弦

2、因果（二）（修） 阿善姑娘，

　　林芷兮从混沌中苏醒时，窗外的夕阳正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床幔上。

　　她撑起身子，脑袋仍有些昏沉，像灌了铅似的。待眼前的重影渐渐消散，这才看清周遭的景象。
　　身下的沉香木床榻散发着幽幽木香，脚踏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素白的床幔随风轻晃，在暮色中投下摇曳的阴影。她伸手拨开纱幔，一间雅致的厢房便映入眼帘。

　　青砖砌就的墙壁透着古朴，对称的格局显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墙上悬挂的山水画卷墨色淋漓，仿佛能听见画中溪流的潺潺水声。中央的圆桌上，玉制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右首的梳妆台上，古铜镜映着跳动的烛火，各式胭脂水粉整齐排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灵木雕琢的门窗，木纹间似有流光浮动，与满室陈设相得益彰。一缕栀子花香萦绕鼻尖，熟悉得令人心颤。

　　这香气为何如此似曾相识？

　　未及细想，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抬眸间，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立在门前。
　　秋上年一袭玄色长袍，衣襟上金线绣制的纹路在暮色中熠熠生辉。窄袖设计衬得他身形挺拔，黑色护腕更添几分英气。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正凝视着她，薄唇微抿。银冠束起的发丝间，只留额前中长分刘海垂落于脸颊两侧，为他十九岁的面容平添几分不羁。
　　林芷兮一时怔住，心头惊过一丝诧异：画师笔下的人物，竟不及真人的三分神韵？

　　“我等你很久了，阿善姑娘。”

　　温润的嗓音将她惊醒。阿善？他怎会知我小名？
　　似是察觉她的惊疑，秋上年低笑一声：“姑娘不必惊慌。数月前的一个梦境，让在下知晓了姑娘的来意。”他顿了顿，“我知道姑娘来自异世，也知道...我们彼此之间有着因果联系。”

　　“那你可知自己......”

　　“嗯。”他神色坦然，“这些年来，我试过无数方法，却始终逃不出这个轮回。直到那个声音告诉我，会有一位命定之人前来相助。”
　　林芷兮消化着这些消息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被角。“可有线索？”
　　秋上年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纂。泛黄的纸面上密布着血色符文，右上角一弯新月格外醒目。翻转过来，“榆山月影派”五个大字力透纸背。

　　“上月派中一名外门弟子暴毙，尸身如枯木般干瘪。”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在追查之际，又收到月影派的急报。”

　　“雾影城傍水而建，终年雾气缭绕。月影派作为护城宗门，向来与世无争。可半月前，一位长老以同样方式离世，紧接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城中接连有及笄女子失踪，次日便会在码头发现她们的......”
　　话音戛然而止。秋上年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林芷兮心头一紧：“发现什么？”

　　“无头尸身。”他沉声道，“所有死者，都少了头颅。”

　　“既要吸食灵气又要取人首级...”林芷兮喃喃自语，“会是什么邪物？”

　　“伪人！”秋上年眼中精光乍现。

　　见她不语，他解释道：“此非邪物，而是怨气所化的厉鬼。因无首，故需窃取活人灵气维持人形，更要掠夺头颅为己所用。能化作伪人者，生前必遭大厄，怨念滔天。不过......”他摇了摇头，“未亲眼所见，尚不能断言。”
　　林芷兮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何时启程？”

　　“后日。”秋上年忽然想起来什么，温声道，“姑娘不必忧心身份之事。届时我会宣称姑娘是在下失散多年的师妹，以免惹人猜疑。
　　“多谢。”她抱拳行礼。

　　两日后，天光未明。
　　林芷兮破天荒地早早醒来——说来惭愧，她这两日几乎都在昏睡中度过，连婢女送来的膳食都原封不动地撤走了好几次。

　　“姑娘，该梳妆了。”

　　进来的婢女声音清脆如黄莺。林芷兮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的面容让她愣住了——这分明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杏眼盈盈如水，鼻梁秀挺，唇珠圆润，连她自己都不由多看两眼。
　　婢女一边为她绾发一边笑道：“姑娘生得真好看。”冰凉的玉簪插入发间时，林芷兮突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秋...师兄可说何时出发？”
　　“卯时四刻。”婢女为她点上花钿，“宗主说，雾影城的晨雾最是迷人，错过就可惜了。”

　　林芷兮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不知为何，那“迷人”二字让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