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阵雨》萝卜树上种菠萝

3、决定 隔天

　　隔天，一班英语课后是体育。

　　英语课结束，晓莉姐看向许知年：“小年，何清羽最近请假了，补课的事再说吧。”

　　许知年皱眉，握在手里的笔紧了紧。

　　没有表情的应了声好。

　　周池还在纳闷，前面的李欣怡立马转过头来，一顿贬低何清羽。

　　心情正烦的许知年脸色变得阴沉，让人不寒而栗，就像一个冰窖。
　　但李欣怡仍不死心的叨叨，许知年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她，起身就出了教室，凳子拖地声响很大。

　　班里的人听到动静都看过来，有人不感兴趣，也有人窃窃私语。

　　随后周池也露出无语的表情：“不行咱照照镜子，哪来的资格说别人？”

　　最后剩她一个人一动不动死咬嘴唇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许知年出来后周池紧接着跟了上来，手臂搭在许知年肩膀上，边吹口哨边瞧他脸色。

　　“怎么了阿年？在担心她？”周池斜着眼看他。
　　许知年心思被周池猜透，没回话。

　　两人走到操场，许知年还是感觉心里不安，便让在打篮球的周池帮他请假，说家里有点事。

　　许知年出了校门就去了药店，买了一盒感冒药，然后又去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
　　他凭着之前的记忆往何清羽的出租屋走着，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天都暗下来了，才终于看到他熟悉的蓝色窗帘。

　　高一还没开学的时候，许知年就到处找何清羽的线索，直到有一次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便利店里，他再次看到了她。
　　她还是没变，始终是一个人。

　　许知年一路跟在她身后，离她远远的，最后发现何清羽一个人搬到了出租屋。

　　自此，许知年在那个中考结束的假期里，去看过何清羽无数次。
　　但很多时候看到的只有那个蓝色窗帘。

　　许知年眼睛微微颤抖，坚定了步伐，直到走到门前，他的手始终不敢敲下门。
　　出租屋隔音不好，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时，想都没想快速敲了敲门，里面的咳嗽声一顿，似乎不知道是谁。

　　安静了片刻，许知年怕她害怕，深吸一口气，开了口：“那个，我是许知年，我…给你送药。”

　　“咔。”
　　门开了。

　　“你怎么知道这的？”何清羽的嗓音沙哑。
　　“老师说的。”说完许知年的手摸了摸脖颈。

　　何清羽看见他手里的药盒，也不想较真，就让许知年进来坐了。

　　许知年看着面前的少女，穿着一套的短裤睡衣，披着黄色的被子，露出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臂和小腿，显得那样瘦弱，双腿蜷缩在沙发上，像一朵被寒风侵袭尚未开放的花骨朵。

　　许知年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一样，生疼。

　　许知年把药放在桌上，便去厨房找水杯了，何清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看着面前放着袋子，里面是许知年带的药。
　　她伸出手够了够，发现够不着，一使劲，袋子掉到了地上，何清羽发现袋子里面不止有药，还有一个棒棒糖。

　　她捡起来，看着棒棒糖出了神。

　　许知年走到厨房以后，感慨这厨房真是和他家一样冷清。
　　除了有几个厨房必要的器具之外，什么都没有，许知年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几个杯子，许知年拿了一个出来，皱起眉，紧握着杯子，感受着残余的寒气。

　　扭头看到垃圾桶里几桶泡面盒，眼眸又淡下来。

　　许知年把杯子放到了一旁，快步出去对何清羽说：“我出去一下，等我回来。”说完便出门了。
　　何清羽一怔，不明所以的回了一声。

　　许知年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打包着一碗小米粥。
　　何清羽看到一怔，眨眨眼，眼眶微红。

　　许知年让她喝粥，自己去弄药。

　　许知年弄好药过来的时候何清羽已经喝了一半了，便把药放在一旁晾着。

　　何清羽伸手把攥在手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给他看。
　　“你给我买的？”
　　“嗯。”许知年轻声。

　　何清羽慢吞吞的喝了几口粥，许知年也没催她。

　　“你是当年那个男孩吧，我记得，我只是顺便，不用你现在这么帮我。”何清羽慢慢看向许知年虚弱的说。

　　许知年知道，她又在抗拒，抗拒所有人的靠近，不让别人触碰到她的内心。
　　许知年淡然一笑：“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比一比。”
　　何清羽继续喝着粥含糊道：“比什么？成绩吗？”

　　许知年没回答，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成绩。
　　何清羽放下勺子，紧了紧身上的被子，背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揉着太阳穴没好气的问道：“跟你比成绩有好处？”

　　许知年看着她又清楚的说：“我说过了，我可以帮你。”

　　何清羽听完猛的站起，被子没拿稳松掉在沙发上。
　　阳台的窗户没关，夏季的晚风还是带着凉意的，还感着冒的何清羽顾不了这些，红着眼眶朝着许知年叫喊。

　　“你别太自以为是了行吗？！你能帮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帮我？！”

　　何清羽发白的嘴唇颤抖着，眼眶里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过脸颊。

　　许知年低眸，没有回应，任由何清羽发泄完，起身将沙发上的被子重新披在何清羽身上。
　　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直没敢抬头。
　　“…对不起……记得喝药。”

　　说完便走了。

　　何清羽终于感觉到冷，赶紧把被子裹好又缩回沙发上。

　　她抬眼看着那杯药，似乎觉得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拿起水杯就一口把药闷了。

　　良药苦口。何清羽苦的皱起眉来，又看了看攥在手心的棒棒糖，撕开放到了嘴里。

　　何清羽擦了擦眼泪，身心疲惫去到床上。

　　好像也没有那么苦了。

　　翌日清晨，何清羽好的差不多了，揉揉眼看了看时间，起身开始收拾。
　　何清羽的书桌很大，整理的也很整齐，前面靠墙一竖溜都是从初中到现在的教材，井然有序，她在桌前思考了一会儿，装了几本书和笔。

　　何清羽虽然上课睡觉不听讲，但是老师留的每项任务她从不落下，只是懒得交而已。

　　教室里正上着早读，何清羽虽然决定不做差生了，但是因为没记过时间，所以还是迟到了。
　　朗朗的读书声在何清羽到来后渐渐弱了下去，同学们对何清羽的到来表示惊讶不已。

　　何清羽刚坐到座位上，同学们满眼问号的神情锁定在她身上。
　　“看我干什么，读啊。”何清羽说着，把书一掏也站起来等着讲台上的同学起头。

　　“……”

　　“羽姐牛逼。”
　　“她怎么了？”
　　“我靠她是被附体了吗？”

　　读书声中掺杂着一些碎语。
　　何清羽顿感无奈，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继续看着书。

　　早读结束，旁边有个性子开朗的男生实在忍不了好奇，凑到何清羽旁边八卦起来：“诶羽姐，你这是…咋了啊？”

　　何清羽微微勾唇：“你猜。”

　　早读结束，第一节就是物理课。
　　有的同学都准备好在第一节课补觉，以前何清羽也会这么打算，但是这次她没有。

　　赵国昌，是一班的班主任，主教物理，是一位幽默的中年大叔。

　　课上了一半，班里已经有多半人撑不住把脑袋低下去了，何清羽始终抱拳靠在椅背上听着老师讲，这画面显得何清羽极其突兀。

　　赵国昌看见笑了笑，放下了粉笔，抬头摸了摸饱满光泽缺所剩无几的头发：“呀！后面那个女生，怎么这么眼生？你叫什么呀？”

　　何清羽挑眉，起身：“何清羽。”

　　话音一落，大部分同学的头都因为一句话抬起来了。
　　“呦！都起来了，看来她比我有趣啊。”赵国昌假装生气的撅着嘴。
　　班里顿时笑声一片。

　　“诶，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位同学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呀？”
　　“……”班里一时间没了声音。

　　“之前您的课我都睡觉。”何清羽诚实的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
　　高一二班座位重点班之一，还没有学生敢大方承认自己上课睡觉的。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诚实的孩子！”赵国昌乐的不亦说乎。

　　大家都以为老师会生气，见状还松了一口气。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上来了。

　　赵国昌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并没有让何清羽坐下，而是又发出奇怪的语气：“那不行，我看你今天听课呀认真的很呀，我来考你一道题吧！”
　　“好。”何清羽微笑，她觉得赵国昌这种老师还算有意思。

　　一时间，赵国昌在黑板写了一道题目很长的大题，连图都没有，所有人都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的笔也不知如何是好。

　　赵国昌写完把粉笔朝讲台像抛篮球一样，进了之后骄傲的看向同学们，但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就连班级第一陈泽楠都一脸茫然，只有何清羽注意到了，嗤笑一声。
　　真是童心未泯。

　　何清羽不想耽误下课，径直走上讲台，只听见后面纷纷议论起来。

　　“羽姐真去啊？她会吗。”
　　“羽姐加油，我信你。”
　　“笑死我了，不行下来呗。”
　　“你看着，有好戏看了。”
　　“……”

　　何清羽没管他们，拿了一根粉笔就开始写，连一秒停顿都没有，直到她写到最后的答案，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明显，把最后的正确答案改了。
　　然后也像赵国昌一样把粉笔投了进去，赵国昌满眼笑意的点点头。
　　下面的同学们也都惊讶，虽然不知道何清羽写得对不对，但看她写这么多还是不可置信。

　　毕竟是普高，陈泽楠和何清羽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赵国昌出的是道高二竞赛题，他是有意想难一难何清羽。
　　也没想到她才高一能做出来，赵国昌把何清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这还要谢谢何清羽的初中老师，初中时何清羽的物理老师非常看好她，把何清羽当做自己孩子一样看待。
　　至于中考，何清羽时常觉得愧对于老师，但好在老师对她的决定表示尊重，而且在何清羽上高中了以后，也是天天给何清羽发自己手里的物理试卷，何清羽也没辜负老师期望，认认真真把题都写了。

　　何清羽在物理方面有着超乎其他人的天赋，所以赵国昌也发现了这一点。

　　一天过的很快，何清羽也第一次认认真真听完了整天的课程。

　　晚自习刚结束，张宇就慌慌张张的跑进班：“羽姐！老班找你呢。”

　　何清羽对于“羽姐”的称呼也没太在意，随口哦了一声。

　　办公室里，晓莉姐双眼紧闭，嘘嘘吹着保温杯里的热茶。
　　隔壁桌的赵国昌在判着卷子。

　　“老师，你找我。”何清羽走到晓莉姐身旁。
　　刘晓莉抬眼看了看，随后又闭上眼，开口道：“说说吧，最近怎么回事？”
　　何清羽不懂，转了转眼球，停在赵国昌的眼睛上，赵国昌见偷听被发现心虚的咳了两声。

　　刘晓莉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今天各科老师都说你变了个人啊？怎么了，睡觉的时候在梦里被人骂醒了？”
　　紧接着赵国昌就说话了：“什么话呀，我就挺喜欢清羽的，不行转我们班来昂。”

　　赵国昌是一班班主任
　　一班…
　　许知年在一班…

　　“想得美你。”晓莉姐把保温杯一放，皱眉看着他，赵国昌一下子就怂了。

　　可听着听着，越发不对劲。
　　何清羽之前中考成绩是足以进重点班的，但她开学以来的成绩根本够不到门槛，可刘晓莉并没有把她踢出去。
　　为什么…

　　何清羽回过神来刘晓莉已经盯着她了。
　　“真想开了就好好学。”刘晓莉平复了心情淡淡说。

　　何清羽应了一声。

　　刚出来校门，门外已经没有学生了，何清羽又走了几步，发现路灯下有两个影子，望过去，是许知年和周池。
　　两个少年背着路灯的光，扭头朝她看过来。

　　他们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