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忘记》苏铁

2、鬼使殿

　　鬼使殿处在鬼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是个真正鬼迹罕至的地方。阎七离了闹市，愈行愈远鬼稀，渐渐被裹进漫漫无边的寂静里。数十丈高的鬼树越来越枝繁叶茂遮天闭路，铁蜈蚣般黑黝黝的巨型枝干扭曲纠结，密密实实遮住了鬼界的天光。
　　细小树叶是烟雾状的，透着浅到几乎透明的蓝色流光，层层叠叠挂在枝杈上、铺在湿腐的地面上。风过时，会有零星落叶，静静的，如落雪一样絮絮飘下，轻轻一挨他们发丝，就散了、化了。
　　阎七走了很久，终于透过被树叶氤氤氲氲的空气，看到树林的最深处，一座不大的鬼衙，远望像一座不起眼的小庙。经过鬼森林艰辛跋涉的阎七，终于胜利站在鬼使殿门口，张开怀抱豪爽大呼：“我来啦！哈哈哈！”
　　预期中，应该是有鬼役举着灯撒着花出来热情的迎接，就如他这样满怀热情的来……然而回报他别样情怀的，只有黑洞洞门廊传来的冷森森的空气。
　　鬼使殿洞开的门口像是怪物张大的口，空洞洞的把阎七那两声“哈哈”的回声送回来，听上去像是鸭子“嘎嘎”两声叫唤。在层层叠叠“嘎嘎”的回声渐渐消逝后，里面依旧静如死域，没有丝毫动静。
　　一阵阴风嗖的从他耳畔飞过，带着隐隐鬼哭的森冷，撩起阎七的一缕头发，冰得他一缩脖子。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哥哥给他讲过的种种种种种种种种恐怖鬼故事，于是，有一种寒麻的感觉，就像冰凉的蛇腹滑过他的脖子，凉丝丝颤巍巍阴森森冷飕飕地从心里扩散出来。他身后两个鬼仆，鬼大冷静的站在他身后，鬼二兴奋的向鬼使殿门张望。
　　门廊一串火把在耀耀的烧着，层层延伸到莫名的深处，幽深的令人恐惧。阎七仗着胆子怯问：“鬼大鬼二，你们说，从外面看，这儿好像没这么深吧……”鬼大依旧板着一张石头脸郑重的点点头，鬼二没心没肺兴奋的回答令阎七差点郁闷的吐血：“是啊是啊，盖这殿的人真是豪爽，花了不少银子吧！”
　　火把后，是一个个黑洞洞的房间，看上去像牢房，可能是关从人界抓回来的鬼的。但现在似乎都是空的，散发着浓浓的发霉的味道。
　　阎七用双手拢着眼睛遮住火光，战战兢兢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向里面张望。
　　每个房间都差不多，里面漆黑一片，在廊上火把的火光中，只能隐约辨别出一些大致轮廓，越向内走，牢房的待遇越高，渐渐从铁笼子变成了有门有窗的房间，里面也从最初墙角的一蓬蒲草渐次多了些桌椅床铺。
　　鬼二最喜欢这样的地方，手舞足蹈。鬼大依旧很严肃很镇静，但眼睛里也开始闪光。
　　阎七习惯了森冷，开始觉得新鲜，渐渐来了兴致：“鬼大鬼二，你说这里会不会关着个什么美艳罗刹神秘阴魂啊什么的？就是传说中那些很强劲的……我有一次从我哥藏的画册里面偷看过那些。你们知道都有什么鬼吗？”
　　鬼二很兴奋：“有的有的，有一种摄魂的，那眼睛贼亮……”
　　阎七正换了一个房间的窗子扒上去从外向内张望，却端端正正对上一双贼亮乌绿的眼，闪耀着和他同样的兴致，正从里面向外窥视他。
　　“妈呀鬼呀~~~”窗里窗外两个偷窥者惊天辟地同时大叫一声。
　　门外这个倒窜出一丈远。门内咣的一声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过一瞬，从窗棂窜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动物，碧绿晶亮的眼，漆黑的毛，耳朵和鼻子上沾着一层荧荧的绿粉，闪着幽幽的绿光，一爪子蹬上了阎七的脸，“喵——”了一声窜进了走廊深处。
　　两个鬼仆窃窃私语。窃窃私语时，鬼大依旧很有风度，鬼二依旧很兴奋。
　　鬼二欣然评论：“从没发现原来老大身手这么灵活啊……”
　　鬼大立即很冷静的批评：“够灵活就不会被猫蹬了。”
　　鬼二挠挠头：“老大也是鬼啊，怎么还怕鬼啊？”
　　鬼大这次思索了一下：“……阎王大人还怕老婆呢。”
　　鬼二豁然一乐：“对啊对啊，阎王大人的老婆也是鬼。所以阎王大人也是怕鬼的。这是遗传吧？”
　　阎七有些郁闷，抚着左颊上三道渗血的抓痕：“原来是个猫妖……那个，唉，咱们继续走吧，这个走廊还真够挺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