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

  •   意识到底是什么,对这个问题我一直很是好奇。毕竟在宇宙诞生后的数十亿年间,“我”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在那漫漫长夜中我无法看到,听到,亦或是感触到这个世界。正因如此,我畏惧意识随着生命逝去而消散的样态,我不愿意接受经过短暂的几十年后“我”将再度回归虚空中这样一个必将发生的事实,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加在乎生命的存续,通俗来讲即是,想要活下去。
      带着如此想法,我尽力将被撞击震得四散的意识重新汇聚到了“我”这一概念下,终于令大脑能够再次接收到自耳朵、眼睛和皮肤传来的感官反馈。爆炸产生的眩晕和耳鸣在意识恢复后的第一刻冲向大脑,并使之带来的痛感主宰了一切。
      可我顾不上那么多,若不立刻起身撤退,我的身体就会像旁边那个近卫军士兵一样被炮弹炸得溅满墙壁,到时候意识就真的怎么聚都聚不回来了。在地上胡乱摸了把还能用的步枪,我一头扎进了基地外围的丛林里。而在我身后,基地对岸的相摸城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6小时前我们的纵队到达了相摸空军基地,维亚济马人、克利亚济马人、普瑟威人、拜因利亚人、扎库森人,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把这座空军的前线机场挤得满当。排起长龙的运输机不停地降落起飞,被卸下的物资如山般地堆在一旁的空地上,而另两条跑道则被不断起飞参加前线作战的战斗机、攻击机、轰炸机霸占。远远看去,在阳光直射下,整个基地都翻腾着层层热浪。
      我还记得同阿列克谢去指挥中心报到的路上还遇到了在亲卫军服役的格里戈里,他告诉我,我们错过的战斗简报说要我们做好战备,参谋部即将发布进攻命令。
      可是4小时后没能等来任何进攻信号的我们,倒是等来了德尔人发射的□□。伴随阵阵带着明显间隙的声响从南方天空传来,没有半抹云彩的天空不一会儿便被条条线状烟雾切割开来,而这些美丽弧线所指的尽头,就是我们所处的基地。
      其中一颗的落点离我大概就只有50米左右,像彗星般拖着尾巴的□□在触地的一瞬完成了冲击、点火、引爆一系列动作,把周遭的普瑟威掷弹兵转瞬变作焦炭。爆炸产生的气浪裹挟着那些焦炭随后便向一旁的我袭来,将我从地面挽起,然后重重地抛向身后装甲车的侧板。发生于后脑勺的剧烈撞击旋即敲散了我的意识,让我完全无法感受到恢复意识前的2小时所发生的一切。
      躺在草木间的我,攥紧手中的步枪,不停地向众神祷告,祈求命运女神能够庇佑她的子民,免受生命消逝之苦,祈求胜利女神能够保护她的战士,免受敌人伤害之痛。就这么祷告着,祷告着,或许是因疲惫,我又一次不知觉地失去了意识,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已记不清。也许众神显灵,再次睁眼时,我已经远离了长良一线,来到了楚国静里的后方医院。
      初醒的我还以为会得到战伤假,回到北陆休整,再不济也能回到南方邦联境内。只是没想到医生在给我做完检查,确认我依旧有作战能力后,就联系阿列克谢派人来接我归队。现在的他是亲卫第7独立装甲战斗群的指挥,统领由海步57、空降47、亲卫74三个在相摸战役中损失均超过60%的纵队组成的新单位。
      回到新军驻地,阿列克谢同我讲,他将三辆坦克两辆步战组成的队列分配给了我。不过在接连体验过两次失去意识后,我对这种所谓的升职提不起任何兴趣,毕竟在南陆要想活下去需要每秒谨慎,想死倒很简单,只用一秒不慎。
      真的好奇怪,我对炮口正对方向的士兵一无所知,但是我需要下令炮手开炮,10秒钟之后车长镜里的他们就成了一团血雾一堆烂肉。他们看上去有些疲惫,无助地拿步枪向坦克射击,不让我们过去的态度很坚决。他们有错吗?其实没错,如果讲错的话,可能错的是我们,毕竟我们杀了人。要是和平年代,我们会被帝国检察院起诉,会在联邦法院接受审判,而现在不用,相反还可能因为杀人杀的多而受到嘉奖。
      他们手里握着栓动步枪,我们车里载着闩门火炮,他们的口径是七点九二,我们的口径却是幺二二。一分钟前他们率先开火,不过无后座炮未能击穿装甲,一分钟后他们就成了它们。我不知道战死士兵的父母妻儿收到阵亡通知书时会有何感受,但我知道他们自身是再也不会有任何感受,他们的“我”已随着□□的碎裂遁入虚空,消逝在了茫茫银河中。
      这些帕夏士兵确实可怜,或许是义务兵,是应招兵,是动员兵,被一纸命令送上战场,再被一个饭盒装着送回家乡。但是没有办法,我必须要令炮手剥夺他们的生命,倘若放过他们,或许掉泪的就会是阿廖沙、谢廖沙、格里沙的母亲,因此为了保护那些名为阿列克谢、谢尔盖、格里戈里的士兵,只能杀死这些埋伏在路边的易卜拉欣、阿卜杜拉、穆罕默德。战争就是如此,哪怕会有无数的父母失声痛哭,也必须坚决地执行杀戮。
      从楚国京都平原城到晋国重镇伊凡诺夫斯克,全程2801公里,为了皇帝和沙皇的荣誉,独立第7装甲战斗群离开楚国来到晋国,跨越了大半个明帝国又一次投入到了与新敌人的战斗中。
      到达伊凡诺夫斯克的时候,我还在幻想发生在西线的战斗会不会有所不同,后来才知其实哪里的战争都是一样的残酷。在和帝国的敌人不只是和帝国,在明帝国的敌人也同样不只有帕夏。来自新大陆康米主义国家的运输船跨越大洋,满载另一群名叫伊万、彼得、卡尔、安东的年轻人来到这片土地,操纵火炮与机枪,射杀与自己流淌着同源血液的北陆青年。
      那些青年为了解放全人类的理想投身战争中来,而我们,作为君主的仆人,为的只是保护皇帝与沙皇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他们的口号高尚,我们的职责简单,但是无论怎样的口号与职责,我们将要做的事都会将确确实实地碾碎无数家庭的幸福。
      如果意识在生命消亡后还能存在于虚空的话,我想那片虚空中的灵魂之海,在这段战争时日后,将会变得丰饶无比。而那些与意识相剥离的躯体则会让脚下的土壤在战后变得更加肥沃。
      “直面这场该死的战争吧,然后想办法活下去,萨沙,别管其他,活下去就是胜利。”
      阿列克谢临终前如是对我说,死在晋国土地上的他,结束了短暂的人生,回归到了那个他出生前就已存在数十亿年的虚空中。
      没有光,也没有声,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永恒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