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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似故人 清阖镇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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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阖镇守边疆已有十余年,如今,也是过了而立之年。
晚上,城墙之上,望着这广阔无垠的荒野,清阖忍不住叹息:“唉……”此时,四下无人,他自言自语:“皇兄啊皇兄,你怎么江山也守不住啊?”他忽然笑笑,“你说你,大好江山,最终还不是落到了一个女人家手里。你那些个儿子果真如她所说的那般,没有一点用处。”清阖微微昂首,捋捋胡须,眼角留出淡淡的得意。
风路过此处,带来的呼呼的声音像是人在鸣冤,零散的星光也恰似他们的未消的执念聚在一起,仔细听,仿佛四处都有军队整装待发的声音。
翌日,清翎收到清阖的飞鸽传书,同时,清阖也启程前往京都——冥城。
两个半月过去了。
清翎日日派青川到城外守着。终于,青川把清阖领到清翎面前。他想着,人家叔侄俩相见,自己一个外人呆在这怎么想都不合适。于是,他又主动退下。
现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只剩下清翎和清阖。
清翎收敛了一点以往那般高高在上,傲视一切的模样,可脸上的笑还是暗含深意,轻呼一声:“皇叔。”或许是习惯了这么说话,皇叔二字一出,仿佛是想要清阖的命。
“见过圣上。”清阖知道他们二人之间身份的差距,毕恭毕敬地行礼。
清翎叹气摇头,道:“皇叔莫要见外,这些繁文缛节大可不必。”她站起,“毕竟都是自家人。”
清阖微微一笑,自家人?当初,她可就是沾着自家人的血,踩着自家人的尸体登上的这个位置。
两个人默不作声,心中各有打算。
“皇叔。”清翎开口问,“最近,那可还太平?”
清阖抬眸看向她,浑浊的眼睛半眯着,回忆之前,仿佛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却也留了一丝缝隙让他喘息。他说:“西部的桐国还算安宁,但北部的晏国倒是蠢蠢欲动。据探子来报,最近时常发现晏国人偷偷潜入九幽城,似是打探情报。”
清翎明白似的点点头,接着问:“如此,皇叔可有对策?”
清阖深吸一口气,不语。片刻后,他道出:“有臣在,定不会让胡人铁骑踏入龙门关。”
清翎垂着眸,睫毛微微闪动,嘴巴一张一合:“皇叔,当初我允诺过你——等再过一年,你就可以回来了。”
清阖一顿,他的内心似是被什么击中了。回来,他当时其实不过随口一说。其实他早已习惯了黄沙漫天,寒风呼啸,习惯了冬天还要忍着寒,到校场去操练兵马,习惯了夏天陪着将士们汗流浃背。他没有那么大回来的欲望,就像当初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去那一样。
清阖轻笑一下,转移话题:“陛下可知,臣一路走来,听到百姓议论的最多的是什么?如今朝堂之上,百官最担心什么?”
清翎不经意间皱了下眉,脸上仍是挂着笑,答道:“知道。”
清阖的表情没有之前那般恭敬,终于是像个长辈劝诫家中晚辈一样,神色严肃,苦口婆心地说:“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改过来。”
“为何呢?她那么好。”清翎倒想听听自家长辈能说出什么来,一幅饶有兴趣的模样盯着清阖。
清阖深呼吸,慢慢把内心所想吐露出来:“的确,你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可你也不能找个女人啊,尚书家的小公子与你年纪相仿,丞相府的大少爷是人中龙凤,李太傅的孙子也是文武双全,你怎么就瞧不上了?”
“女人怎么了?皇叔找的不也是个女人吗?要不……皇叔你找个男人给我做示范?”清翎不紧不慢说出。
此话,让清阖呛了一下,老脸像是人偷偷抹了胭脂。清翎嘴角扬起微小的幅度。清阖看着那双犹如人血点红的眸子,才想起,自己这个侄女向来口齿伶俐。
念着清阖毕竟是长辈,清翎再一次收敛了些,说:“皇叔,你要不先看看她吧?”
清阖答应下来。
可惜国务繁忙,清翎一时抽不出空来带清阖去见鬼栀,就先派了安公公带他去休息的地方歇息。
皇宫如同迷宫一般,令宫外人向往,将宫内人困住。一辈子寻找出路,一辈子无望而终。环顾一周,清阖想不通,这里处处展现了富丽堂皇,高人一等,可再怎么样,不还是房子吗?他想起了漠城的百姓,他们住着最简陋的茅草屋,一家人却其乐融融——他们说那是家。
“呦!——你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睛?”安公公尖细的嗓音刺激着清阖的耳膜。顿时,他眉间像是聚了一团乌云,心头不悦,走出来。安公公退到一旁,他以为清阖会大发雷霆,准备冷眼旁观。
这是位刚入宫的新人,看似十三四岁。
清阖板着脸站在她面前。新人跪在地上,怯懦地抬眼,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在向他求助。清阖注意到散落在她周围的糕点,眼睛一沉,低声问:“你这是要送去给谁?”
新人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个怎样的主:“送去,凤来宫,给,鬼栀姑娘。”听罢,安公公的神色变了又变。
“你带我去看看她。”清阖说。
新人呆愣抬头,眼睛偷瞄了一眼安公公——安公公低着头,默不作声,看来只能靠自己了。新人抿唇,犹豫片刻,咬牙拒绝:“不行……”清阖敛眸,脸色霎时阴沉,新人一下子失了胆气,说话也逐渐没了底气,吞吞吐吐道:“是……是陛下。陛下有令,除非得到她的命令,否则……不能去见的。”
又是。清阖神色稍微缓和些。这位新人小小年纪,也是听命行事,清阖决定不为难她。新人叩谢清阖,慌忙起身收拾了下掉落的糕点,随后讪讪离开。
凤来宫可是皇后住的地方啊,看来清翎意已决。清阖感到心累。进宫前,太傅约了他见面。太傅听闻了清翎的所作所为,立即表示自己活了那么多年,从未听闻如此荒唐的事,百般嘱咐,万分叮咛,拜托他一定要把清翎掰正,万不可让江山毁在她手中。呵呵,清阖内心对自己自嘲两声。
“黎王殿下,请随老奴来。”
“嗯。”
安公公领清阖来到一座小殿前。
清阖在门口踌躇会儿,问:“她把我安排在宫中?”
安公公点头:“陛下说,她为了与殿下商讨国事,特意把您安排在宫中。”
这不合理。“好,本王自己进去。”
“那老奴先退下了,殿下请自便。”
清阖两手一挥,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这座小殿风格幽雅,适合恬静的女子,却不适合清阖。他在其中,并未感到一分心宁,反而有凉飕飕的感觉,就像是提刀上战场那样,心中有牵挂的人,便感到不安害怕。
清阖又走出去。
“凤来宫……”清阖喃喃道。他凭借儿时的记忆找到凤来宫。
宫门半敞着,清阖抬脚刚准备踏进去,又收回来,透过门缝往里瞧了会儿,一位姑娘路过,身姿翩然,却没有灵魂。清阖离开了。这一切都被青川看在眼里。他去向清翎汇报。
“黎王果真如陛下所料,偷偷去了凤来宫。不过,没有进去。”
清翎放下折子,眼神冰冷,淡淡道:“就知道皇叔不老实,看来故意安排人给他透露阿栀的位置是对的——青川,你去给那小宫女一些赏赐。”
“是。”
傍晚时分,清翎来到小殿见清阖。
“皇叔现在有空吗?朕带你见她。”
清阖放下手中的茶壶,“走吧。”
清翎提前跟鬼栀说过了皇叔今天会来见她,让她做好准备。鬼栀就一直等着这位皇叔——黎王。
“皇叔,这位是阿栀。阿栀,这位是皇叔。”
鬼栀向清阖行礼。
清阖愣了一下,眼前的姑娘明眸皓齿,脸上有着几分英气,可眼中失神,若抛开这一点,她该多像……
“皇叔。”清翎唤他一声。他的魂被拉回来了。清翎问:“皇叔,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清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刻,他的确是恍神了,在余晖的下,橘红色的光芒映在鬼栀眼中,像极了。清阖奇迹般在她身上看见了两个不同人的影子,一个潇洒快活,一个温婉恬静,两个意外的重合。
清翎盯着他,一切都被她敏感的捕捉到。
“皇叔。”
“我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先回去了。”清阖找了个借口离开。清翎留下来陪着鬼栀,同时也悄悄派青川跟着皇叔。
青川在屋顶上悄无声息地守了一晚上。
在这一晚上里,清阖练了一遍又一遍的字,上好的宣纸揉成的团遍地是。都说练字能静心,果然是唬人的。清阖捏捏眉心,眼珠子忍不住往上瞟,这小子还不走?他叹口气,也太听话了吧。清阖在纸上一遍一遍写着两个名字,似乎是想把它们跟见的那个姑娘联系在一起,但很难。
次日清晨。
鬼栀醒的比清翎早,她侧身,手在枕头下摸索,匕首被她抽出来。“阿栀……”清翎从后面抱住她。鬼栀一惊,慌忙塞回去。顷刻之后,鬼栀偷瞄一眼后面的人,原来她根本就没醒。可现在她也没机会了,叩门声响起,只好作罢。
清阖今日偷偷来见鬼栀。
在院中,清阖问了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
“鬼栀。”
清阖深吸一口气:“你家在何方,父母在哪?”
“他们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是一个孤儿。家,我没有印象了。”
谈话间,一阵风吹落了树上摇摇欲坠的叶子。
“你知道你像谁吗?”
鬼栀一怔:“不知道,而且我觉得也没必要知道。”她说话的语气不给人留余地,“你与其在这里继续问我,还不如去问问清翎,她已经把我调查的清清楚楚了。”
清阖敛眸,眼中闪过几丝不甘,这些答案都不是他想要的。这不欢迎他,他也不会死皮赖脸的在这里。
在小殿内,他写了一封信,飞鸽传书给远在西北的副将。既然她不能给自己想要的答案,那总有人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