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坠烟海》一岁一年

1、如花似叶

　　下午三点。
　　于然在吵闹声中睁眼。
　　初秋的空气干爽极了，眼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家里的猫躺在地毯上打着小呼噜，时不时蹬蹬腿打个哈欠。
　　一切都令人舒服极了。
　　除了姐姐打电话，还有侄子打游戏吵架的声音除外。
　　“你奶我一口！你快奶我一口啊啊啊——我是小薯片我要死了啊啊啊！”
　　“你先拉我起来啊啊啊！一会团长看我秒伤低给我优化了呜呜呜……”
　　于然：“……”
　　于然揉了揉耳朵，嫌弃的看了一眼打游戏还吱哇乱叫的于晖，见他没注意自己醒了出声提醒：“小点声，你小姑打电话呢。”
　　“哦哦 。”于晖抱着手机上楼去了。
　　于然弯腰把地毯上的猫抱进怀里，小家伙在睡梦中被打扰了不耐烦的扒开眼皮看了一眼，然后闹脾气似的咬了一口作俑者。
　　倒是于然被咬疼了也没吭声，小猫注意着力道，不至于出血，只是在他手背上留了个牙印，痒痒的。
　　被咬的人更是美滋滋的给不耐烦的猫大爷顺着毛。
　　一岁大的虎斑猫，还是只公猫，被喂的油光水滑，颇有成为大橘的潜质。
　　于嫣撂下电话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那脾气并不好的弟弟一脸愉悦的伺候着怀里的猫，虽然她并不喜欢那只总掉毛还喜欢犯蠢的猫。但不可否认的是，很养眼。
　　于然虽然对人总是淡淡的，但他身上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少年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惹，很难伺候，但看过他笑的人都觉得，他分明乖的很。
　　眼前的少年看过来，被那双染上笑意的杏仁眼盯着的人都会觉得，他一定是个别人家的好孩子。
　　于然见于嫣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不明所以的开口：“怎么了姐，我以前学校那傻……啥的班主任又找你了？”
　　突然想起于然两个月前刚打完班主任的于嫣：……好吧，于然确实不是什么好孩子。
　　“不是他，是你斐姐刚把你的转校办好，她让我告诉你去了新学校少惹事。”于嫣严厉道“还有打架的事不许有下次了！”
　　“知道了姐，我没想给你惹麻烦……但是他该打。”
　　“行了，没有教育你的意思，你没做错，就是做的太莽撞了。新转去的那个学校虽然没有衡涿有名，但也是安阳市数一数二的高校了，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少天天研究你那些破小说。”
　　“知道了姐。”于然乖巧答应。
　　于嫣叹了口气，也不管自己这便宜弟弟听进去多少，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的走了。
　　她当初收养于然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屁孩看起来很乖，虽然病怏怏的刚接回来那阵子三天两头总往医院跑，但这么多年终归是活的好好的。于家也不缺给他治病的那点钱就是了。
　　于嫣上了车突然又想起来什么，给于晖发了条微信。
　　“一会告诉你小舅记得吃药，不用收拾东西了，这学期不给他办住宿了。”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她才把于家的一切揽到手里。于氏投资的几个慈善机构邀请她这位新掌权人去参观孤儿院新的设施，那些都是她主张去办理的。
　　于嫣就是在这里碰见的于然。
　　即使，他那时候叫余然。
　　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坐在滑梯的台阶上，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扯着地上刚长出来的小花。
　　七岁就该上小学了，于嫣特地挑的周一来就是怕碰见一堆吵吵闹闹的小孩子，但面前的小孩格外安静。
　　“没去上学吗？”于嫣先走过去搭话“今天是星期一。”
　　小余然似乎也没想到突然会有人出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力道一重连着草根都给拔了出来。
　　“院长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小余然转过头去不理人了。
　　“……”于嫣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余然也觉得尴尬，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拘谨的开口：“你也是和那些叔叔阿姨一样来领养小朋友的吗？”
　　于嫣看着小孩的脸，只觉得看起来很好欺负，水灵灵的，掐起来应该也很软，和家里那只哭的脸和猴屁股似的人类幼崽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
　　小余然却看着她，又不说话了。
　　现在想来，自己离开时余然一直在看着自己。所以，当年他就是想和于嫣走的吧。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也幸好，于嫣真的回来带他走了。

　　“小久，姑姑光活窝嗦浪泥安时次要！！！”于晖叼着包酸奶从房间探出头来含糊道。
　　？
　　于然问：“你刚说什么？”
　　于晖两三口把酸奶喝完：“我说，姑姑告诉我说让你按时吃药。”
　　“哦，知道了。”于然放下手里的猫就要往楼上走。
　　于晖：“小舅你干啥去？”
　　“收拾衣服，明天开学。”　眼看着于然就要走出视线了，于晖突然想起于嫣的下半段话，连忙跟着人追了上去，“不用——不用小舅！”
　　于然开卧室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向他。
　　“姑姑说你这学期先别住宿了，虽然三中是寄宿学校，但是他们那边姑姑解决就行了，让你天天回家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于晖挠了挠头抱怨道：“听说三中的饭可难吃了，也不知道姑姑怎么想的，要是让你转来实中和我一个学校——我还不天天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保证一个学期给你喂的和我一样强壮。”于晖自信的扬扬头。
　　于然看了看自己侄子那弱不禁风的小体格，选择再次沉默。
　　感觉一拳就能被打趴下。
　　于家就没有胖人，毕竟基因摆在这。但于晖和于然这种瘦，更像是吃饭和作息不规律造成的。
　　熬夜双人组对视一眼都不作声了。
　　于然把于晖打发走就躺床上打开了游戏，和于晖玩的那种竞技类型的游戏不同，于然更喜欢有故事有剧情的养卡单机游戏。
　　但由于昨晚熬的太晚，又早起去机场接于嫣整个人困的都没什么精神。打开游戏清了清每天的体力和日常就下线睡觉了。

　　半夜。
　　于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心口的位置被压的喘不过气，他在梦中挣扎着，怎么也挣不开。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和压在胸口的肥猫大眼瞪小眼。
　　……
　　这是于然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这只猫喂的太过了。
　　把夜袭的虎斑抓回猫窝后于然打开手机一看，凌晨四点。
　　他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于嫣收养他这些年一直对他很好，物质上从来都和于晖这个亲侄子一视同仁。
　　精神上……额，好吧其实不是很需要于嫣那种脾气的人总对他俩嘘寒问暖的。
　　刚到这个家的时候于然9岁，很快就和于晖成了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因为于晖长得很漂亮，一个男孩漂亮的和小女生似的，加上于二少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于晖的母亲改嫁，这个小孩天生就性子软，总被同龄的孩子欺负也不告诉于嫣。
　　他不想总麻烦小姑，因为他只有小姑这一个家人了。
　　后来于然来了，他生性冷淡又固执，见于晖被抢了新买的玩具也不吭声，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于是就把那群小孩揍了。
　　即便是自己也没讨到好被几个小孩挠了几下，但总归是打赢了。
　　最后于然整个人灰扑扑的，但是把那个被抢回来的小熊塞到于晖怀里的时候，于晖想，自己的这个小舅舅简直在闪闪发光一样。
　　虽然俩人都没把这件事告诉于嫣，但于嫣还是知道了。因为于然回去就发烧了。
　　去了医院一查才知道背后扎了好多玻璃渣，于晖突然想起来打架的那块地方就是之前存放玻璃的废弃仓库。这件事就被抖了出来。
　　本来以为包好伤口等退烧就可以回家了，但于嫣在医院碰上了于然曾经的心理医生。两人相识多年，对方只知道于嫣最近收养了一个孩子却没想到是这个孩子。
　　一个遗传性心理疾病患者。
　　或许是因为父母一方就有精神疾病的前科，又或许家庭突发变故被丢到孤儿院，这个孩子对外界有着很强烈的逃避心理。
　　而这种逃避心理伴随的是危险性，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同样在极端情绪的影响下做出超出理智的行为。
　　他曾先后被两个家庭收养，也正是由于更换了新的环境，或许是感受到了陌生，又或许是自己逃避的事物，他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第二个收养他的家庭并不算富裕，是个普通家庭，夫妻都是打工人也没什么积蓄，在知道要给这个刚刚领养的孩子治病是个无底洞之后便选择了退养。
　　这也是为什么，院长总不希望他去上学。
　　那时候的于然太小了，他只有被情绪控制的份，发病时要么破坏周围的东西，要么伤害自己。
　　在孤儿院的几年过去，周围的朋友断断续续走的差不多了，最后连他最好的朋友也离开了。
　　于然还记得那个人比自己和周围的孩子都大一岁，一直让他们喊大哥。
　　但是于然不用跟着他们喊，于然喊他“哥哥”，那人明明就是个骨子里的坏胚总是捉弄别人，也就因为于然看起来最小最乖才会手下留情了。
　　于然想，也不知道他那个便宜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攻:叫声哥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