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第八章 黎澈
商玖感到虚延河时，只看见了江岸上船只的残骸和浮在水面上的十几具尸体，她心头一颤，
“全捞上来”
商玖其实不应该害怕的，因为她还能感觉到林央，只是看到这种场景，还是忍不住心慌，她
掏出手机，再一次看了一遍刚刚喻不言发的的信息。
“——一切安好，已至梁庄”
配了一张少女阖眼轻眠的照片，但其实只要商玖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张照片其实是出事前
喻不言在来的车上拍的，现在的林央正躺在一个不知名的妖怪旅馆里，昏睡着。
“让一让，让一让”
一只人形的犀牛怪正抱着三四箱货物从喻不言身边擦过，那犀牛怪和人类穿着无异，但却不
是现在的服装样式，短布麻衣，像是古人穿的，无比怪异。它鼻孔出着粗气，有些发红的眼
睛瞥了眼身旁匆匆而过的活物，喻不言将头上的帽子拉低了些，挡住了自己白净的脸，飞快
的往二楼的房间走去，简陋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小床和几把木椅子，喻不言摘下帽子，从怀里
掏出了刚买回来的吃食，这里的东西还真找不到几样人吃的，几块黑面饼和一块烤焦的兽肉，
他用小刀将面饼和兽肉都切碎，放进杯子里，掺了点热水搅成粥样，一点一点的喂给有些发
烧的林央，林央靠在墙上，小口嚼着
“那个人呢？”
少女的声音虚弱，不似往日的清朗，沙哑又低沉。她接过喻不言手中的杯子，看着杯子里的
黑色糊糊，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帮我们找了住的地方就走了，说晚上会过来”
喻不言拉了一边的椅子，坐下后又将一条腿搭在床上，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人了——”
“今天船上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说完，林央便开口询问道
“大姐，我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反正都死了，还要知道他们的底细不成”
他不耐烦的说道，有的时候他真的挺烦这小姑娘的，什么都好打听
“可是——”
“别可是可是了，哪有那么多可是，今天船上的事情也不要和别人说，那个救了我们的人也不行”
见他神色认真，林央点点头，喻不言挑眉对她没有再问东问西很满意，将林央手里的杯子拿
了过来，放到了一边的小柜子上
“等过两天带你去无奇坊把东西卖了咱们就回去，没有许可人类是禁止出现在妖界的，要是被发现”
喻不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会被灭口的”
林央张了张嘴，但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没错，管那么多干什么呢，早点赚够钱，
就能早点回山上了
“噢”
林央闷声回了一句，喻不言没回话，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吱呀——”
有些破旧的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林央顿时紧张了起来，摸上了枕边的匕首，喻不言也被吓
了一激灵，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毕竟他们的身份如果被发现，会非常麻烦。
他们住的旅店在一处小巷子内，和人类世界的筒子楼差不多，破败又老旧，一楼二楼是旅店，
往上便是其他的住户，二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自黑暗中踏入房中，灯照清了
来人的模样，是个少年郎模样，十七八岁，明眸皓齿，端方俊朗，一身黑色长衫，胸口
处用银线绣了松柏的花纹，一头长发用玉簪束起，像戏文里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放心，没人发现”
黎澈将门关上，将怀里的袋子拿了出来，喻不言站起身接过那个黑色布袋，还有些温热
“吃吧，这是我从家里带的素馅儿包子，你们应该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少年坐至床边，将手搭在林央手腕处
“脉象稳定多了，再休息两天，吃几服药估摸着就好了”
“多谢——公子？”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叫我黎澈就行”
喻不言从布包内拿出个包子塞到嘴里，又拿了一个扔给了床上的林央，林央接过包子就吃了
起来，比起那个黑面糊糊，包子好吃多了，见他们二人这么饿，早知道把厨房里的素包子全
拿出来了，黎澈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慢点吃，要是没吃饱，我再回去拿”
少年笑眯眯的看着正吃包子的两个人，心里正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这包子里你该不会下药了吧”
见黎澈笑容满面，喻不言幽幽开口，这倒让旁边的林央呛着了，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平复下来
“没有啊，我也吃这个——”
黎澈见喻不言怀疑，连忙也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嘴里嘟嘟喃喃的解释着
“没事没事，你别管他”
林央白了喻不言一眼，喻不言撇撇嘴，继续吃着包子
“谢谢你救了我们，也谢谢你的包子，味道很好。我叫林央，他叫喻不言，我们是来无奇坊卖东西的，旅店的花销和药钱等我们换了钱就给你”
林央也不知道该对黎澈说什么，其实在她心里有很多很多，只是表达出来就只剩这几句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们为什么惹怒了蒙祀？”
黎澈将手里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好奇的问道
“蒙祀？”
“嗯，就是那只老藤怪，它是拟藏山的主人”
林央回忆起落水前看到的那只藤怪下半身缠固的那座山应该就是拟藏山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不是我们惹怒的它，是它先攻击的我们”
“不应该，蒙祀已经沉睡了一百多年了，如果没有原因绝对不会突然苏醒的，我也是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才过去查看的”
“不知道——”
林央没有提起船上发生的事，怕黎澈再问，便换了话题
“黎澈，你们这都是这么打扮吗？”
林央有些好奇的摸了摸他身上衣服的料子，手感还挺好，估计布料挺贵的
“也不是，这里是北区，是新城，所以建筑都是和你们世界相似的建筑，居民们也都是你们的服装款式，我家在南区，老城，建筑和服饰都还是维持着以前的样子”
“你们这还挺特别的，是怎么划分新老城区的”
“按姓氏和族类来划分，不过主要还是看支持哪一派，是守旧，还是创新”
“那你们家是守旧吗？”
“嗯”
谈到这个黎澈似乎变得失落起来，林央忙不迭的说
“我觉得你的衣服挺好看的，很漂亮”
“是吗，明天给你和不言哥一人带一件过来”
果然还是少年郎，不一会儿又开心了起来，林央就这样有的没的和他聊到半夜，喻不言则在
旁边偶尔应和几句。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以后，林央拿出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三点，喻不言
已经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睡着了，她强撑着精神听着黎澈滔滔不绝的讲着他小时候的故事，
“还有一次，我变人形没成功，阿爹罚我不能吃晚饭，但是我变成本样去厨房吃了个痛痛快快，第二天他们还奇怪厨房里的肉怎么少了那么多，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还有还有哦——”
“好了好了——”
林央搓了搓脸，她也不想打断他回忆儿时趣事，但是实在是太困了
“怎么了？”
她实在不忍心对着他那么纯真，那么期待的眼睛说让他回家去，算了算了，一个晚上不睡也
没什么
“没事，继续讲吧”
“好，然后我记得——特别吓人——然后——”
风声窃窃呓语着，这个妖怪的城市没有像林央的书里写的那么可怖，好像和她的世界一样，
有叫卖的商贩，闪烁着霓虹灯的街道，下班后走路回家的棕熊，穿着笔挺的西装，有开着四
轮轿车的猎犬，戴着墨镜，只不过他们都是人形的模样，只是外观上保留了一点原本动物的
特征。黎澈很久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他帮已经睡着的林央掖了掖被子，人类
好像也没有阿爹说的那么恐怖，他站起身，轻轻地离开了这栋筒子楼，下楼时旅店老板正恭
敬的等在楼梯口
“一切已经按照您吩咐好的布置下去了，只要没有您的允许，他们就离不开这个地方”
旅店老板是只蟾蜍精，两颗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下巴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皮肤是泛灰
的绿色，看久了让人有些不适
“嗯”
黎澈瞥了一眼一旁表情谄媚的老板，忍下心中的嫌弃，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金锭
“辛苦店家”
“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老板见了金子，两眼直放光，迫不及待伸出手接住了那锭金子
“只是——他们俩是人类啊——”
接过金子的蟾蜍精眼珠子一转，慢缓缓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望店家保密，事后仍有酬谢”
黎澈有些心痛，这可是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啊，这个贪心的癞蛤蟆，没办法从怀里掏出了又
一小锭金子，递给旅店老板，蟾蜍精此时已是眉开眼笑，只当黎澈是他的亲人一般，语气亲
切，连那丑陋的面容都舒展了起来。
“哎，哎，那您慢走，慢走啊！”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月亮又重新探了出来，倾撒着独属于夜晚的柔光，黎澈打了辆车，约莫开
了一个多小时，停到了一处城墙外，古朴的城墙和他身后高楼林立的城市好像是两个世界似
的，他抬起头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将腰间系着的玉徽抬起，随着一声咔哒声，巨大的朱红色
大门的右下方打开了一扇小门，守城的人穿着盔甲，佩剑持盾，俨然古代兵甲的模样，那人
似乎与黎澈很相熟的样子。
“黎五爷，五爷，这次带了什么稀奇玩意”
两人间类似于搜身，那人将黎澈浑身都摸了个仔细
“没什么没什么，我得回家了，不然我爹非打死我”
黎澈摆摆手，走进了小门，那兵甲有些失望，但也还是将他让了进去
“那下次去那边别忘了给兄弟带东西啊”
“行”
两人悄悄的说着，至小门的门口处，那兵甲手一挥，一道屏障出现在二人眼前，黎澈轻车熟
路的踏了过去，然后朝守卫挥挥手，走入城中。城里的建筑和黎澈说的一样，保持着以前的
样式，不过这个以前，应该是很久以前，风格大概是秦或汉了，楼阁殿宇，亭台楼榭，路道
也不是柏油马路，而是青石板铺成的，看不见任何外面世界所使用的科技的影子，和刚刚外
面的世界是两个世界，如果刚刚黎澈的打扮在外面显得违和，那在这里就显得平常多了。刚
刚好像下过雨，不太平整的青石板路上有几个小水洼，匆匆走过，溅起的泥水沾上了少年郎
的袍角，凌晨三点多，不对，在这里应该叫寅时，寅时街道两旁的商铺大都已经关门了，只
剩下那些烟花柳巷，还有恩客流连往返，不凑巧，黎澈最快到家的一条必经之路上，就开着
这么几家
“呦，公子~，一个人这么晚了上哪去啊~”
“哎呀—长的蛮俊俏的嘛，跟姐姐来，姐姐不收你的钱~”
浓妆艳抹的女妖，用色彩斑斓的绸锦包裹着自己的身段，自是漏出的肌肤越多越好，轻纱若
隐若现，更不用说胸前的大好风光，一个个站在楼前招揽着，娇笑着，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
香味，黎澈双颊通红，飞快的走着，几个女妖时不时不时娇笑着用手指戳戳他的腰，轻扯他
的衣袍，眼神勾人，语调柔魅
“看看姐姐嘛，保管你再瞧不见别人”
“小郎君，来呀~，别着急走嘛”
“别害羞啊~小公子”
黎澈只管低头走，不顾她们说的话，快了快了，就快到家了。
娇媚勾人的声音仍然在身后此起彼伏，黎澈闷着头一直走了很久才渐渐没再听见，他心有余
悸的往后看了一眼，还是白天好一些。又走了大概两三条小巷，和几条小街，一坐气势恢宏
的宅邸出现在眼前，他吞了口口水。爹，应该睡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