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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早朝风波 ...

  •   到底还是伤到了他。

      顾景行异常懊恼,他伸出指尖,轻轻触摸着那道伤痕,粗粝的血痂摩擦着指尖,隐隐有些刺痛感。

      不知是不是弄疼了,谢时亦睡梦中蹙起眉头,似有似无地抬了下胳膊。

      顾景行心脏一咯噔,立刻停下动作。

      又过了半晌,谢时亦呼吸声重新变得规律,他才收回手从旁侧的格子里掏出一个浅绿色瓷瓶。

      瓷瓶只有拇指般大小,里面装着白色膏体,一打开满屋药香。

      毫不怜惜地狠狠挖出大半罐,顾景行轻轻为谢时亦涂抹到脖子上的伤痕处。

      凉丝丝的膏体,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瞬间融化,迅速渗进皮肤。

      这是太医院特供的金疮药,产量极低,一年最多能特供五六瓶。
      它的药效几乎可以算的上是肉眼可见,即便是深到露骨的伤口,抹上它不出一刻钟就能止血,半天封口结痂。

      若是让太医院的人看到顾景行的用法,估计都能被气吐血。
      简直是暴殄天物。

      伤到谢时亦,其实顾景行是矛盾的。
      他清晰地记得,在登基后的那一晚,两人把酒言欢、谈天说地。

      在他看来那不是酒后的放纵,而是情之所至的理所应当。
      烈酒没有麻醉他的神经,反倒是那晚的夜色和谢时亦,更让他沉沦失去理智。

      他以为谢时亦也是一样的。

      不然为什么会有万众质疑的坚定选择,为什么会在那么恶劣环境的朝夕相处,他甚至能以命救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夜色中他们十指相扣、相拥相吻。
      彼此交换着呼吸,唇舌勾连在一起,身体与灵魂牢牢结合在一起。

      那是他人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刻。

      在那一刻,他不再抱怨先帝,不怨命运,也不怨自己狗屁皇子的身份。
      他甚至庆幸,庆幸那个昏庸无能的先帝是自己的父亲,不然他怎么可能认识谢时亦,怎么可能跟他灵魂相交。

      餍足时,他已经期待未来,期待他们每一日的朝夕相处,也开始计划未来的种种美好。

      他想了好多,唯独没想的就是大喜过后会有大悲。

      因为极度兴奋,他根本没有睡多久。
      或许是一刻钟,或许连一刻钟都没有。
      再睁眼,空空的怀抱让他很是失落,他甚至怀疑,发生的所有美好不过是酒醉后的一场大梦。

      但不管是满地的狼藉、湿透的床单,还是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抓痕,都在提醒他,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可谢时亦不见了。

      刚开始他以为或许只是害羞,他们毕竟还没有真正在一起。

      他可以给他时间,慢慢去接受这段有些禁忌的恋情。

      他们在一起,注定会产生无数的阻力,朝堂臣子,天下百姓,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皇亲国戚,个个都不会同意的。

      顾景行不想让谢时亦背负这些,他准备有计划地去一一解决。
      只要谢时亦愿意跟他在一起,其他都不用他去忧心。

      一腔热忱的少年人,向来不缺追求爱情的勇气。

      纵使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他忍着满心思念,没去帝师府找人。
      却等来谢帝师失踪暴毙的消息。

      短短一天,从天堂堕入炼狱。

      那一晚大雨瓢泼、电闪雷鸣,顾景行一人一马从乱葬岗的恶狼口中抢回了谢时亦的尸身。

      初见时,他觉得天塌了。
      可把人抱进怀里的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那根本不是谢时亦!

      一模一样的脸,身材也是大差不差,可他就是知道,不是谢时亦。

      将尸体带回宫后,顾景行第一件事就是扒了它的衣裳。

      扒开的瞬间,他更加确定,谢时亦没死。

      他感恩这个结果,甚至有些庆幸。
      可冷静下来之后,巨大的恐慌与失落袭来。

      谢时亦竟然宁愿死遁也不想跟他在一起。

      心脏空落落地疼,就像扎进无数根针,又像被一只手紧紧握着疯狂往外扯。

      地狱,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对谢时亦,他心中是有怨的。
      重新见到的那一刻,他甚至极端地想,他们两个同时死在尚合殿,是不是也能算作生同衾死同穴了。

      所以他抽出了佩剑。

      但他高估了自己,没有人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能在他面前伤害谢时亦分毫。

      堪比梅花的鲜红刺入眼睛的瞬间,他便颤抖着收回佩剑,冰冷的心因他的存在而鲜活。

      其实只要有他在,活着也挺好。
      -
      顾景行不是个勤勉的帝王,尤其是谢时亦不在的时候。

      但哪怕不勤勉,每日的早朝也无法避免。

      五更刚过,王德福又开始敲门:“皇上,该起了。”

      顾景行已经从床上坐起身,他压低嗓音:“好。”

      隔壁传来的呼吸声依旧均匀,不用看,他也能想象出谢时亦此时的睡状。

      毕竟昨晚看了大半宿。

      起身独自穿好朝服,王德福亲自端着水进来。

      进门口状似不经意地左右看了看,完全没发现谢时亦的身影,再看顾景行,正独自整理袖口。

      早朝的衣服很是繁琐,一层层套上去,还要整理细节。

      顾景行不喜被人贴身伺候,但早晨也需要人帮忙整理。

      王德福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小黑子那个奴才去哪躲懒了,怎地让皇上自己穿衣服!”

      独属于太监的尖锐声调,在异常清净的早晨,堪比在耳边打锣。

      谢时亦就是睡死过去,也能被吵醒。
      他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身体比意识更加知道应该做什么。

      揉着眼睛窜到王德福身后:“王公公,我在这儿。”

      “哎幺!”

      被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吓出一头冷汗,王德福接连后退好几步,差点把怀里的水盆泼到顾景行脸上。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刚才殿内明明没人,他还以为小黑子趁他睡着的时候,跑出去躲懒睡过头了。

      一大早他还专门给顾景行上了波眼药。
      谁能想到这死孩子竟然没出去躲懒,而是在内殿睡着了。
      还比皇上起得都晚。

      谢时亦很无辜,睡饱了的大眼睛乌溜溜的:“我就在屋里啊,不是要早朝了?”

      毕竟也上过几年早朝,日复一日地,上出了条件反射。
      更重要的是,他见过早朝上伺候皇上的太监,具体做那些事有答案可以抄,断不会像昨晚一般,靠着严谨态度自我揣摩。

      早朝在永和殿进行,距离清和宫只隔了个空广场和尚合殿。

      顾景行洗漱完毕,谢时亦便跟在他身后去往永和殿。

      一路空荡荡的,除了零星几个侍卫,什么都没有。

      走到门口后,殿内已经站了黑压压一排朝臣。
      “皇上驾到~”
      王德福扯着嗓拉开调子一声高喊,群臣立刻跪下迎接。

      没什么新意的开场,具体内容也没啥新意,要么是鸡毛蒜皮,要么就是边关困境,偶尔提上一嘴那个朝拜小国不安分。

      有营养的内容半点没有。
      有些内容甚至跟谢时亦两年前上朝时说的一模一样。
      他听得昏昏欲睡。

      刚开始还想找找看跟自己交好的几个官员,结果人太多,看了半天没找到。

      原先他们站的位置上也没有,估计要么是升职换了位置,要么是外派历练。
      总之不可能被贬。

      毕竟那几人都是他煞费苦心网罗的,各有擅长领域,放好位置绝对能为隆安王朝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正打着瞌睡,谢时亦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司徒晁!
      他立刻来了精神。

      但那人好像已经说完了,正换了个话题。

      “江南四河三江水患逐年泛滥,去年更是大片良田被淹没,继续下去必然会引发难民逃窜,引起我隆安皇朝动乱,还请陛下同意臣的提议。”

      江南四河三江?水患?
      不应该啊。
      司徒晁那个鬼才,最擅治理河湖水患,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就把这人放到了工部,专门治理江南水患。

      一年的时间,就算取得不了太大的成效,也不应该继续严重太对。

      顾景行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谢时亦的方向,见他正踮着脚尖往里瞧,心下一紧。
      “此事容后再议。”

      他得好好想想,现在司徒晁被他丢到哪去了,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但这次谏言的是个犟种,还是从小地方长大,深受水患之苦的犟种,他不仅没有停下来换个话题,反倒是变本加厉。

      原本隆安皇朝,上朝的时候谏言不需要下跪,只需往旁边走一步,苏说清楚要求即可。

      被顾景行打断后,这人索性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跪倒在顾景行面前。
      “陛下!还请体恤千万百姓的艰辛,他们真的不容易。”
      “一大家子就靠几亩良田活着,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庄稼若是被洪水淹没,最后只能颗粒无收,他们要靠什么生活,除了乞讨就是饿死,没活路啊……”

      顾景行:……
      早知道有今天,他之前就该把这人送去治理水患,省得他在这哭喊连天。

      “好,朕知道了。”
      再次打断他,顾景行以为,这人心中应该有数了。

      谁曾想他还是不起身。
      “陛下,司徒大人有大才,先帝师谢翰林就曾说过,若是由司徒晁治理水患,不出三年,我隆安定能年年丰收,不受水患折磨。”

      谢时亦:……
      不,我没说过这话。
      你不要冤枉好人。

      我明明说得是司徒晁要是好好干,最起码江南一带不受水患灾害,能连续丰收几年。

      种庄稼又不是只有水患这一件为难的事,还有旱灾,虫灾之类的,怎么可能年年丰收。
      太夸大了,你别害我!

      谢时亦在心里接连不断地摆手,就怕这人沾边。

      顾景行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旋转,琢磨司徒晁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应该没被他杀掉,不然眼前这犟种非得自戕在这个朝堂。

      奈何时间有点久远,顾景行是真没想起来。

      犟种还在继续:
      “皇上,司徒大人当年虽然忤逆了您,但黎民百姓没有错,司徒大人的才华没有错,不如陛下您看在万千百姓的份上,饶过司徒大人,让他重回工部吧。”

      谢时亦:啊?
      司徒晁还会忤逆?
      他不是个超级大社恐,除了对工部的事情伤心,喜欢画图,其他的事物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超级大社恐当众跟皇帝顶撞,天啊撸,这场面一定很好看。

      谢时亦有种看不到热闹的遗憾,说实话他是真的很想看这个热闹。
      脑袋越伸越长,谢时亦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生怕错过这人叙述的精彩场景。

      顾景行难得有些心虚。
      顺着犟种的话,他想起来司徒晁在哪了。
      垂下眸子瞪了眼还在长篇大论的朝臣,提高声音再次打断他。
      “好,准了。”

      大概是他答应的太突然,那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竟还扯着嗓子劝谏:“陛下,您就不放司徒大人一马吧,谢帝师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顶撞您也是……”
      “闭嘴!”

      如果眼刀能杀人,顾景行这会儿已经把眼前这大臣杀死好几遍了。
      “朕说准了!”

      “准了?”
      顾景行:“对,由你宣旨,让司徒晁即刻上任,立刻前往江南,治理四河三江水患。”

      “臣替万千黎民百姓谢谢皇上隆恩!谢皇上恩典!皇上真乃古今第一圣贤,有您在,何愁我隆安百姓没有好日子……”

      大段大段的彩虹屁,接连不断还不重样地输出,让谢时亦惊诧连连。

      原来彩虹屁这东西,当面说比看奏折还让人反胃。
      皇上这个工作,果然不得他心。

      为司徒晁求恩典的官员到底没说完那些彩虹屁,被几个有眼力劲的大臣连拉带拽地扶回原位。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说了几个不疼不痒的问题,顾景行嗯啊几声,算是揭了过去。
      早朝就这样乏味又热闹地过去了。

      谢时亦有些意兴阑珊。
      那人说了一半,司徒晁被贬,可能跟他有关系。

      可是什么关系才能让司徒晁因为他而顶撞顾景行?
      性子那么闷的人,做事一板一眼,话少的都跟说不明白似的,为人处世更是像只只无害的兔子。

      顾景行也是奇怪,当初明明也非常认可司徒晁的才华,还说一定会用好这个人,让他施展抱负,为黎民百姓谋福利。

      到底发生了多激烈的矛盾,才会让这俩人都变了性子。

      一个冲撞帝王,一个改变用人计划。

      他想不通其中缘由,情绪便有些低落。

      低头跟在顾景行身后,话比昨天少了很多,性子也不再跳脱。

      顾景行无奈,就知道他会因为司徒晁的事烦心。
      可这要怎么解释?

      难不成他说,去年我把你的假尸体挫骨扬灰,司徒晁不同意,还拿罢官威胁我,我就让他如愿了。

      当然,不仅罢了他的官,还给他软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早朝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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