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按摩而已 ...
-
“怎么了?怎么了?”谢时亦赶忙松开手,歪头查看,“按疼了?”
顾景行默默重新闭上眼:“没有,力道正好。”
他刻意忽略肌肤相触的颤栗感,把脸颊贴在枕头上,靠不断攥紧的拳头提高自身忍耐的阀阈值。
此刻他并不想谢时亦按摩,他想将人拽上床,扣进怀里狠狠抵住。
想死死攥紧他的手,十指相扣,永远不松开。
想用世间最结实的铁链,将他锁在清和宫,做尽爱做的事。
……
对可能发生的危险一无所觉,谢时亦在为自己的技艺感到得意。
他重新搓热双手,这次温热的掌心贴在顾景行后颈部,枕骨之下的凹陷处。
冰凉与火热的碰撞。
顾景行死死咬住舌尖,才没闷哼出声。
然而,谢时亦的掌心宛如两团火焰,滚烫燃烧,灼伤一切。
顾景行陷入极致的欢愉与痛苦中,两种情绪来回翻涌。
所有煎熬都在表明一件事。
他真的回来了。
不是午夜一场虚幻梦回,也不是思念过度产生的臆想幻觉。
情绪大起大落,带来尖锐的耳鸣。
如夏蝉在耳,声音极大,很快停止又突然轰鸣。
谢时亦轻扣指尖,掌心微微外滑,两根拇指抵住风池穴微微使力。
他歪头看看顾景行,细致解说:
“这是风池穴,常按可以缓解头痛、眩晕。”
风池穴的位置在凹陷处,是以需要点力道按压。
解说完,谢时亦微微使力,上半身几乎趴在顾景行背上。
他不觉有异,尽职尽责。
按压完风池穴,他的手掌沿着脊椎往下。
滚烫的灼热从脖颈滑到颈椎,小指顺势挑起领口,拇指顺势而下。
顾景行指尖扣进掌心。
他想叫停,又舍不得难得的亲近。
耳边的尖锐声越发刺耳,青筋再次绷紧,额角一蹦一蹦。
好在,头痛白天已经发作过,此时并未折磨他。
顾景行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
觉察到掌心下肌肉的紧绷,谢时亦皱了皱眉。
歪头正好看到顾景行一蹦一蹦的额角。
吓得他赶忙松手,一咕噜跳下床。
心虚问道:“头又疼了?被我按出来的?”
不会吧。
他这个半吊子,把人按坏了?
早知道让周启元重新教一下,真把人按严重了怎么办。
顾景行旋即翻身坐起,跟谢时亦面对面。
“没有。”
两人距离极近,彼此呼吸缠绕,灼热的气息烫的人发晕。
顾景行喉咙滚了滚。
他的眸深邃如墨,带着无尽的蛊惑,牵引谢时亦的理智滑向无尽深渊。
谢时亦咽了咽口水,喉结跟着滚动。
大脑开始放空,视线无意识下移,落到顾景行粉色唇瓣上。
饱满的唇形,丰厚的唇瓣,亲上去很烫,也很凶,恨不得把人吞进肚子里。
死去的记忆疯狂攻击,谢时亦身子陡然一僵,猛地后退一大步。
老天爷!
我在想什么!
当着顾景行的面,谢时亦狠狠给了自己后脑勺一拳。
让你胡思乱想。
顾景行抬手阻止,“你……”
算了,也没使多大劲儿。
谢时亦满脸心虚,不敢抬头看顾景行,怕跟他对视。
而且,他心跳得很快。
今天很奇怪,谢时亦觉得有些失控。
大脑完全不受控制,时不时冒出一些他根本没印象的记忆。
那一晚他喝了很多酒,醉到断片,早晨醒来就因为过于慌张而紧急下线。
没想到,在此刻,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记忆,却在脑海中持续翻涌。
他不会根本就没喝醉吧?!
谢时亦被这个假设吓得一激灵。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看顾景行。
本来打算按摩结束,旁敲侧击问问顾景行,为什么要搁置他曾经的规划。还有天衍司,纯粹怪力乱神胡说八道祸乱朝纲的根源,重新启用的意义何在。
总之,他准备了一肚子问题,现在半个字问不出来。
顾景行攥着掌心,垂眸看着谢时亦。
眼睁睁见他脸颊由粉到红,神情懊恼到愤慨再到心虚,变了又变。
不知道在脑补什么东西。
顾景行没让他继续纠结。
他披上外衫,用状似寻常的语气问了句:“下午董夫子教的可都听懂了?”
一句话,让谢时亦从自我怀疑中解脱。
什么尴尬、心虚,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腔怒火。
“大部分听懂了。”谢时亦眼神不再躲闪,反倒是目光灼灼地瞪着顾景行,“但有些问题想不明白。”
顾景行心知,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淡淡开口:“想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正中谢时亦下怀。
努力组织了下语言,在尽力掩盖马甲的情况下,他问的一本正经:“董夫子说,现在很多问题在一年前都在有序解决,为什么这一年停滞了?”
其实他更想拽着顾景行的领口,狠狠敲他的脑壳。
为什么不按当初计划好的进行?!
答案都给你了,不好好抄写,还把答案撕掉,脑子到底进了多少水。
再次穿书前,谢时亦一直想不通。
凭顾景行的能力,还有他留下的发展规划,隆安王朝不该陷入战祸四起、民不聊生的境地。
他做了无数猜想,甚至担心顾景行遭遇不测。
就是没想到,隆安王朝的衰败,原因竟是这死孩子不按常理出牌。
他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身死道消,人死如灯灭。
死了的帝师,没有半点威慑力!
顾景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他眼神躲闪,不敢去看谢时亦。
他始终记得,这人在诉说隆安王朝未来时,对国泰民安、海晏河清的向往与期待。
他说,未来的隆安王朝会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到那时,强盛的军队守卫和平,世间没有战争,物阜民丰、四海升平。
每每聊起这些,他都会被谢时亦眼睛里的光芒吸引。
但这些都被他亲手破坏了。
顾景行无法确定,那些被掩埋掉的未来,是否真的发生过。
新一波的耳鸣尖锐响起,搅得他脑仁发疼。
谢时亦双手环胸,冷着脸:“皇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吗?”
耳鸣声越发刺耳,顾景行抬头,盯着他的唇瓣辨认思考。
半晌。
他终于分析清楚谢时亦的话,漠然点头:“知道。”
“因为谢时亦走了。”
扔下他的期待与向往,留下一具冰冷的,满是破绽的尸体,走了。
谢时亦一怔,完全不认为走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只能怪汉字语义过于多样,在他的字典里,走了=死了。
他看向顾景行的眼神中充满谴责。
“他死都死了!难不成你还指望他诈尸活过来,继续帮你治理朝政么?!”
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
谢时亦越想越气,要不是还要保护马甲,他都想上手给顾景行一个大比兜。
到底是谁在当皇帝!
做皇帝的,最起码得对自己的百姓负责,靠万民奉养,最后却把黎民百姓往沟里带,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猪狗不如!
谢时亦相当愤慨。
不曾想,顾景行却像魔怔了般,幽深的眸子染上寒霜,随着眼波转动,散发摄人的冷意。
“他真的死了吗?”
深褐色的眸子,仿佛被寒冬的冰雪死死覆盖,唯有眸心一点点暗色,于冰霜之中绽放光亮。
他像个溺水者,执着地挣扎,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谢时亦被他看的于心不忍。
到嘴边的话语生生顿住,不知道该怎么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已经过去整整一年,顾景行还没接受他的死亡。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接受呢?
谢时亦不知道。
但面对这样一双眸子,他实在说不出打击的话语。
因为当所有希望被无情摧毁,眸心那唯一的生机,也会渐渐被冰雪覆盖。
谢时亦咬了咬舌尖。
他逃避地错开视线,胡搅蛮缠道:“这个重要么?重要的难道不是隆安王朝的百姓?你可是皇上!”
“万千百姓是你的子民,又不是帝师的子民。”
听上去还挺有道理,谢时亦说着说着渐渐生出底气。
有了底气,脑海中的混沌渐渐消散,思路清明起来。
他略一思考,猛地瞪大双眼。
不会吧?!
顾景行故意停了他所有政策,难道是猜到他没死,故意这么做逼他现身?
顺着这个思路,清明的脑袋瓜立刻想到了刘大全。
诈死,假尸体
……
好嘛,全对上了。
眼底底气瞬间消散,谢时亦小心翼翼抬头,偷偷打量顾景行的神情。
顾景行很无力地笑着,仿佛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
他掀起眼皮,随意道:“皇上?重要么?你若是愿意不若这帝王由你来当?”
什么玩意儿?
谢时亦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死孩子把皇位当什么了?
没有要的烂白菜么!
当年,为了扶他上位,谢帝师年纪轻轻就开始装,打造沉稳靠谱人设,还拼命学习参加科举,每天长八百个心眼子,在一干老狐狸中间斡旋。
好不容易熬死老皇帝,收服朝中文臣武将,力挺他登基。
头发都掉了好几把!
听听他在说什么?
要把皇位送给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