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雨漱前竹

2、翻风 藏着我 和

　　“唉。”

　　在唐柠又一次的叹气后，她亲爱的同桌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你要不要这么焦虑啊？不过就是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而已。”

　　听到她这番发言的唐柠忍不住瞪大了眼：“什么叫只不过啊！没几天就要上断头台了你不紧张吗？？”

　　“欸。”同桌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道：“前面月考周考脑袋都掉了多少次了，还差这一回？还不如放平心态等考完了出去好好玩一次。”

　　说完她不再理会一旁因焦躁而扭来扭去的唐柠，又在资料的海洋中徜徉起来。

　　“算了算了。”

　　啪一声，唐柠扔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的动作极大，引得身旁的同学纷纷行起了注目礼。她也不管，想着要出去转换转换心情，便一阵风似地窜出教室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唐柠从教学楼右侧的门内走出，迎面就对上了晃得人睁不开眼的日光。

　　“烦死了！太阳这么大。”

　　唐柠小声嘀咕着，把手缩回袖子里抬起做个小型遮阳伞，向着小卖部一路跑去。

　　小卖部的人一如既往的多，狭窄的过道内挤满了从资料练习中暂时逃出喘息的高三学生。

　　唐柠勉强钻进人群中只扫了几眼就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等站到结账队伍里她才发现，得，又是柠檬。她想换，可又不想再回去跟别人挤一挤，想着想着，就到自己了。

　　结完账也不急着回教室，唐柠走到校博物馆背后找了块阴凉的地方蹲下，就着饮料附带的吸管喝了起来。

　　酸，可太酸了。

　　像是生嚼了一颗柠檬，皮脂的清香带着黄白果肉的酸涩大军在舌苔扎营驻地将甜味赶走，惹得人又是皱眉又是咧嘴。

　　唐柠又仔细看了看饮料外包装，在配料表那一栏赫然只见鲜柠檬汁与水两样东西。

　　无语。

　　唐柠默默向天翻了两个白眼，考虑到这小小一瓶花了自己整整六块，可丢不得！她满怀悲愤细细地抿着手中的柠檬汁。

　　忽然，四周起了一阵凉风。这风先是试探着轻轻吹起人的发尾，在发现蹲在地上的人类并不给自己任何反应后更加肆无忌惮，卷起马尾拍在了唐柠的脸上。

　　“哪来的这么大的风啊？！”

　　唐柠烦躁地拨开粘在脸上的黑发，先是买错饮料，现在又是被风“打了一巴掌”，今天怎么做什么都不顺！

　　气了一会儿，她感到风渐渐地小了。微风舒缓了夏日带来的炎热，唐柠慢慢消了气，放空般盯着地上叶的碎影。

　　“唐柠？”

　　清朗的男声从顶上传来，唐柠抬头，陈劼那张放大版的俊脸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意料之外的碰面令唐柠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干笑两声就算作了回应。

　　而蹲着固然不太雅观，但她不想起来，至于会给对方留下怎样的印象——那种事情完全无所谓啦。

　　“你也是出来透风的吧，平常很少会见你出教室。”

　　陈劼自顾自地放下手中书本蹲在了唐柠身边。他的反常举动引来唐柠诧异的目光，陈劼似是毫无察觉，又开口说道：

　　“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吸动饮料的呼哧声骤停，柠檬汁卡在管中不上不下，一如唐柠现在的心情。

　　她缓缓饮下这一口酸，假装镇定地问：

　　“所以？”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能够挨过变声期保住悦耳嗓音的男性并不多，碰巧她身边这位就算一个。这样的声音用柔和的语气说出了自己最想听的话语，唐柠忽然觉得喝进嘴里的柠檬好像掺了蜜了。

　　“10号那天你有空吗？”

　　“有啊。”

　　唐柠用干脆利落的回答掩盖住了内心的紧张。

　　“太好了。”

　　陈劼如释重负般轻笑一下，改换姿势坐在了唐柠身旁。

　　就这样？这就没了？？不跟我说说那天到底要干嘛吗？？？

　　唐柠几次偏过头想直接询问对方，却又在开口前停住将话咽回了肚里。

　　最后一次她正好与陈劼对上了眼神，笑意从他的眼中溢出淌进了她心里，唐柠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好像……好像一只求人摸头的萨摩耶！

　　“嗯？”

　　见唐柠紧盯着自己不说话，陈劼甚感疑惑。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刚刚有只飞蚊在你脸上，它现在已经飞走了！”

　　唐柠最后还是放弃了刨根问底，也许他要给自己准备什么惊喜呢？反正两人都有对方电话，有什么电话里也可以说，不急这一时半会。

　　想通这一切的唐柠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解放了自己快要麻木的双腿。

　　“你现在要回教室吗？”

　　她状似随意地、只是随口般问了一句。

　　“不急。你呢？”

　　唐柠摇了摇头。

　　风又起了。

　　这次，它卷起一地落叶从这头送到了那头，轻一些，细小一些的叶片在这动中又荡了回去，风就是它们的秋千。

　　唐柠感到自己的心就像这些轻飘飘的叶片一样，就这样荡在空中，再缓慢而闲适地落回地面。

　　但她想要荡得更久一些，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真将雨点催来。

　　于是她开口：

　　“那就再坐在这里聊一会儿吧，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