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史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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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侯府的花厅里，苏管事率先站出来向史侯夫人介绍了梅韶容，史侯夫人听闻她是从广州府过来的又管着梅家绣坊不禁好奇问道：
“去岁锦绣坊收了一件极为精湛的牡丹图，可也是你们绣坊的作品？”
“夫人谬赞，那幅牡丹图确实是我绣坊的名品。与今日带来的海运图是同一位绣娘所作。”
史湘霂原本在厅子里摸摸这个布料，看看哪个花色；突然听到他们提到牡丹图，登时想起上午时史侯夫人闲话提到的诗作。
“是那首‘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蝴蝶落上头’【1】里的牡丹图？我也想见识见识。”
梅韶容只知道自己绣坊送来广绣牡丹在京城里除了风头，却不知这首诗作的事。苏管事接过话头：
“正是那幅，如今是我们锦绣坊的镇店之宝。小姐喜欢牡丹，不妨看看这一排的料子，都是广州府那边传来的花样子。”
史侯夫人听了也起了兴趣，带着史湘霂认真挑起料子来。苏管事有意让梅韶容多露露脸，多让她为史湘霂母女介绍，自己只是在一旁补充几句。
选定了料子，又下了单。史侯夫人见苏管事只是命人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却没有告退的意思，便知她有话要说。
“苏管事不妨有话直说。今日过来总不是白让我赏一赏这绣品的。”
“夫人聪慧，去岁里广州府梅家家主逝世，他唯一的女儿接了位，成了新家主。”
史侯夫人看向苏管事身边站着的，梳着妇人头的妙龄女子。回忆起梅韶容介绍时对各种料子的特点了如指掌，谈起绣法花色时又能引古述今，远非寻常管事可比。
“当真是可贺，梅小姐博学多才，现在又掌管着梅家，想来定能大展拳脚。”
史侯夫人看着一介女流竟也继承了祖业，不禁有些羡慕起来。只是自己身在公侯之家，比不得平民百姓自由。
“女子也能做生意继承家业吗？”旁边史湘霂见无人接话，就扯着他娘的袖子问道。
梅韶容想站出来说句女子未必不如男的话，又被苏管事拉住。她抬头一看上方史侯夫人脸色。听了史湘霂的话后，史侯夫人脸上原本的赞叹欣赏之色全消，眼神中透露出悲哀与担忧。
梅韶容了然，但凡不到绝境又怎么会有母亲愿意自己的孩子走上一条抛头露面，受世人鄙夷的路呢？怕是一点苗头都不愿意看到。
“霂儿若是有兴趣，等你再大点，母亲给你选个铺子练手可好？”
史侯夫人闭口不提手下有铺子和经商的区别，也不理什么继不继承家业的话。
王孙贵族最重视后继有人，但却没有一个家族会把女子算进这个‘人’字中。既然做了贵族小姐，那么安分守己，不给家族‘蒙羞’，然后嫁个好人家，两家彼此助力，这便是女子的‘孝’了。
至于所求的其他，都是在不违背家族意志下才会有的奢侈品。
“经商太累了，霂儿只是好奇。她和爹爹、和陈先生他们夸赞口中的女子很不一样。”
史湘霂会了一句话，继续去摆弄手里的荷包，这荷包是锦绣坊带来的样品之一，上面绣着一艘海上扬帆的大船，并不是时下常见的款式。
史侯夫人微松了一口气，叫绿萍领着史湘霂去园子里玩。
待史湘霂走后，苏管事起身说道：“梅小姐这事，当地的官府也是认可的，只是……”
史侯夫人听到此处确定这二人过来有寻求庇护之意，可是自己也不过一个后宅妇人，能给她们借用的不过是保龄侯府的名头。但论起这名头又得过了史侯爷这关。想到自己的丈夫素日里就是一个要求女子三从四德的老古板，自己也没法违背丈夫。
“既然官府认可，你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史侯夫人打断道。“梅家主尽管大展拳脚就是。”
苏管事还想再说却被梅韶容拉住：“夫人说的是，借夫人吉言。”
史侯夫人看着她进退有度的样子，还是起了恻隐之心。叫晴光去自己私库里封了五百两银子拿来给梅小姐，缓和了语气说道：
“这次的绣品很精致，我和小姐都很喜欢，这些就当是明年的定金。换了人我可不认。”
说罢，就叫人领他们去账房结算。
晴光送完客人回来，看到的就是在花厅出神史侯夫人。
“夫人，人送走了。”
史侯夫人回过神，问晴光：
“晴光，你说若我换成她那个境地，能不能走的出来？”
晴光知道这里这个她指的就是梅韶容。
“夫人好端端的想这些做什么，梅家主没了兄弟扶持自然得撑起来，可咱们家有老爷舅老爷在，哪里用得着夫人操心这些。”
“若是他们也撑不起来，我是不是活该被倾倒的大厦埋了？”
晴光不理解史侯夫人为何突然激动，只得站在旁边拍背安抚。
荣国府那边，贾宝玉一早起来就想着找找姐妹们，却不防几个人早就去了李纨处。他扑了个空只好找贾母撒娇，也想去李纨处同姊妹们一块玩耍。
正闹着时，琥珀从外面进来传话：说是贾政排了人接他去上学。贾宝玉一听也不敢闹了怏怏不乐地别过贾母，上学去了。
李纨屋里，姐妹们伴着贾兰一块坐着，听李纨给她们讲起千家诗。
这个内容史湘云早就学过，林黛玉也早读到四书了。两人听着便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心里着缠绕着前世的阴影；一个暗地盘算着当下的处境。
屋里也只有三岁的贾兰听着他母亲讲的书乐呵呵的拍手迎合，迎探惜三姐妹面上虽然在听，心里却在思量找些什么新鲜玩意儿取乐。
李纨看着屋里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就是没人在听，便给她们散了课。
“云姐姐从今早起来你就闷闷不乐的，这是怎么了？”
惜春凑到湘云身边问道：“昨儿晚膳起，你就不开心了，问你你又不说。”
其他姐妹也都凑上来，连认识不到一天林黛玉也关心了两句。
史湘云看着这一屋子的姐妹，不禁想到她们前世的遭遇：
当初还设个小姑娘的惜春出家为尼，青丝削去，不问世事；
明媚大方的探春也做了和亲的棋子，从此再不见父母亲人；
一向学着‘福祸无门，惟人自召’【2】的迎春，却遭飞来横祸，也早早去了；
……
“云妹妹，你怎么又发起愣来？”迎春拿手在湘云眼前招了招。
“我没事……”史湘云话才起了头，就被探春打断了。
“你可不要再拿没事受惊来搪塞我们了。回回过来你都是我们中的开心果，逗得大家乐个不停。偏偏这次你是话也少了，笑也少了。才多大会，几次三番的发愣。”
史湘云此时颇有些骑虎难下，自己的经历无法对姐妹们直言，但一味敷衍自己又觉得对不住她们的关心。
林黛玉见湘云为难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禁有些疑心：莫不是因为自己一个外人在场，她不愿意说？自己是不是也该先避避。
林黛玉想走，却又觉得自己若是此刻离开显得不留情面，难免落人口舌。
房间里此刻气氛有些僵持住了。
“妹妹要是不好开口就不说了，只是若有我们帮的上忙的，只管找我们就是了。”迎春看着湘云为难的样子，出面解围道。
“我确实是被梦吓住了。”史湘云思来想去，觉得借梦之口透露出点什么也好：“我梦见好端端家没了，我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别人指头缝里漏下来的一丝半点怜悯。”
迎春笑道：“云妹妹何必为个梦忧心，咱们不曾做过什么恶事，何至于召来祸事呢？若是担心，以后多与人为善，惜贫怜弱也就是了。”
黛玉等人觉得迎春话语有些奇怪，但也反驳不了姑且放下了。
只有湘云听了这话一时更觉悲哀，前世里迎春就是不争不抢、宠辱不惊的性子，可祸事不曾放过他，金闺玉质的女儿家，嫁人不过一年便被搓磨死了。
探春接话过来：“即便是大祸临头，我却不信就没了路可走。比起自怨自哀，更该想法子搏出自己的一片天。”
史湘云感叹，这确实是二姐姐说的话。前世里探春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但凡有机会的，她总会用尽心思握住向上走。
这时，惜春又说：“我听智能儿说，佛渡世人，寺庙庵堂最是清净。若真有了祸事，还能躲去那里。”
王夫人信佛，常请外头庵堂的师傅进府讲经，智能儿就是这讲经师傅的小徒弟，因长的讨喜，常被带来贾府，因此才与惜春相识。
林黛玉听着湘云的形容怔住了，只能靠他人手指缝里漏下的怜悯活着？
自己父亲虽在，却相隔千里；如今在贾府里，不正是靠外祖母的怜悯活着？
自己又和舅母犯气，外祖母也不愿意撑腰，真闹起来又有谁能护着？
若未来真没了指望，倒不如去了干净……
史湘云听着姐妹们的话，对照起前世种种，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我回来这一趟难道只是见一见这些前世再也见不到的人吗？然后我们都再被命运裹挟着走上那条不归路？
可……我们能做什么？抄家灭族的祸事，几个女子能改变什么？甚至我们到死都不曾知道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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