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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 ...

  •   风声渐渐宁息了,草木之音伴着箫声余韵,充斥了整个亭子,也充斥了整个天地。
      虚无中包含着一切,天,静了。
      千户河依然拍打着石滩,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一行高过一行,它生来就是斑驳的,是寒的,不过在日光映照下显出澄清,叫人觉出琉璃之温。
      直至老太监揣着披风来喊他,周檩才从风轻云淡中回过神来。
      “殿下,小公主正吵着要找您,这高台上风也大,不如咱们早些下去?”
      “嗯,”周檩将眼神从那个身影上挪开,系上披风,“走吧。”
      “今日出来得匆忙,马车上只备了这条黑色的,殿下若是不喜欢,可叫下人快马赶回府中去取。”老太监跟在他后面,生怕他又因为这个心情低落。
      周檩倒是没那么在意:“不必,回去取倒是又麻烦了。”
      两人走回云深寺,正看见公主坐在梅树上,嬷嬷与侍卫都在下面伸手接着。
      梅花被她拨弄了一地,有些也沾到了她身上,偏偏公主毫不在意被她打下的残花,笑似花蜜,只道“好玩,好玩”。
      “檩哥哥!来接我!”
      她摇着花枝,看见周檩向他走来更加欢悦,直嚷着要周檩抱。周檩张开双臂,接住了他小妹,顿时被扑鼻的花香侵袭,像是抱着满怀的花瓣。
      “哥哥,你去哪了?我都找不到你。”
      “哥哥刚才去河边了……还听了一首箫曲。”周檩回想起刚刚那个茶青色的背影,心里又开始发痒。
      周瑱没听过箫曲,便吵着要听。
      “好,回府里,哥哥叫人吹给你听……”
      回府途中,马车忽得被拦下。
      皇上传令,命二皇子周檩即刻入宫觐见。
      周檩到殿外时,已是千家落照。夕阳余晖穿透皇宫上方的雾云,在砖墙泥地上映出血色,流转之间,透出静穆。
      小太监将他带入御书房,皇帝坐在书案前,撇了一眼,小太监就退下了。书房里只剩父子二人,周檩请过安后,皇帝却没有让他站起来。
      批奏折的声音让周檩倍感压沉闷,他不知皇帝所为何意,也没有开口询问。
      周檩感到一阵恍惚,望着书桌前的皇帝,似乎有种陌生的感觉。
      “伊塞尔部,与中原和亲百年,”二人沉默许久后,皇帝终于开了口,“你们亲近,公主还小,你却该明白了。”
      “父皇……”周檩有些想明白了,这是责怪自己,放任公主太贪玩。
      “皇室子女,即便不争皇位,不谋其职,终究是要为皇室效力的。”
      天家的规矩,生在如此,血脉里就是为皇室卖命的,即便你渴望自由,也挣不出这黄金铸就的笼子。
      公主尚且年幼,但放任她这样贪玩,必会养成不羁的性子。这样的她被关在深宫大院里,或是被送往和亲,必定是不愿的。
      “两个时辰,跪明白了再走。”
      皇帝拂袖便出了书房。
      周檩看着书桌出神,耳边又响起那支箫曲。旷远的天空下,那人站在河边,看似肆意潇洒,但谁又知道,他被怎样束缚着,才会吹出如此天愁地惨的声律。
      周瑱被围困在宫墙里,他何尝不是时时刻刻被牵制着。
      有太子珠玉在前,皇帝自然不需他干出丰功伟绩,但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得解脱,说到底,他被生下来,当了皇子,就是为了给皇家凑个颜面的。

      不知跪了多久,周檩都两眼昏花了,皇帝的贴身太监走来,将他扶起。
      “殿下,两个时辰到了,老奴送您回宫。”
      周檩犯困,费力睁开双眼:“多谢汤公公。”他站起来时,只觉膝盖钻心地疼。
      “公公,我还是不明白,小妹还是三尺童蒙,为何父皇这么早就要管着,”周檩边走边看着高耸的青砖璃瓦,“寻常人家姑娘家尚且被惯养着,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啊……”
      老人笑笑,像是回忆起了一些往事。
      “殿下还小,诸事不必想得太过仔细,”他顿了顿,犹豫着开口,“殿下可知,当年的肃王案?”
      满宫里的人差不多都听说过,只是周檩从小养在太后膝下,周围人的嘴严。
      “不知。”
      “肃王曾是陛下的亲弟弟,血脉相连,是宫里少有的闲散王爷,年少时便吃喝玩乐,不干政事。”老人眼里满是遗憾与心寒,“在众人眼里,他一无是处,可在陛下眼里,他是骨肉之亲,是挚友。只是陛下保不了他,一事无成,只能被当作供人上位的梯子,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赐死。”
      “父皇他……”
      “陛下对此,也无能为力啊……”
      连父皇都挽救不了,那必定是极大的罪名了。
      汤公公没有再说话,周檩也没再问。
      两人同行着,很快走到了宫门,老太监等了许久,看见两人连忙走过来,将周檩扶到马车上,转头对汤公公说道。
      “老东西,陛下发怒也不拦着点!”
      “慎言,慎言。”汤公公乐呵呵的,催着他赶紧走。
      老太监驾着马车,驶出宫门,直奔府中。

      周历一百四十年冬,南蛮入边,林烛龙南下驱敌,于次年春奏捷而归,着封骁勇忠勇公,次一品武将军。
      庆功宴上,林父坐于主桌,正与宾客酬酢,林见帆将金玄拉到自己身旁,说一定要让他尝尝自己这桌的菜。
      林家与金家是世交,金安还小,便是金玄与金父同行。林见帆在抗击南蛮中负责粮草统筹,与其父一同得了赏。
      “诶,听说今天晚些,太子要来。”
      “太子要立势,自然要拉帮结派,令尊刚封了从一品将军,他要来有何奇怪?”
      两人正说着,只听得门外喧喧嚷嚷,林父整了衣容,上前拜见。
      “臣参见太子殿下,二殿下。”
      二殿下?二皇子?
      从前各大宴会,不都是太子出来替皇帝表个态,为何今日二皇子也在?
      众人心存疑问,但还是虚左以待,将二位迎往主桌。
      入席后,金玄再抬眸望去,只见觥筹交错间,太子一身明黄,生得龙眉凤目,唇间带着浅笑,却又流着天家威严。
      二皇子倒是与太子不同,多了几分少年气,眉目也更显稚嫩,坐在太子旁,面对众人的毕恭毕敬,虽镇定从容,但不难看出,太子的锋芒完全压过了他,就好像身上蒙着一层雾似的。
      林见帆碰了碰金玄的手肘,朝那边撇撇头,俯身贴耳道:他俩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你这不废话嘛,都是陛下的皇子,谁敢长得不像?”
      林见帆思索思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皇家之事不可多谈,来喝酒喝酒,”林见帆给他倒了一杯酒,与他举杯共饮,“这壶酒可是圣上所赐,我特意向我父亲讨来的。”
      本来没什么滋味的酒,被他这话一带,金玄顿时觉得口中佳酿又醇香了几分,抿了抿嘴,打算再喝几杯,毕竟御赐之物可不易得。
      另一边,林烛龙丝毫不知自己的儿子与其好挚友在酣畅对饮,正向太子引荐着,踱步至二人桌前,才注意到他们已初入醉乡。
      太子却毫不在意,要好地与二人打了照面,林见帆老实地起身回礼。
      “令郎是个性情中人。”太子欣然畅笑,转眼看到金玄时,又顿了顿,“这位……”
      林烛龙立马上前,解释了金玄的身份。
      “原来是户部金大人之子,久仰久仰……”
      金玄表面虽恭敬,知道他说的是客套话,心里却暗暗发笑。自己并无考取功名,不知这位仰的是谁。
      太子与林家父子套近乎,金玄也觉得酒喝多了头脑发胀,便出了林家宴会厅,打算到处走走,没想到来往的官员众多,就连湖上的亭子也坐了人。幸好金玄对此地熟悉,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寂静的地方。
      是连着假山后方的一处池塘,池塘间有一小亭。
      可亭间立着一人。
      就这么站在那,好像与景观融为一体,按身形来看,像是个未及冠的少年。
      没等金玄离开,那少年听见脚步声,已经转了过来,金玄才认出,是二皇子。
      金玄本不喜与皇家之人打交道,可这下不去客套客套也不行了。
      “见过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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