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路》理想漫谈

87、八十七章

　　“万生哥，你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后寰反扣住何万生的手。

　　何万生没有躲闪，笑意更浓：“那还不是因为后寰大人把最勇敢的魂魄换给了我。倒是除魔屠鬼的后寰大人，怎么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万生哥，要和你说的话，最难开口。”

　　何万生了然的点点头：“我现在是整个三界，后寰大人最怕的大魔头。不知是练了什么盖世神功，堵住了后寰大人那张指点三界的嘴。”

　　“万生哥，你阴阳怪气！”后寰不满的甩开何万生的手。

　　何万生好似终于放松，故意在后寰面前活动着手腕。

　　老鬼不甘心的一把勾住了小鬼的脖子，揽到怀里还要按住刚刚脱离束缚的手。

　　“现在说吧，咱俩离得近，外面的鬼都听不见了。就跟我说，我不笑话你。”

　　老鬼空出手，纤长的手指不满地戳戳何万生笑的越发得意的梨涡。

　　长发搔在何万生脸上，后寰高挺的鼻子触碰到何万生的耳唇，带着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阎王爷那边的意思是，我回来的时间太少。我和哥不够亲密。”

　　凉意突然退去，后寰放下搭在何万生肩膀上的胳膊，松开抓住何万生的手，规规矩矩的坐在何万生身边。

　　何万生的笑也越发尴尬，两只鬼低着头，干巴巴的坐着。

　　不时瞟向对方的眼神，刚要触碰到就连忙躲开。

　　“老板，后寰大人。”

　　突然响起的问候，让两只鬼连忙收敛神色。

　　“宋郁，怎么，你说。”

　　身着大明书生便服的男子对何万生点点头，转身就要跪下对后寰行大礼。

　　后寰摆摆手：“以后我常来，你常在，按照何老板的规矩，都是现代的做派。”

　　宋郁受宠若惊地对后寰感谢，接着对何万生说道：“老板，新招来个伙计。
　　活着的时候是门派中的修炼之人，死了带着修为，没去投胎，还记得些修炼的法诀。

　　说是会分身影术，也能传授给我们。

　　还说这里五百年以上的鬼，用不了几日便能学会。何老板，我们跟他学学，学会了便可暂时应付招待的活计。

　　只是，您说的那些现代的买卖规矩，我们还得领悟一阵子，您还是得找个掌柜的。”

　　何万生听了欣喜，后寰仔细的问道：“教你们分身的叫什么名字？”

　　“袁筻。”

　　后寰认可的点头：“他不错，还在岳阳当过城隍爷。”

　　这倒是引起了何万生的兴趣：“城隍爷也会死？也会来我这当伙计？”

　　“人间修法，逍遥散仙。”后寰的话让何万生与伙计都起了兴趣。

　　“哈哈哈！”一声爽朗的大笑，从飘飘摇摇的小伙计们身后飘出个满脸大胡子的壮硕大汉。

　　男人浓眉大眼，一双眼珠子炯炯有神。

　　如果说后寰的眼睛是锋利冷冽的古剑，男人的眼睛里是春日暖阳，早冰冷的地府里给孤魂野鬼照明方向，却也不打扰喜欢寒凉的魂魄。

　　男人对着后寰行了拱手礼，爽朗地说道：“后寰大人，这就是我对您最大的不尊敬，也是最大的尊敬了。”

　　后寰挑挑眉毛，大汉解释：“见到您居然不跪拜，无论何时何等身份我都是僭越。
　　我也是冒着天大的风险，装着胆子，学了那现代的礼数，心里过去的坎儿，拱手已经是我最大妥协了。”

　　后寰拍拍壮汉的肩膀：“袁筻，你要真到客栈来当伙计，你就跟着何老板学吧！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见过何老板。”壮汉的眼神明目张胆的在何万生与后寰之间来回徘徊。

　　“阿呀呀！”
　　被后寰扯住胡子的袁筻大叫，生气的瞪起牛一般的眼睛瞪着后寰：“你个老鬼，真是小心眼。
　　我来地府已有些时日，怕惊扰的魂魄都是深居简出。
　　既看不到你那六案功曹的小狐狸鬼。
　　我便来瞧瞧小鬼口中魅惑后寰大人的何老板，何老板的姿色，比那狐狸鬼更深得我心。”

　　察觉到后寰的脸色明显不悦，袁筻顺势说道：“尤其是二位站在一起，明显比后寰你与那狐狸鬼站在一起更加般配。
　　没想到你这般醋意，我心仪的是地府的女官，可不掺乎你们这些君子俗事。”

　　后寰松开拉住大胡子的手，神情也明朗起来：“能说会唠的，还懂些法术，有些功德的都不愿意往地府跑了，难得你还惦记着我这边。万生哥，留下吧，不用给工钱。”

　　“那怎么能行。”何万生请都请不来的神仙，居然自己跑来了，哪能不高薪留住，又不是徐素梅那样有交情的。

　　“跟着我学法术吧。”

　　“噗通”一声，在后寰轻飘飘的话里，袁筻再也没忍住跪在了后寰面前头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捋了捋胡子，看向的却是何万生，何万生不知所措的冷在原地。

　　只听男人洪亮的声音说道：“谢谢何老板赏识！日后無客栈大小杂物，我袁筻愿效犬马之劳！”

　　在地府，何万生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看古装剧的日子。

　　因为他长相秀气，身材纤瘦，大部分和他打交道的都是些书生少爷，说话文邹邹的好像在背文言文。

　　这还是第一次，这位袁筻，像是武侠剧里的游侠。

　　何万生觉得有趣便问道：“你跟着后寰学法术，你能不能先把你会分身的法术交给我？”

　　“这……”

　　袁筻欲言又止的看着后寰。

　　后寰笑着揽过何万生的肩膀：“万生哥，你才死了几年？生前还是个普通人。等着吧，至少百年，我亲自教你分身影术，比他教的好。”

　　袁筻连连附和：“后寰大人法术通天，何老板每日与后寰大人讨教法术岂不是更方便 。”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后寰，拉起何老板的手，对着飘在半空中的伙计们扬扬手：“都去和袁筻好好学分身吧。学会了你们何老板就没空和我讨教法术了。
　　万生哥，我现在就教你，咱们得抓紧了！”

　　说着，不顾何万生的疑惑，后寰拉起何万生踏上了陡峭的台阶，奔着顶楼就去了。

　　还是那间换魂的屋子，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一丝变化。

　　魂魄互换那日被点燃的莲香白蜡一半化成蜡油，一半被蜡油包裹着立在桌上。

　　自从后寰無客栈匾上题字，便去了六案功曹，何万生在一楼的大厅迎来送往，接货整理。

　　这间屋子，谁也没有再上来过。

　　没有昼夜的阴曹地府，黑猫在木楼布下星空。

　　何万生抬头仰望人间星月的时候，总是不受控的瞟向那间给了他新魂魄的屋子。

　　和后寰一样，隐匿在无边的黑暗当中，却又无比的显眼。

　　明明阴曹地府里都是鬼，木楼里都是客房，就是能一眼看到后寰大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房间。

　　何万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忙，不忙的时候，他还是尽力找些事做，他怕自己忍不住走进那个房间。

　　渐渐的，他明白，就算不忙，就算伙计们抢过他手里的活。

　　他假装巡视楼梯，或是查看黑猫的走到楼梯口，依旧没勇气走上台阶，向那个房间走去。

　　现在，后寰却这般毫无预兆的就再次把他带进了这独属于他香艳的回忆里。

　　直到后寰在他眼前合上了那扇门，抬手封了印。

　　何万生才猛地从床上站起来。

　　“万生哥，你怎么了？”

　　“没，我……”何万生说不出来。

　　是恐惧，是不安，是羞恼，还是慌张。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幅样子，后寰难免不担忧。

　　“是不是想起换魂时候的疼了？”

　　“没！没有！”关切的问候，却换来了何万生惊慌的反驳。

　　“万生哥，你到底怎么了？”拉过何万生的手，后寰凑到他的脖颈轻嗅，明亮的眼睛微微闪烁，何万生知道，后寰是在感知自己的魂魄。

　　“没丢魂儿啊。万生哥，是我说什么你突然不高兴了么？”

　　握住后寰的手，何万生渐渐稳定下来。

　　摇摇头，缓缓地说道：“可能，可能是想起换魂的事，有点，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大手揉揉何万生的头发，后寰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万生哥，你死时候都三十岁了，用电视剧里的话说，怎么还像朵纯洁的小白花？
　　万生哥，你知道么，当我第一次听见对女孩这种形容的时候，我都笑了。

　　小白花？
　　终于也轮到我们阴间有好词了？
　　不是死了才戴小白花么，为什么用这东西形容活泼可爱的少女？”

　　刚刚还羞恼的不知所措的何万生被后寰老鬼的一番白花言论，弄的有些无语。

　　紧张感也随之消失了，没忍住冷笑着说道：“那以后就形容我吧，反正我死了，就喜欢白花。”

　　后寰却摇摇头：“万生哥，你想要这称呼，得和徐素梅争。
　　他最会装白莲花，不是白莲花就是傲骨寒梅。
　　总之，狐狸鬼是不会把任何一个属于人间言情女主的词汇让给别的鬼的。”

　　何万生终于忍不住笑意：“好吧，都是他的。我一个男鬼当什么花。小梅就是地府的花魁。”

　　望着何万生的笑，后寰也笑意盈盈的问道：“万生哥，不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