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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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五月的米兰正抓着春天的尾巴，风和日丽，有时也阴晴不定。
“天气比不上巴勒莫，”费雷拉太太经常这么说，“我自从到了米兰，总觉得晒不上太阳。”
不过米兰人可从来没觉得自己晒不到太阳，也不会为了晒太阳专门跑去西西里岛上。
想起今天晚些时候米兰对曼联的比赛，特奥在自己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像他们的邻居太太那样担忧起这座城市的日照情况。
他一会儿用嘴巴和鼻子夹着铅笔，一会儿又把铅笔别在自己的手指中间。
还时不时地看向教室外面。
阿尔贝托先生坐在教室中央，讲着但丁游历地狱和天堂的故事。
今天米兰城的心情不太好，等会儿十有八九要下大雨。
要是能把西西里的阳光搬进今天的圣西罗就好了。特奥这么想着。
现在白天变长了，他认为自己在学校里待的时间也跟着变长了。
有一次在外面踢完球回家，还顺嘴跟妈妈抱怨过这个。
妈妈却说他是个傻蛋。
特奥的脑袋胡思乱想，眼睛直愣愣盯着教室里的时钟，把一分钟过得像是三分钟。
AC米兰上周三才在老特拉福德踢了个3:2，曼联比他们多进一个球。再加上目前联赛夺冠无望，无论是俱乐部还是罗森内里，似乎都把希望压在了欧冠上。
这个赛季的米兰走得实在是跌跌撞撞。
开局因为众所周知的“电话门”事件被罚了八分。
夏窗走了几员大将。
新赛季的惨淡似乎在意料之中。
但当成绩单真的摆在面前，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自从在十月底败给他们的同城死敌国际米兰之后，就再也没有赢过。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六，又让罗马从圣西罗带走了三分，联赛排名也掉到了第十六位。
紧接着在十八号的时候跟恩波利踢成了0:0。
算起来，米兰在阿曼多比基球场跟利沃诺握手言和后，九场比赛里，只赢下了对阵切沃的那一场。
特奥还记得和恩波利比赛过后第二天早餐的时候，老爸文森佐嘴里咬着黄油可颂，把当天那份《米兰体育》摊平在饭桌上，一边看着报纸上硕大而醒目的标题，一边绝望地薅着自己的头发。
不知道因为着急还是愤怒，他的脸看起来要和那份报纸一样粉了。
直到离开餐桌，他都没再想起那半截被遗忘在热巧克力里面的可颂。
糟糕的状态让罗森内里怀疑到底是什么业余球队偷偷披上了米兰的外衣。
之后连续不败虽然不能让米兰再问鼎联赛冠军，但好歹是终于回到正途，重整了士气。
现在的米兰太需要一个奖杯了。
在欧冠赛场上，他们越来越接近那个目标，距离大耳朵杯似乎也只有几步的距离。
红黑色开始躁动。
特奥越来越难以好好坐在位置上了，阿尔贝托先生的目光也频频落在他身上。
特奥只能顶着这位中年男人期待的眼神起来回答了几次问题。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已经分开了……
四点钟。
谢天谢地，铃声终于在阿尔贝托先生的但丁小课堂里响起。
特奥几乎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抓起了书包，还没等阿尔贝托先生说完那句“孩子们，明天见。”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离开了座位，准备冲出教室。
文森佐·罗西先生正在学校外面的马路边等着他的儿子。
一看见小炮弹一样弹射出校门的特奥，就挥着手臂，喊着儿子的名字。
“特奥——儿子，这边！”
他在不怎么合体的西装外面套上了大红色的雨衣，用手扶着一辆从市政中心骑回来的自行车。
“不回家了。你妈妈和阿德莱德上午去了奶奶那边，她们要在蒙扎住几天。”他说，“我们周五也得过去看看。”
“打好伞，坐稳了。我们直接去老费德里科的店里。”
文森佐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现在还早，大家估计都没到呢。我们可以先在老费那边吃点东西。”
红色的雨衣，黑色的伞，在米兰的雨天里疾驰。
老费德里科在圣西罗外面费德里科·泰西奥大街上经营着一家叫做Pomodoro Rossa的餐馆，专门做拿坡里菜。店里那台电视机自打被安放在那里就一直播着米兰的比赛。起先只是老费自己想看，后来是很多去不了圣西罗的老伙计一起来看。
久而久之，这个小餐馆就成了罗森内里的集会地。
父子两个一直坐到快六点的时候。
特奥对菜单上的acqua pazza格外感兴趣。“我想要这个发疯的水，不管它是什么，请给我们来一份。”
“蒜油意面，还有…胡椒青口贝，拜托了。”文森佐指着手写的菜单说。
老费德里科在他们点单后额外给了两瓶插着吸管的冰可乐。
今天的比赛要等到八点四十五才开始，他们直到吃完这一餐才看到陆续有人过来。
“Ciao! 文森佐，还有小特奥。”一个棕发男人跟他们打招呼。
文森佐认出了这是同样在市政中心工作的吉安弗兰科·阿戈斯蒂尼。
“Ciao, 我的朋友。今天还好吗？”
阿戈斯蒂尼显然是不太好。他看起来有点狼狈，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有道明显的裂痕，身上也不知道怎么搞得湿了一大半。
阿戈斯蒂尼和文森佐抱怨起今天的糟心事，把特奥留在原地喝着冰可乐——连带着他父亲的那瓶。
他又絮絮叨叨地谈起自己朝令夕改、令人绝望的上司……看来可怜的弗兰科今日的窘境多半是拜此人所赐。
最后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拐到了今晚的欧冠半决赛。
昨天他们也聚到了这里，为另一家俱乐部呐喊助威。
五月一号米兰的二十一点四十五分，文森佐·罗西跟他的朋友们依然站在红色的那一边，限时成为利物浦一百二十分钟的支持者。
最终利物浦在与切尔西的点球大战中胜出。
安菲尔德在怒吼。
但米兰不会为之颤抖。
今夜，罗森内里期待着从圣西罗来的好消息。
八点刚过，即使下着大雨，小餐馆里也挤满了人。
怀里抱着围巾和小旗子的人胡乱坐在一起，身边尽是熟悉的老面孔。
但特奥是第一次跟父亲来到罗森内里集会的地方。
下午罗西家父子两个还在吃饭的时候，老费就往墙上挂了许多红黑相间的小旗子，这会儿手里正拿着一张足足三米长的海报，琢磨着还能挂在哪里。
他儿子小费德里科搬了很多箱啤酒过来。等会儿这些啤酒就会被客人们喝的一干二净。
“要开始了。”
熟悉的旋律响起。
大家像在圣西罗时那样挥舞着手里红黑色的小旗子。
餐厅里一时间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转播镜头扫过等待开场的球员，他们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特奥不太关心那些穿着白衣服的曼联球员，只专心地看着那些他熟悉的面孔。
加图索叉着腰看向天空的方向。画面里一闪而过的迪达好像在跟身旁的卡卡说些什么悄悄话，而卡卡右手边的皮尔洛则看起来似乎异常严肃。
电视画面里米兰队伍最右边的因扎吉抖着腿，不停蹦蹦跳跳。
特奥也想抖抖腿，或者像因扎吉那样蹦两下。
他有点紧张，手脚冰凉。就像在场上的不是因扎吉，而是他。
阿戈斯蒂尼看着特奥的样子笑出了声。
“放轻松，孩子。” 他递给特奥一份炸披萨。“我像你这个年纪也一样紧张，当年我差点在圣西罗晕过去。”
“我们会赢的。”有人拍着特奥的肩膀，但是他不认得是谁。
短暂的仪式结束之后，安布罗西尼和曼联的吉格斯一同来到裁判面前猜边。这场比赛，两队的队长都因伤缺阵。
队长马尔蒂尼一周前对阵曼联时因伤退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宣布自己无法在今晚的比赛中登场。
这让人有些不安。
毕竟上一场在老特拉福德的比赛，米兰3:2落后于曼联，红魔今夜只要一场平局就能从圣西罗全身而退。
米兰必须胜利，才有机会打响与利物浦的复仇之战。
雨一直下，雨水毫无顾忌地拍在人们脸上。
开场哨声响起。
球从米兰球员脚下踢出，带着美丽的弧线飞向曼联的半场，曼联球员率先抢下皮球。
罗纳尔多直面奥多时尝试带球突破。他用后脚跟轻轻踢了一下。
但海因策没能接到球，他围着带球的奥多打转。
奥多转身甩开海因策把球踢向前场，不过没能找到队友。
曼联。
加图索上前拼抢。
曼联
球出了边界。
卡拉泽拿球向后传给内斯塔。
内斯塔调整一下位置后回传卡拉泽，然后球被踢向加图索。加图索带了两步之后踢给西多夫。
卡卡在这时突然启动，大步流星带球突破，曼联的15号维迪奇只能摸着他的衣角。
他很快来到禁区前，传中——
皮球与因扎吉和西多夫擦身而过。
“噢——”球场内外响起一阵叹息。
“可惜！”阿戈斯蒂尼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这才不到一分钟呢。老费德里科对着啤酒瓶喝了一小口。
今天的大雨显然没能浇灭红黑军团火热的状态。
球又出了边界。
加图索跑着把球捡回来，他双手抱球举过头顶，焦急地左右张望。
匆匆赶来的奥多发球。
随后曼联的4号和米兰的8号纠缠在了一起，海因策带倒了加图索。
米兰因此得到一个任意球机会。
皮尔洛助跑两步，把球踢向球门方向。
曼联禁区一片混乱。
现在依然是0:0。
第三分钟，西多夫在禁区外起脚，皮球直奔曼联的球门而去——
“哎呀，就差一点。”阿戈斯蒂尼又拍了下大腿，脸上露出和电视里面的西多夫一样的表情。“范德萨把球托出横梁了。”
奥多传中找到因扎吉和卡卡。
卡卡起脚射门——但力量不够——被范德萨轻松抱入怀中。
这注定不是什么平静的传球游戏，开场还没踢出什么太大的火药味，但众人都卯着一股劲，像是蛰伏野兽一样搜索着对手的破绽，然后伺机而动。
曼联的小小罗找到了机会，他带球朝着米兰的后场狂奔。可是不得不停下来了，挡在他面前的是加图索。
他们双双摔倒在地。
加图索很快爬了起来。
无论什么人使出什么样的“花招”，都不能在此刻动摇米兰的中场“屠夫”。
你来我往试探般的平衡很快被打破。
内斯塔在断球后传给中场。
八点五十六分，餐馆里突然爆出响亮的欢呼声。
卡卡接到西多夫的传球后，左脚凌空抽射打入底角，范德萨出击时倒在地上，对此无能无力。
“Gol! ”
“卡卡——”
“干得漂亮！卡卡！”
“进球了！！！卡卡！！！”
圣西罗的雨夜，来自圣保罗的布道者为罗森内里传播福音，上帝的使者在这一刻把他们都带上了天堂。
卡卡奔跑着双手指向天空，大雨早已将他身上红黑的球衣浸得湿透。
球场的灯光下22号的背影仿佛笼罩着圣光。在特奥眼中，那身影有如神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