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无声》淮钺

2、第 2 章 垂头丧

　　垂头丧气地走出厕所，走廊里响起级部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

　　用大喇叭。

　　“下面宣读一条处分通知：提高A班沈扬，私自携带手机进入校园，予以全校通报批评……４班！上课铃已经响完足足一分钟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静班？４班班长下午别上课了，带着三四节科目的书，跑步到广播室写检讨。”

　　……

　　钟愉有点汗流浃背了。

　　学校里干什么都很快。

　　钟愉期中考得不错，第三。沈扬因为耳朵听不见听力全靠蒙，四十七名。

　　钟愉还是被分在了２楼，２０２，２班。

　　挺二的。

　　提高班不拆班，走班制。依旧在五楼。

　　新班主任有些不通情理。

　　１月的A市很冷，今天放寒假。

　　钟愉背着书包，在等爸爸来接她回家。她通校。

　　沈扬拖着箱子往公交站牌处走。

　　钟愉小跑着过去，拍拍他的左肩，沈扬却往右回头。

　　“可恶，你学的这么精明了！”

　　没骗到他。

　　沈扬唇语很好，一般只要面对面说话就没什么障碍。

　　“没人会一个把戏玩整整一个学期吧。”沈扬穿着冬季校服外套，却并不臃肿——依然高高瘦瘦。腿上套着藏青的秋季校服裤子，长腿笔直。

　　“切。”钟愉撇撇嘴，“假期一起去图书馆吗？”

　　沈扬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豆豆！要回家啦！”爸爸已经到了，在马路对面降下车窗。

　　“爸，带他一程。”

　　“好啊，同学之间就是互帮互助的才好。”

　　钟愉背对着沈扬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见钟愉的爸爸从车上下来，拉走了他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车上很暖和，沈扬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小帅哥家住哪里啊？”

　　“爸，他听不见。”

　　“啊，哦，好的。那你问问他。”

　　钟愉扭过头去看着沈扬的眼睛，“你们家住哪里？”

　　沈扬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连忙拒绝着要下车。但终于死死扒着车门不让他走，只得妥协。

　　沈扬家离这里开车不过十分钟。

　　“你家这么近啊！怎么不通校啊？多方便！”

　　沈扬摇摇头，垂下眼睛：“我爸妈三年前去世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良久，钟愉伸出白皙的手，在他乌黑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随机转过头去。

　　有点晕车，她打开车窗。

　　干燥冷冽的风涌进车厢沈扬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根被风拂起的红色发带。

　　钟愉喜欢用发带，她觉得皮筋扎着难受。

　　“到咯！”

　　“这么快啊……好吧。”她还想跟沈扬多呆一会儿呢。

　　沈扬一个人住在一个老小区，每单元五层楼，他们家在一楼。

　　太冷了，爸爸没让她下车。

　　她降下车窗，看着沈扬开锁，进门。瞥到了一眼里边的光景，冷冷清清的。有的家具上还盖了防尘布。

　　“小伙子忒有礼貌，一直道谢呢。”

　　“是吧！”钟愉一脸自豪。

　　“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生啊。”

　　“你也看出来啦？”

　　“不够明显吗？”

　　“……那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寒假只有２１天，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忙着玩手机。

　　沈扬在医院。

　　“你的耳朵情况不是很乐观。彻底失聪以后再恢复是很难的。”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背抵雪白的墙。

　　沈扬很平静地点点头，向医生道了谢，捏着那几张诊断单走出了诊室。

　　另一只揣在衣兜里的手用力到泛白。

　　——两年的时间真的很快。

　　钟愉没什么课业压力，闲暇时间做起了自媒体，这导致她喜欢沈扬的事人尽皆知。

　　这件事直到十几年后还在被讨论：美女学霸和提高班残疾帅哥的绝美爱情故事。

　　暑假，沈扬坐在书桌前，翻弄着手机。

　　看着屏幕里唱着情歌的姑娘，他想起了两人的初遇。

　　“你可以叫我小愉。”

　　“小……鱼？好的。”

　　父母是几年前车祸死的。

　　那个雨夜，雷声很大。

　　带走了世界的美好。

　　他全部的收入是自己做兼职和助学金。

　　他自学了无人机，大小假期里接点航拍单子能挣不少，一刻不停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钟愉约他去图书馆他要犹豫。

　　视频里的钟愉给他配了字幕。

　　——我想说

　　——其实你很好
　　——只是自己不知道
　　——真心的对我好不要求回报

　　——爱一个人
　　——希望他过更好

　　……希望你过得更好。

　　这首歌他会唱。妈妈在的时候也喜欢这首歌。

　　……

　　钟愉断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