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绕》温临安

12、意中人

　　静谧的午后，主仆三人缓缓而来。
　　皇后谢云慧带着春枝和夏桃来了承德殿。
　　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皇后发现书桌有些乱，便忍不住整理起来。
　　禁不住一愣。
　　皇后拿起书案上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美目盼兮，巧笑嫣然，倒是生得惟妙惟肖。
　　她蹙眉思忖，不经意间眼尾余光一瞥，却见一道苍青的身影飞奔而来，正是皇帝赵承。
　　春杏和夏桃忙问好，赵承笑着让她们起来。
　　用很轻的声音道：“皇后来了。”
　　赵承看见皇后手里的画像，微怔了怔，正忖度着他该如何解释。
　　“皇后，你听朕说，莫多想！”
　　他低声祈求道。
　　谢云慧心领神会，面上笑着应道“陛下莫急，妾不会多想。只是，妾没看见过这画像上的姑娘，陛下可要妾去寻……”
　　“皇后！朕让你听我说，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微微拔高的音量，吓得谢云慧放下画像。
　　她点头道声“好”。
　　“陛下既忙，妾便不打扰了，只是想同陛下说声谢谢。妾告退！”
　　“我……”
　　似颇有些意外，盯了她一眼，随即见她又笑眯眯退出去。
　　静静地望她离开，便往旁让开些，神情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悲伤。
　　他有什么理由阻拦她？
　　赵承眉头挑了挑，他终于想起来了。
　　崔嘉的画像，是她及笄日，他亲手画的。
　　这一放，便成了习惯。从东宫至承德殿，一直如此。
　　刹时间，饶是赵承自恃镇定，申晁也知他现在心里定是心乱如麻。
　　也是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对皇后不仅是利用，他还生了其他心思。
　　在他和谢家之间，他总是自私的希望，皇后能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这边。
　　“申晁，烧了吧！别让朕看见，心烦。”
　　这厮正想得出神，不防赵承将画像丢到他怀里。
　　从前，陛下宝贝得和什么似的，如今……
　　“陛下，当真要……”
　　他问，面上多少带了几分不确定。
　　赵承扫了一眼，笑道：“你若想留着，也随你。”
　　“奴才不敢，这就去。”
　　谢云慧翘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欲睡将睡之际，便听见夏桃说贵妃来了。
　　她一时竟没了睡意，请贵妃进来。
　　贵妃语调浅慢，夹带着一丝笑意。
　　“娘娘听说你去了承德殿，看见了那幅画像？”
　　皇后微怔，轻笑。“可不正是。”
　　“娘娘好奇她是谁吗？”
　　贵妃将玉扇搁在一旁的紫檀案几上，径自拎起玲珑小巧的紫砂壶，给自个儿倒了杯茶。
　　皇后听出来这里面，似乎另有乾坤，也算是个能解闷的。
　　“你说。”
　　贵妃轻抿一口，眸眼带笑。
　　“那我可就说了。”
　　皇后身子轻转，扭头瞥了眼她，半靠在软榻上。
　　“那是陛下自少时便喜欢的人，也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崔嘉。”
　　见皇后不吱声，往自己杯子添了些茶水。
　　又接着说道，“娘娘应该听过，我和她是一同入宫的，得太后教导，打从一开始，便是为了成为陛下的人教导的。”
　　“只是，她与陛下暗生情愫，先帝怕陛下为了她败了江山，所以让崔家覆灭。”
　　“原来，崔家倒台，真相竟是如此。”
　　皇后眸色顿冷，她又何尝不是可怜人。
　　贵妃嗓音微顿，遂又道：“崔家倒了，她自是做不了皇后。她不愿成为后妃，陛下也不勉强，将她送出宫。”
　　皇后闭眼，缓了缓躁乱的心绪。
　　“如此说来，陛下对她倒是情意深重。”
　　贵妃闻言，笑得更温和了。
　　“情深？只怕陛下如今已经快忘记她了。”
　　皇后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以为贵妃是指后宫的妃子。
　　“也是，后宫里那么多人，陛下难免有新鲜感。”
　　贵妃朝皇后看去，“娘娘，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陛下对你也有些许特别呢？”
　　软软的声音似是撞进了谢云慧的心间，她呼吸一颤。
　　抬头道“不会，陛下与我是夫妻，有的是给皇后的体面。”
　　贵妃点点头，“或许是吧！”
　　皇后笑起，贵妃看着她的模样，眼中泛起温热，心口又开始涩痛起来，几近难熬地微微喘息着。
　　陛下，唯独不喜欢自己。
　　一旁的皇后察觉到了她脸色不大好，连忙问道，“怎的脸色这样白，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紧了紧手心，摇摇头。
　　贵妃看了她一眼，笑道：“娘娘，你不喜陛下，可是因为有了意中人。”
　　皇后扯起嘴角，眼中有些冷漠，不知作何回答。
　　贵妃眸中渐渐染上了一丝笑意，透出几许暖色来。
　　“娘娘，我看得清楚，你对陛下事事体贴入微，可唯有一样，你对他没有情意，半分也没有。”
　　皇后微微喘息着，自觉地放了呼吸。
　　“竟，让你看出来了。”
　　贵妃眸子微眯，勾起唇角。
　　“其实，不难看出来的。您……从来没有像对众人那样，对陛下笑过。”
　　“入了宫，便再无可能，娘娘，你后悔吗？”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
　　“不后悔，遇见足矣。”
　　贵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勾唇道：“娘娘，我虽等不到心上人，却希望你能如愿以偿，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宫里，见不到太阳。”
　　皇后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
　　“我大抵，也不会得偿所愿了。”
　　二人相视一眼，笑了笑。
　　被困在红墙绿瓦的深宫，礼教森严不可逾越。
　　她们都出不去了。
　　贵妃与陛下也算青梅竹马，至少是有过几年相伴之情的 。
　　只是从来，没有情意相通过罢了，从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
　　贵妃想了想，皇后很好，和陛下完全不一样。
　　皇后和陛下最大的不同，便是一人永远选择保全别人，一人选择成全自己。
　　也是，陛下自己都没有得到过亲情的爱，他为什么不能无情？
　　真心是最不要紧的，所以陛下也没心。
　　不仅如此，他还践踏了后宫众人的真心……
　　繁杂的琐事、江山社稷、明争暗斗、后宫众人的真心变成了消遣的工具，欢笑声也甚是聒噪，不过权力更胜一筹罢了。
　　娶她们本来就不是为了爱，她们嫁给他也不是为了爱，各有所图，其实都悲哀……
　　难怪众人一直不理解，自己总会觉得帝王有情，可事实是，不管前朝也好，后宫也罢，都是用来平衡权力的，所谓的感情喜欢或许只是棋盘上的一个筹码。
　　帝王注定是孤独，说起来，后宫众妃未必也有真心，就是因为他是皇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