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绕》温临安

10、讨欢心

　　又一年过去了。
　　肆虐的大雪纷纷扬扬，厚厚的积雪堆满墙头。
　　给太后请完安，不再多留，谢云慧披上雪狐绒披，轻步离开。
　　永和宫，众妃又来了。
　　同往常一样，作画、写字、读书，众人自娱自乐。宛贵人更是借了皇后的小厨房，决意给大家露一手。
　　众人谈论起晋州城里的八卦，风头正盛的中书令，逗得皇后直笑。
　　谢云慧打心里觉得，其实众妃都很好。
　　各有各的好，若不是为了家族，她们大抵也是明媚的。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
　　约莫听着，是萧贵妃来了。
　　贵妃穿得很艳丽，像腊月冰天雪地里刺眼的红梅，是一眼能看到的程度。
　　第一次见她时，便是如此。
　　螺子黛勾勒的远黛眉高高挑起，脸上洋溢着笑容：“妾给娘娘请安。”
　　谢云慧掀起茶盖，抿了一口春杏递上的好茶，待苦味的涟漪在舌尖蔓延。
　　才淡淡笑道“起来吧。”
　　关于萧贵妃的传闻，她嚣张跋扈，那都是假的。
　　她，也是个可怜人。
　　谢云慧也是入宫后很久，才发现这个事实。
　　皇后入宫前，贵妃不大同众妃来往。
　　皇后入宫后，众妃时常待在皇后宫里，她也免不了与众人多了接触。
　　没了往常的针锋相对，现下，众人都和睦相处。
　　萧贵妃时常想:皇后那样好，可陛下不太好，终究是造化弄人。
　　她第一眼看见皇后时，她便觉得，日后陛下一定会输得一塌糊涂。
　　皇后笑得很欢，看着她乐在其中的样子，倒也看着幸福。
　　忽然，她默不作声的瞥过，想起请安时太后的话。
　　她刚想起身回宫，太后又拉着她说话：“皇后啊，你入宫伺候陛下也一年了，也该有个孩子伴身，要不然……”
　　“妾明白，多谢太后。”
　　但，她其实不喜欢孩子。
　　也不想要孩子。
　　太后轻笑的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我知你性子和婉，陛下因着朝堂的关系，对你也不大体贴。”
　　“可皇后，你毕竟是皇后。和那些嫔妃是不一样的，我说的，你可明白？”
　　她缓缓点头，眉角微微下斜。
　　“妾知道了。”
　　“罢了，有些事该顺其自然，不能操之过急，你回去吧。”
　　“臣妾告退。”
　　赵承下了朝，想起这两日因朝政，已两日没去永和宫。
　　他，有点想皇后了。
　　他气顺了一些，才踏入皇后殿内。
　　不想，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他便有些烦闷。
　　“给陛下请安。”众人齐声道。
　　“你们……怎么又在皇后宫里，也不怕扰了皇后。”
　　众妃不语，她们不大愿意讨他欢心，侍寝也是有召便准备，无召也不勉强。
　　可皇后宫里，她们是愿意来的。
　　有时候，赵承忍不住怀疑，到底是他的后妃，还是皇后的后妃。
　　她们宁愿讨皇后欢心，也不想争得他宠爱。
　　可有皇帝的宠爱又如何，三宫六院，皇帝的心怎么可能会一直在一个人身上。
　　众人不想触及他的霉头，便纷纷告退。
　　不一会儿，殿内又空落落的。连呼吸声也听得见。
　　近日，边关战事又起。
　　早朝，皇后的父亲谢太师和皇帝意见不太一致，且朝中多数人都支持太师的看法，皇帝很不高兴。
　　许久，皇后忍不住打破寂静。
　　“陛下可要在妾宫里用膳？”
　　“皇后，朕想问问你，这后宫是你的后宫，还是朕的后宫？前朝是朕说了算，还是你父亲说了算？”
　　让他这么生气的，还有一件事。
　　沈延身为辅佐他的人，这次竟也不出声。让那群老顽固吵得他头疼。
　　伴随着短促的呼吸声，皇后勉强溢出一丝笑。
　　“天下，为陛下所有，天下人自该都听您的。”
　　“哼，你父亲仗着自己身居高位，又是两朝重臣，只怕巴不得朕这个皇帝是个傀儡。”
　　谢云慧跪在地上，眼眸中透出倔强。
　　道“陛下，妾的父亲绝对不会与陛下作对，谢家也不会有不忠之臣，请陛下明鉴。”
　　“哼……”赵承冷笑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若不是先皇遗诏，想必太师也不会把你送进宫吧，你父亲是朝中重臣，你阿兄有谢家军，城中人人都说他举世无双，百战百胜，如此，哪个皇帝不害怕？”
　　“说来说去，陛下只是不相信谢家没有谋反之心。”
　　赵承蹲下身子，挑起她的下巴，眼神闪过一丝轻蔑。
　　“我，绝不会让谢家扰了朕的朝堂，也不允许任何人挑战朕的权威。”
　　“陛下，妾说过了，妾的父亲和兄长不会谋反。陛下如此愤怒，到底是谢家的错，还是因为您……害怕谢家功高震主？”
　　“皇后！”
　　赵承瞬间便被她激怒，看着她系在腰间的玉佩，生硬撤下来扔出去，瞬间碎成几块。
　　他蹲下抬起皇后的手，轻轻抚摸。
　　“谢家，若有反心，犹如此玉。”
　　“来人。”他不厌其烦地说着。“边关战事又起，朕实在入夜难寐，忧思不已。特命谢皊带兵平乱，一日未胜，便不得回！”
　　申晁点头。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赵承仔细瞧着她的面色，未见异常，便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春杏和夏桃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
　　“娘娘，快起来，地上凉。”
　　谢云慧方才回过神，忙道：“将玉佩捡起。”
　　“是。”
　　夏桃点点头应下。
　　回忆如船过水无痕，若不是看着那碎掉的玉佩，她只怕现下还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久，她才缓过神来。
　　她如今是皇后，从前种种，或许根本就留不住。
　　赵承回宫，握紧拳头，他有些后悔。
　　皇后不过是后宫妇人，她懂什么，他不该朝皇后发脾气。
　　便对身边的人道，“去太师府传个话，让谢皊在出征前，入宫看望一下皇后。”
　　赵承抬起眼帘，问申晁，“朕刚刚，是不是吓到皇后了？她那样的性子，又怎会知晓他父亲的事。”
　　申晁见此一时愣了下，点头道“奴才不敢妄自议论。”
　　“哼，装什么，朕让你说实话！”
　　申晁却没有回复他，而是问他：“陛下，你觉不觉得对娘娘，你有几分不同？”
　　赵承微微蹙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哪有？朕对所有人不都同皇后一样吗，若真的有些许不同，那也是她身为皇后，该给她的还是要给的。”
　　申晁见此一时愣了下，点头道：“那是，那是。”
　　心里却笑，陛下根本就不知道，从前他可不会考虑这些。
　　“那朕刚刚问你的问题呢？”
　　申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陛下，奴才看见娘娘对你摔碎的玉佩好似格外珍重，应是重要的人送的，不如将玉佩修好，说不定娘娘便高兴了。”
　　赵承微蹙眉，有些不满的看着他。
　　“此话当真？”
　　申晁恭身，笑道“奴才只是出个主意，要不要还得你拿主意。”
　　赵承勾了勾嘴角，“行，此事交给你去办，修好之前莫让皇后知道。省得平白让她空欢喜一场。”
　　申晁傻笑道“是。”
　　心里却欲哭无泪，他该怎么拿到玉佩。
　　陛下这是为了讨娘娘欢心，根本不顾旁人死活。
　　赵承眉头紧锁，双唇紧抿，眼里淡淡的化开笑。
　　他想到，皇后入宫后，对他也算体贴入微，事事周到。连太后也夸她，是个蕙质兰心的。
　　其实，撇开谢家女的身份，她也算个合格的妻子。
　　若是日后有了孩子，应当也像她那般。
　　他摇摇头，不行，生为皇家子女，可不能太柔和了。
　　起身走到殿外，雪停了。
　　那耀眼的光落到他身上，轻轻摇曳的光晕，唤醒了他心底最想要的。
　　日后，他与她，兴许会儿女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