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又夜雨》江山为寄

1、第一回·忘极春愁 庭院深深深

　　庭院深深深几许……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九州大陆，茺州千机阁夜家地界*

　　莫雨推开院落中的窗，恰好是无月的朔月，每至月初，他丹田中自幼时被千机阁种下的傀引便开始炽热的躁动。

　　“夜少主，何时来访？为何不告知我。”

　　那青衫少年负手而立赏着院中的玉兰，无月夜色中身上的一种寂意好似万千门人心中千呼万唤的一个无声。

　　夜言欢莞尔，“刚来不久，见院中玉兰正盛，心中欢喜。”

　　说着很自然的踱步走入莫雨屋内，“自是忘不了莫兄体内的傀引的。”

　　每月服用解傀丹方可平息傀引一月，一月之期既过，千机阁的傀引便会重新发作，给被下傀者带来千刀万剐的痛苦，这便是千机阁确保门人忠诚度的一种方式。

　　若是在服用解傀丹的期间，吸收夜家人自愿输送的灵力，傀引之痛可顷刻抒解。

　　“来吧，莫兄。”莫雨欲言又止，但还是利落的脱下了中袍，露出一层薄薄的里衣，隐隐透出些许肉色。

　　静夜无声，当感受到背后那双源源不断输送灵力的手挪开后，莫雨才搓出一个照明术，就着忽明忽暗的亮光开口：
　　“夜少主……”

　　“夜少主？仁弟怎生得与我这般生疏了。”说着掩眉故作伤心态，打破了自今夜起便一直凝重僵硬的氛围。

　　“夜兄……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这十二年来千机阁待我不薄，当初为我种下傀引也属非常时刻之举。”
　　“就连寻常门人每月定期发放的一枚解傀丹在我这还剩整整一瓶，况且及时续上解傀丹并不会引发傀引之痛。”
　　“最近听闻夜兄二十又五还未有心上人，世人兴许会起流言蜚语，今后不必劳烦夜兄为我输送灵力了。”

　　莫雨语罢，又陷入沉默，夜家很好，在千机阁手下做事，十二年，未曾让他的刀沾上过罪恶的人血。

　　可惜他练的刀是杀人刀，注定要用来杀死仇敌，报仇雪恨，如今刀意大成，淬着仇恨的霜，缺了些闯荡江湖的杀气。

　　同时，夜言欢心里也心知肚明：就算他身上被种了终身难解的傀引，自己无论如何也再留不住他了。

　　“那么……莫雨，这就要仓促的启程了吗，敢问归期。”

　　“难度归期。先北上，回莫家旧址，再南下，寻求傀引解方，就辔奔赴下一世风雨；然后，待大仇得报，我便与你对饮玉兰树下的陈酿。”
　　“若有幸，到那时我会回千机阁继续做门人也说不定。”

　　夜言欢又想起了年少时练功忙里偷闲的暇时，与莫雨一同偷看过的话本，书中主角从初出江湖肝胆热血的少年郎到饱经风霜退隐尘世，挥指可弹，白云苍狗。

　　一入江湖岁月催。

　　“好，期待那天的到来，明日再走吧，今夜我为你准备行李。”
　　“明日再走，行李倒不用，谢了。”

　　夜言欢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情感，相伴十二年的挚交竹马说走就走，心中道不明，说不清，空荡荡的一块，却没什么理由可以挽留他。

　　黑夜重归寂静，莫雨踽踽独行，立身四顾，除腰上的断刀外，竟孑然一身，像一场飘忽不定随时停止的雨。

　　[一入江湖岁月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