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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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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昏暗,安清予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很清明,就像眼前蒙了一层薄纱。
“你...滚出去!”眼前的男人好像在说话,似乎理直但气并不是很壮,却是故作镇定的,安清予抬头看他,看不清脸,只知道这人身形修长,墨发披肩,看不清五官,声音也似远在天边。
安清予动弹不得,景象一转,自己又似乎坐在街头,空旷的街道,只有街边的人家门前挂的灯笼亮着微光,安清予很冷,却不知道如何给自己取暖,只能坐在地上,等待着黑暗的吞噬。
“嗯...”安清予慢慢睁开眼睛,黑暗褪去,眼前是雪白的帐幔,心脏似乎还在余震,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坐起身。
好几次了,这个月,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个梦了,具体的内容却又记不清,只记得每次都是被赶进黑暗里,再慢慢从梦中脱离出来,明明也不是什么可怖的梦,却真实的令人心慌。
安清予穿好衣服,门外的护卫见他起身了,便给他送了盆水进来,报告到:“小主,老爷那边传话来说今晚的中秋宫宴,您也得去...”
“嗯?为何突然一定要我去?”安清予把面巾挂回竹架,取下外衣穿上。
护卫摇摇头,“不知。只听说这次宫宴先在大殿,再一同去御花园赏月的,所有官臣和他们的家眷都一同赴宴。”
安清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知道了,还有提别的事情吗?”
“嗯......有。”护卫有些纠结,“老爷还说,务必穿上夫人年前给您做的那套...裙子。”
安清予系衣带的手一顿,他身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头发随意的盘了个卷,他还未及冠,头发一半披散在肩上,随着僵硬的转头动作而微动。
“什么...?”安清予深吸了口气,“爹他...要我穿着女子装扮参加宫宴?”
护卫点头,“国公爷,的确是这个意思。”
安清予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安清予坐在桌前,看着老管家端上来的白粥出神,院子里很安静,因为这个别院,除了他和几个下人,就没别的人了。
虽然安清予其实并不是安国公的孩子,从小对外也是以女孩的名义养着,他通常不见外人,养到别院后最多只有重要节日才回国公府一趟。
这次却要我做女子装束参加宫宴……安清予静静地坐着,难不成是有人对我的身份有疑?
安国公夫人的次女在三岁时夭折了,安清予知道自己是顶替了安国公府嫡女安卿妤的身份生活在安国公府。
他从小又体弱多病,安国公对外便宣称国公府的小姐是送去乡下静养身子了。他眉眼又生温软,性格也温吞,国公夫人就将他当作女儿养着。
他一直觉得是国公夫人死了女儿精神涣散才这样的,既然安国公把他送到别院躲清静,他也乐意。
可这次宫宴,为何一定要他这个国公府常年病恹恹的小姐参加,也不缺他一个吧。
安清予把那套淡绿色的素裙挂到架子上,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
总觉得奇怪。
安清予不擅长描眉画眼的,只简单的铺了层脂粉,让自己脸看起来更红润一些,换上衣服,往头上插了根银钗,出门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国公府从他十二岁住到别院起就一直跟着他的老管家此时在马车外叮嘱他:“小主,进了宫,只安分赏月便可,莫要引人注意。”
安清予靠在小榻的后面沉默了一阵,“知道了刘伯。”
往年的中秋宴与普通宫宴没什么区别,都是朝廷官臣在大殿,家里女眷跟着主母在皇后的宫里赏月。
这回虽然是宴后一同去御花园赏月,但我应该也引起不了多大的注意吧。
安清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简单素雅,扔人群里只是绿叶一片,最多只是一片标致!的绿叶。
“小主,这里马车不能进了,您得自己进去了。”刘管家在马车外说着。
安清予下了马车,发现这道宫门前还停了几架马车,陆续有别家的小姐下了车。
“小主,您跟着这些小姐们走应该就能找到设宴的地方。”刘管家又说。
安清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随后便跟着那些姑娘们朝宫城里走去。
他虽然少时体弱,没长到一般男子的身高,但在女子中,却也高出了小半个头。他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位小姐的脚后跟,忽然那位小姐停住了,安清予一个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前面那位。
“啊!抱歉!”前面的小姑娘伸手扶住了安清予,连忙道歉,“无妨无妨,是我没注意。”
他抬起头,却看见面前穿戴华贵的漂亮女子,边道歉,眼睛却是一点也没落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这位小姐的视线看去,发现后面跟上来几位世家公子,为首的那个沉默的走着,后面几个试图同前面这个说话。
安清予又扭头看了面前的姑娘一眼,姑娘收回自己下意识扶住安清予的手,冲后面的那群公子哥招手喊道:“宥哥哥!”
周围的小姐们都停下来回头看,那个走在前头的男子抬起头似乎寻找了一下是谁在喊,又回头看看他的朋友们,然后很勉强的对着安清予这边笑了笑。
安清予见面前的姑娘有等那帮男子的意思,他便想跟着其他姑娘先走一步,那姑娘又喊了声“宥哥哥”然后朝那边跑去,安清予回头又看了眼,那帮男子已经走的近了些,他就也将那位“宥哥哥”看得更清楚了一点。
好眼熟的人。
安清予有些莫名感觉,似乎自己认识这人一般,但很快又否定自己,自己一年也出不了几次门,根本不可能与这种京城公子爷见过面。
他转回头跟着其他人超前面走。
安清予没注意到的是,有好几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大殿上坐了快有一半的人了,安清予视线还在周转,就听见一声温柔的“予儿”。
他循声望去,安国公和国公夫人坐在离帝位有些远的位置,正冲他招手。
“爹,娘。”安清予朝他们走去,国公夫人让他坐后面些,说他是小辈,得靠里面坐坐。里面还坐了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是安清予的名义上的长兄,安明城。
安清予也冲他点点头:“哥哥。”
安明城也是笑笑,让他坐身侧那张小桌子。安清予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了刚才宫门口遇见的那群公子哥一起走了进来,那位“宥哥哥”还是沉默着不说话,倒是周围的人说得起劲。
安清予盯着他,想要搜遍脑子找出对应的记忆,到最后也只是觉得熟悉,没找到理由。
皇帝跟皇后坐了上位之后,便宣布开宴。
但皇家的宴,也就是吃个形式,多是各路官臣相互在聊天。
安清予没意思的盯着眼前的瓷盘,然后把杯里的酒给喝了,小金杯盛不了多少酒,但他喝了两杯,就觉得有些不自在,然后见宴上众人聊的尽兴,就偷偷起身,从侧门溜了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满月高挂黑幕中。
夜间的风还是稍微凉快一点,吹的安清予清醒了一些。走的离大殿远了些,光就暗了许多,周围也只剩下了树叶被吹动碰撞摩擦的声音。
“怎么个回事嘛到底。”裴宥站在凉亭里,用力搓了搓脸,然后盯着湖面长长的叹了口气。
昨晚凌晨打了辆滴滴,没想到司机着急回家闯了红灯,自己稀里糊涂的在剧痛中昏了过去,早上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被陌生的人伺候着穿好衣服吃完饭,一照镜子发现镜子里的人是与自己只有八分相像,他脑子完全是懵的。
但心里却冒出了“穿越”这个可能。
直到他听见下人说了句“裴将军说让您今晚赴宴穿的庄重些,我去给您再找一套吧。”
裴将军……
难不成他上周刚看的那本小说?那本炮灰跟他同名的低能小说……?
裴宥生无可恋的靠在凉亭的的栏杆上,他记得原书里“裴宥”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散漫公子哥,出场戏份不多,因为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主角创造了一个小反派出来。
就在今晚的宫宴上,皇帝就会看脸拉郎给他和那个未来的小反派赐婚,但小反派其实是个男子。
书中的裴宥就负责冷落他,不理他,醉酒后想霸王硬上弓最后发现他是男子,然后,在今年的腊月二十八把他赶出家门,然后未来落得个被宰了的下场光荣杀青。
虽然小反派自己的下场也不怎么好看,但是炮灰总比反派惨些,更何况,2025年的那个裴宥,似乎走的更惨烈……
裴宥思考了一阵,“人家穿书都带什么金手指系统什么任务的,我怎么没有?”
“为什么没有系统,纯靠我自己走剧情吗?”裴宥有点想捶地怒吼,最后叹了口气,没有系统,或许是不强制走剧情的意思。
那我就有很多种方法避免我的死亡。
裴宥正想的出神,忽然听见身后的小道上有脚步声,似乎是石子被踢动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果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回去,估计大殿里的人已经往御花园去了。
他朝散步出来的小道上走,却在黑暗中迎面撞上了个人。
“啊!抱歉!”裴宥也下意识的扶住了面前的人,安清予心里抹了把汗,暗自嘀咕今天怎么老撞到人。
“我没事。”安清予朝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想让面前这人先走,结果裴宥啥也看不清,只知道安清予抽回了手然后后退了一步,如何一点声音也没了。
“小公子?你走啦?”裴宥对着空气,实际是问站在侧边的安清予。
安清予在黑暗里扫视了他一眼,脑子里的弦像是突然接上了。
这人……这人的身形,就像梦里一直对自己喊滚的那人一模一样,头发束了一半,另一半披在肩上,面容都被黑暗笼罩,“你走!滚出去!”的声音也似乎明晰起来。
他猛地向后又退了一步,踩进草地里,枯叶发出嘎吱的响声,裴宥像个夜盲患者似的,“小公子?”
安清予扯了裴宥的衣袖一把,“您请先走。”然后默不作声,这人为什么叫我小公子,哪怕看不见我的打扮,我现在提着嗓子说话怎么被发现的……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裴宥慢慢往前走着,安清予直接擦过他身边,直直的往前走去。
裴宥听着脚步声远去,“唉……没系统,没功能,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穿的哪门子低脂小说啊到底!”
裴宥在一边骂自己愚蠢的看了这本小说,一边借着月光小心朝有御花园中心走去。
安清予两只眼皮都跳起来,他顺着太液池边上的小道走到了挂满灯笼的御花园,达官贵人们围站在帝后身边,举着酒杯赏月。
不是很懂你们的乐趣在哪里。安清予按了按右眼皮,在池边找到了安明城。
“哥……爹娘呢?”安清予问道。
安明城摆弄着腰间的玉佩,闻言抬头,又摇摇头,“不知,方才出大殿时,爹就被皇上身边的太监宣去了。娘应该被婉妃拉去她的小花园去了。”
安清予转头看向太液池,上面的月亮倒映在水面上,风一吹,池中的那个月亮泛起褶皱,似真又实幻。
他又莫名想到了刚刚撞到的那个人,如果他真是自己梦见的人,为什么梦里,反反复复都是被赶出家门的场景呢。
在人群里,月亮也看不真切,皇帝和近臣后妃围在池边,身后也站满了人。安清予又试图从人缝里挤出去,没成功,就安分的呆在安明城身边。
没过多久,前面的那群人似乎站累了,散开给皇帝分出了条道,安明城和安清予退及一侧低着头,安国公跟在皇帝身后,皇帝忽在安明城身前停下了。
“明城,你在这呢。”皇帝似作寒暄,安明城抬手行了个礼,“陛下。”
“那这位,便是你嫡妹了?”朝乾帝视线移动,落在一旁低眉的安清予身上。
安国公讪笑着,“回陛下,小女常年深居养病,有些怯……”安清予闻言,眨了下眼睛,说道,“小……女安清予,见过陛下。”
朝乾帝笑起来,走到亭里坐下,“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安清予轻轻蹙了蹙眉,抬起了头。
皇帝的表情不可觉察的怔了一瞬,转而又笑道,“及笄了吧?”
安清予点头:“十七了。”
“可有心仪的公子啊?”朝乾帝温声问道,安国公侧头看了安清予一眼,冲皇帝躬身说,“陛下说笑了,小女年年出门都不算多数,何来心仪别家公子……”
安清予微妙的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选择缄口不言。
“不如,在这中秋佳节,朕做主,给你指一门亲事吧。”
朝乾帝的声音有点哑,在安清予耳朵里听来,每个字都像干枯的老树枝在地上拖拽着,刺耳。
安清予还没反应,安国公便先一步跪下,“陛下圣恩,小女怕是承不起啊!”
“医官曾说小女体弱是因为命里带着煞,多少都有些不……”
“安国公何时也开始信这些了?”朝乾帝微蹙眉,“不过是空穴来风罢了。”
安清予见状也立马跪下,“谢陛下隆恩,但小女自知命数,无法长久。更何况婚嫁之事……”
“无妨,朕会为安国公寻一个令人安心的快婿的,安国公也为朕的国家操劳半生,就算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
安清予敛眉,“多谢陛下。”
宫人拥着皇帝后妃回宫去了,众人四散出宫。
安清予也打了个哈欠,温凉的风吹的他有些犯困,指不定是方才撞到的那人传给他的困意。
太困了。安清予坐到马车上就睡着了。
裴宥:我也好困,但听说有人要给我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