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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香艳(九千字肥章) ...

  •   接下来的几日,阿宁仿佛有些不对劲。

      用过早膳,一如平常,奶娘要带阿宁去后花园顽。

      月末要查账的郑柔见阿宁要出门,拿了件浅杏色的外裳匆匆追上来,脚步带着几分急切。

      “阿宁,起风了,加件衣服再出去。”匆匆走到小小的阿宁面前,郑柔蹲下身去,眼眸中尽是关切,想要给阿宁穿上那件外裳。

      只是,低垂着稚气漂亮的眉眼,不肯瞧面前的郑柔,阿宁却扭了扭小身子,像只灵动的小鹿,躲开了奶娘伸过来的手,亦恰好避开了郑柔。

      躲开见自己不配合夫人,想要抱起自己的奶娘,亦避开郑柔,阿宁迈开小腿,自顾自地朝门外跑去,小小的背影透着几分倔强。

      “不冷。”阿宁头亦不回,稚气清脆的声音在初秋早晨微凉的空气中回荡。

      瞧着阿宁离开的背影,郑柔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好半晌,她慢慢收回手来,眼眸中划过一抹怅然若失的失落。

      ……

      午膳时,正房膳厅中,饭香氤氲,教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郑柔坐在餐桌前,阿宁坐在她的身旁,中间却隔着个空位,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夹起一块阿宁平日里爱吃的红烧排骨,排骨色泽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轻轻放进阿宁碗中,郑柔道:“阿宁,尝尝这排骨,今日小厨房做得火候正好。”

      只是,郑柔话音落下,阿宁却始终垂着脑袋,眼眸瞧着面前碗中的排骨,却没动手中的玉箸。

      此时此刻,阿宁小小的,稚嫩的心中,尽是难过与纠结。

      前几日,姐姐陆芙芙与他说的话,仿佛一根细细的刺,扎在阿宁心里,隐隐作痛。

      那些话语在阿宁脑海中不断回响,教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亲生阿娘,是生下他,身体元气大伤,所以不久便撒手人寰了,可是他是一个很坏的坏孩子,不仅不记得自己的亲生阿娘的模样了,还那般喜欢如今的新阿娘……

      瞧着面前碗中放着的红烧排骨,不知不觉,阿宁的眼眶又开始泛酸了。

      这几日,阿宁晚上一直一个人在被子里偷偷地哭,每每皆是自己哭着哭着,不一会子,便睡着了。

      “阿宁?”瞧出面前的孩子仿佛在想着什么,郑柔轻轻开口,有些担忧地问,声音轻柔。

      被郑柔的一声轻唤给唤得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方才想着的心事,小小的阿宁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片刻之后,阿宁抬起眼眸,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目光有些躲闪,只是微皱着眉眼,对郑柔慢吞吞道:“我不饿……”

      听到阿宁的话,郑柔怔了一下。

      旋即,她按捺下眼中的那抹失落,温柔地对面前欲言又止的孩子笑了笑,柔声道:“不饿亦要用一些,不用午膳怎么长高?”

      说着,郑柔又夹了一块鱼块,放在阿宁碗中。

      郑柔以为,阿宁只是挑食。

      放在阿宁碗中的鱼块煎得两面金黄,瞧起来色香味俱全。

      只是,平日里用膳不必郑柔多操心,总是大快朵颐,并不挑食的阿宁,此时此刻,却瞧着碗中的饭菜,不曾有所动作。

      此时此刻,阿宁小小的心里,仿佛被一块石头压着,有些沉甸甸的。

      幼小的孩子,平生第一次,心里藏着那么多烦恼。

      轻轻咬了下唇,阿宁垂着纤浓的眼睫,小声道:“我想自己用膳。”

      听到阿宁的话,郑柔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半晌,她默默收回手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轻声道:“好,那阿宁自己来。”

      餐桌上寂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

      阿宁低着头,慢慢咀嚼着,偶尔用一筷子丫鬟布的菜,动作有些慢吞吞的。

      郑柔看着身旁的阿宁,心中一阵酸涩,那酸涩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来。

      她晓得,阿宁在疏远她,可尽管知晓原因,郑柔却不晓得该怎么挽回,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失落与难过。

      午膳快要结束的时候,丫鬟用漆案奉过来一盏燕窝羹,这是郑柔吩咐小厨房为阿宁做的。

      “阿宁,尝尝这个燕窝羹,阿娘教小厨房特意为你熬的。”

      用玉勺盛了一碗羹汤,放在阿宁面前,郑柔的眼眸中,仍旧带着一抹柔和的期待。

      羹汤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教人闻了便觉得温暖。

      阿宁抬眸,瞧了一眼面前的那碗羹汤,那是他平日里爱喝的银耳燕窝羹,银耳如同洁白舒展的云朵,燕窝晶莹剔透,瞧起来甚是诱人。

      一时之间,阿宁想起这一年来,阿娘总是这般细致入微地照顾他,关爱他。

      阿娘晓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总是变着花样,教小厨房给他做好吃的。

      阿娘会精心挑选食材,亲自瞧着小厨房的烹饪过程,亲力亲为地关心着有关他的一切。

      可现在,那些美好的回忆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着,渐渐变得有些模糊。

      “……阿娘,我不想喝。”坐在原处不动,阿宁小声道。

      听到阿宁的话,郑柔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温柔的笑意亦有些顿住了。

      好半晌,她默默收回手,轻声道:“好,阿宁不想喝便不喝。”

      在阿宁再度冷待郑柔后,餐桌上的气氛更加沉闷了,仿佛连空气皆凝固了。

      阿宁今日用膳用得很快,不曾用多少便放下了玉箸,动作有些匆匆忙忙的。

      “我用好了。”阿宁道,声音低低的。

      郑柔抬起头,瞧着阿宁碗里剩下的饭菜,皆是方才自己为他布置的。

      心里一阵刺痛,那刺痛的感觉如同针扎一般。

      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唇畔,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郑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阿宁道:“好,用好了便去顽罢。”

      听到郑柔这般说,阿宁瞧了面前的阿娘一眼,眼神有些复杂,那复杂的眼神里既有愧疚,又有迷茫。

      迟疑了一下,阿宁还是伸出手臂,教丫鬟抱起自己,离开了餐桌。

      孩子小小的脑袋伏在丫鬟肩上,不曾抬首,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郑柔瞧着阿宁小小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默默地拿起玉箸,夹起菜,放进口中,慢慢嚼着,郑柔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仿佛,连味蕾亦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

      夜晚,更深露重,比起白日,只剩下一片寂静。

      陆承远回到正房,穿过正房的两条游廊,来到寝间门前,侍从为他推开寝间的房门,他带着一身晚风的凛冽,气息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寒意。

      抬手解了尚还带着寒意的外裳,陆承远的点漆墨眸,不自觉瞧向寝间的内间之中。

      此时此刻,只见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房间中跳跃着,勾勒出内间之中,坐在梳妆台前,貌美年少的女郎纤瘦的身影。

      她瞧着已经沐浴过了,这会子纤细美丽的身体,只着一件珍珠白的素绸寝衣,乌顺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上,仿佛一幅柔和美丽的灯下美人图。

      昏黄的光晕落在郑柔的侧颜,面前的女郎美得摄人魂魄,却透着一种易碎的楚楚可怜与脆弱感,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陆承远走过去,温热的掌心抚上郑柔单薄的肩头,轻轻摩挲着。

      丝绸的滑腻感下,是柔弱纤瘦的骨骼,少女露出的那一截莹润如玉,脆弱白皙的脖颈,与她纤瘦的蝴蝶骨优美的弧度,无声无息地撩动着男人一整日忙于政事,原本有些倦怠,并无波澜的思绪。

      心中微动,陆承远俯身靠近,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喑哑:“柔儿……”

      他修长的指节自她精致漂亮的颈窝轻轻摩挲,渐渐辗转而下,落在她有些单薄的肩胛骨处,动作带着些暧.昧的意味,摩挲的动作传递着温.存爱意。

      “怎么还未歇息?”男人的声音愈发低沉喑哑,富有磁性,他的长指下滑,想拂开她颈侧的长发,吻她露在寝衣之外,羊脂白玉一般脆弱而诱人的脖颈。

      只是,陆承远去拂郑柔落在肩上的长发,长指却触碰到一抹有些异常的凉意,还有微润的感觉,仿佛有一滴晶莹的露珠落在了指尖。

      动作一顿,陆承远抬手,微微抬起郑柔的下颌。

      烛光里,面前的铜镜中清晰地映出郑柔清艳姣好的面容上未干的泪痕,此时此刻,貌美的少女眼尾泛着浅浅的红晕,水汽氤氲在长长的睫毛上,如同清晨的露珠。

      “柔儿?”陆承远声音中的旖旎瞬间消散,瞧着面前只是垂眸,默默饮泣的女子,男人眉头微蹙,问道:“为何哭了?可是身子不适?”

      听到面前的男人这般问,郑柔只是垂着眼眸,泪盈于睫,一语未发。

      好半晌,见陆承远虽然沉默,但却始终凝视着她,有压迫感的沉冷目光一瞬不移,不依不饶,郑柔这个柔弱的女子,还是败下阵来。

      轻轻摇了摇头,郑柔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她作了个借口,只道:“没什么,只是……只是眼睛有些酸涩,不碍事的。”

      说罢,郑柔抬手,掩饰一般用帕子擦了擦面容,动作有些发颤。

      陆承远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女郎,她那点极力掩饰的黯然与委屈,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心中已经有所猜测,男人眼眸中划过一抹了然。

      “芙芙今日又惹你了?”片刻之后,陆承远沉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沉沉的严肃。

      “不曾。”听到陆承远这般问,语气仿佛有些沉冷与不善,郑柔忙摇首否认。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眼睫颤得厉害:“郎君莫要多想。”

      瞧着面前垂首,已经慢慢用帕子擦拭完眼泪的郑柔,陆承远沉默片刻,眼眸中划过一抹甚为复杂的思绪。

      见她不欲多说,他便也不再多问。

      宽厚的掌心只在她微凉的肩臂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便收了回来,动作轻柔而温柔。

      “本王去沐浴,你早些歇息。”并不曾拆穿温柔单纯,怯弱胆小,不擅长说谎的郑柔,陆承远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抹柔意。

      待陆承远沐浴洗漱过后,自浴间出来,隐约模糊的浅杏色绣芙蕖丝绸床幔落下,郑柔已经睡下。

      轻轻上了床榻,陆承远掀被躺下,伸手将锦被的另一侧的女郎小心揽入怀中。

      女郎身上馥郁的馨香满怀,只是怀中的软玉温香,此时此刻,娇小袅娜的身体却有些僵,难掩心事重重。

      心中不由得涌上一阵怜惜,陆承远垂首,灼热的唇在女郎莹润如玉的微凉额角与眼睫上怜惜地印了几下,动作如同春风拂过,泛起春湖的涟漪。

      最后,他愈发有些发烫的唇落在她馥郁香甜的唇瓣上,但只是纯粹的安抚,不曾有所索取。

      他不曾再问她什么,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睡罢。”他甚为喑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郑柔有些紧绷的身体,在他灼热发烫的体温与臂弯里,缓缓松懈下来,仿佛一块寒冰在温暖的日光下渐渐化为绕指柔。

      鼻息间是男人清浅的,熟悉的雪松气息,知晓今晚他不会动她,她忽然觉得甚是安心。

      阖上眼眸,郑柔默默点了点头,仿佛在回应着他对自己的体贴温.存。

      他能觉察到,今日她心情不好,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他还是按捺下了自己灼热的欲.念,如同守护着一朵娇嫩的花朵,温.存地怜惜着她。

      夫妻二人相拥而眠,没有夫妻敦伦之乐,只有丈夫温柔寂静的庇护。

      ……

      翌日,午后。

      日光洒在书房,如同金色的纱幔。

      陆承远处理完公务,差人将阿宁抱了过来。

      被丫鬟抱到前院书房,见到面前的父亲,阿宁乖乖被丫鬟放下来,然后规规矩矩地行礼,稚气懂事道:“爹爹安好。”

      因为此时此刻的陆承远一身清冷,不同于平日里在阿宁面前,他俨然一副温和的慈父模样,所以,这会子面前的这个小东西面上还带着懵懂,眼神里有些不安,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有些不知所措。

      瞧着面前的阿宁,陆承远放下手中的劄子,抬手教阿宁走近些。

      待到阿宁垂着小脑袋,慢吞吞地走近,陆承远将面前的孩子抱到膝上,神色比平时更严肃几分,仿佛一座威严的山峰。

      他瞧着面前的儿子清澈圆润,黑白分明的眼眸,那是郑柔遗传给他们的孩子的漂亮眼眸,如同清澈的湖水。

      他们母子二人,眼眸是那般相像,一直以来,这是阿宁渐渐长大,府中隐隐的一大隐患。

      只是,陆承远不曾料到,这个隐患,竟以相反的方式,这般快便发生了。

      沉沉目光落在膝上生得粉雕玉琢,玉雪玲珑,小小年纪,已经长得甚为俊俏的大娃娃身上,陆承远瞧着面前的阿宁,忽然开口,淡声问道:“阿宁,爹爹听说,你最近待你阿娘不太亲近,发生了什么?”

      闻言,阿宁潋滟的眼眸中,不由得划过一抹躲避,仿佛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小兔子。

      好半晌,被面前的父亲瞧得有些无所遁形,阿宁的小手揪住了爹爹的衣衫,垂眸,眼眸有些酸涩,有些想哭。

      委屈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阿宁的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大姐姐说……”

      “大姐姐说什么了?”陆承远旋即追问,他的语气平静,但却带着无形的沉沉的压力。

      听出父亲语气的不同寻常,阿宁红了眼眶,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大姐姐说……阿娘只是阿宁的继母,不是阿宁的亲生母亲……”

      闻言,陆承远心中一沉,仿佛一块石头落下。

      果然。

      瞧着面前一身沉冷,若有所思的爹爹,阿宁红润的唇抿紧了,眼眶有些泛红。

      那些“不是生我们的阿娘”,“继母与你没有血缘关系,她不会真的对你好”,“等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便不会这般疼你了”的话,与爹爹此时此刻严肃的面庞,还有阿娘平时温柔的笑容,耐心的陪伴,此时此刻,在阿宁的小脑袋里打架,教他感到无比的困惑与痛苦。

      瞧着面前乖巧懂事的阿宁难过得哭了,又想到昨晚潸然泪下,默默饮泣的郑柔,陆承远心头火起,对我行我素,口无遮拦,喜欢挑拨离间的女儿又添了几分恼怒。

      但他的面上依旧淡漠平静,如同平稳的湖面下,隐藏着汹涌的波涛。

      片刻之后,陆承远神色淡淡,对面前的阿宁道:“你大姐姐说得对,崔氏是你的亲生母亲。”

      这是府中公开的秘密,亦是保护郑柔与郑家清誉与名节的无奈之举。

      “但爹爹亦早就告诉过你,你的亲生母亲缠绵病榻,多年病弱,生你之前已是强弩之末。”

      陆承远的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权威如同不可抗拒的命令:“她的去世,是她身体孱弱,命数使然。与你无关,亦与你阿娘无关,你阿娘是在你母亲去世后,才嫁进陆家的。”

      他不曾说出郑柔才是阿宁的生母的事实,却在阿宁面前,为郑柔正名。

      瞧着面前的阿宁哭得红通通的,有些懵懂的潋滟眼眸,陆承远语气放缓,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流,循循善诱道:“阿宁,你要记住,你阿娘虽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她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不曾有丝毫亏欠你。她疼你,爱你,皆是发自肺腑,不是假的。”

      说着,陆承远抬手,点了点阿宁的心口,沉声问道:“阿宁,你阿娘待你的好,你难道觉察不到吗?”

      阿宁怔怔地瞧着面前的父亲清冷威严的面庞。

      那些芙芙姐姐灌输的模糊阴影,被父亲笃定的话语一点点驱散。

      阿宁回想起,之前他咳嗽高热时,守在自己床边彻夜不眠喂药擦汗的,是眼眸布满血丝的,温柔又焦急的阿娘。

      在后花园摔倒了,第一时间冲过来心疼地抱起自己,轻轻拍掉泥土,用温软的帕子为自己擦眼泪的,是阿娘温暖的手。

      小厨房做了好吃的点心,喂到他唇畔的,是阿娘温柔期待的笑颜。

      母亲崔氏,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冰冷牌位上的名字,是一个姐姐口中为了他而死的模糊影子。

      而阿娘,是身边活生生的,被伤害了会难过,欢喜了会笑,身体力行疼爱他的那个人。

      阿娘的关心,阿娘的拥抱,阿娘的眼泪……皆是真实的,温暖的,触手可及的。

      “爹爹……”阿宁小小的心被愧疚狠狠揪住,他的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阿宁错了,阿宁教阿娘伤心了……”

      阿宁泣不成声,哭得整个小人皆在发颤,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仿佛是对自己错误的懊悔。

      他晓得自己伤了谁的心,那个最软,最温柔,亦是最爱他的人。

      陆承远瞧着面前的阿宁哭得抽抽搭搭的模样,轻轻将他放到地上。

      “去,找你阿娘道歉,这几日因为你这个小东西,她甚是伤心。”

      说着,他抬手,轻拍了拍儿子的脊背。

      ……

      正房。

      花厅里甚是安静。

      郑柔站在一盆兰花前,有些呆呆地瞧着那些失去生气的花瓣,眉头紧锁,面上带着难掩的愁容。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皆是阿宁这几日故意疏远着她的模样。

      那种刻意的疏远像根刺扎在心里,教郑柔心里痛苦极了。

      “阿娘……”

      正当郑柔复又陷入了难以抑制的难过中时,带着哭腔的稚嫩童声忽然自门口传来,打破了花厅中的寂静。

      听到孩童的声音,郑柔猛地回头,瞧见阿宁眼中含泪,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阿宁跑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郑柔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忙走过去,伸手去扶:“阿宁小心。”

      话还不曾说完,阿宁已经扑到郑柔怀中,小马驹一般一头扎进她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她,将小小的面容埋在她身上。

      阿宁的眼泪,浸湿了郑柔的衫裙。

      “阿娘,呜呜呜……阿宁错了……”阿宁放声大哭,像是要将这几日,心中沉甸甸的委屈与难过皆哭出来。

      “阿宁再也不躲着阿娘了,阿宁晓得……阿娘最好了,比芙芙姐姐说的亲娘还要好,阿娘别生阿宁的气,别不要阿宁……”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皆说不连贯,有些语无伦次的。

      郑柔有些怔住了,她垂眸,瞧着怀里哭得发颤的孩子,见阿宁哭,她心里亦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那一声声“阿娘”,叫得郑柔心皆碎了。

      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将阿宁搂在怀里,抱了起来,郑柔感受着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身体的温度,还有他呼出来的,落在自己耳畔的带着哭腔的温热呼吸,连日来的阴郁心情,忽然便散去了。

      “傻孩子……”郑柔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这是释怀的泪,亦是心疼的泪。

      将阿宁抱得更紧了些,面容轻轻贴着孩子的额头,郑柔的泪水落在阿宁身上,抽泣道:“阿娘永远不会不要阿宁的……”

      母子俩紧紧相拥,这几日的隔阂,终于烟消云散。

      花厅门口,陆承远静静地站在那里,瞧着相拥而泣,和解了的母子二人,眼中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柔软。

      ……

      夜色四合,乌浓如墨。

      但正房之中,此时此刻却灯火透明,柔和灯影照得房间中,如同白日里一般。

      坐在窗畔软榻上,郑柔正在用一方厚帕子擦拭着沐浴过后,有些濡湿的长发,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想到今日白日里所发生的事,郑柔心中静谧柔软,又有些出神……

      不晓得便这般过了多久,郑柔有些娇慵地放下手中的厚帕子,正待起身。

      抬眸,却忽地撞进了不知是何时过来的陆承远,正定定瞧着她,有些幽深的点漆墨眸。

      不曾料到方才自心中想着他,他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郑柔的心跳,不由得忽地漏了一拍。

      定了定心神,郑柔起身,向陆承远曲膝行礼,柔声道:“今日,多谢郎君了。”

      瞧着眼前灯下温柔含笑,娇俏可人的妻子,陆承远心中,不由得忽地涌起一股欲.念来。

      唇角微弯,瞧着面前的郑柔,陆承远道:“柔儿若真的想谢本王,不如给本王一个回报。”

      听到陆承远这般说,以及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郑柔的面容,不由得红了。

      低垂眼帘,郑柔咬了下唇,轻声道:“妾身……妾身愿意报答郎君……只是不晓得郎君想要什么?”

      陆承远不曾言语,只是缓缓走近了她,清浅的雪松气息拂面而来。

      郑柔忽然觉得心跳如擂鼓,她有些紧张地阖上了眼眸。

      下一刻,陆承远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红润的嫣唇。

      因为这忽如其来的亲吻,郑柔脑海中一片空白。

      待被吻着,两人辗转来到了窗畔软榻,郑柔有些绵软无力地坐在软榻上。

      抬手,她柔细的手臂如攀附的藤萝一般,温柔顺从地回抱住面前抱着自己的男人。

      瞧着面前来势汹涌的男人,想到了什么,郑柔娇容绯红,轻颤的眼睫濡湿,湿漉漉的眼眸瞧着与自己气息交.融的陆承远,有些羞赧地微微阖上眼眸,探出娇舌,主动撬开陆承远的牙关,亲吻他。

      从前,她从未这般主动地讨好他。

      郑柔阖着眼眸,并不曾发现,此时此刻,男人因着她这小小的主动,愈发晦涩幽深的眸色。

      不晓得过了多久,郑柔只觉自己的唇舌,有些麻木肿痛,难捱得紧。

      她气喘吁吁,有些难耐地侧首,避开气息灼热的陆承远,气息起伏不定地喘.息着。

      不同于她沐浴之后,本来宽散的寝衣因为肆意揉弄,此时此刻已经凌乱不堪,完全遮挡不住的春光旖旎,此时此刻,面前的男人衣衫齐整,好整以暇,与她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他等待着尚还有些笨拙,不怎么会换气,方才在他炙热汹涌的亲吻厮磨中,险些窒.息的她平复着。

      半晌,郑柔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喘息着。

      陆承远将软成一滩春水的娇小女郎自软榻上抱到自己膝上,垂首,墨色的眼眸凝着她,眼眸深处,暗藏着情.欲的灼焰。

      摩挲着她精致小巧的下颔,在她细细喘息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声音喑哑,眸色愈深。

      “可以了吗?”

      “嗯……”

      见郑柔轻轻娇.喘着颔首,丽容绯红,娇媚可口的模样,陆承远喑哑地笑了一下,复又垂首,吻上怀中少女的唇。

      不晓得便这般过了多久,窗畔灯下,身段玲珑有致的曼妙少女坐在高大男人膝上,娇小身体被笼罩在怀中。

      靠着身后桌案,耳畔传来暧.昧含混的咂咂水声,郑柔不晓得自己被男人这般强势汹涌地吻了多久,直到自己的唇瓣与舌.根有些发麻。

      她被松开时,阖着眼眸,眼睫止不住地轻颤着,仿佛扇动翅膀的墨蝶一般。

      莹润如玉的额头有些湿淋淋地靠在陆承远怀中,此时此刻,郑柔头脑晕沉,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皆不曾有了。

      见郑柔娇慵的模样,陆承远的修长指节慢条斯理拨开她沐浴之后,披散在肩上的乌顺长发,垂首,轻轻亲了亲郑柔瞧着莹润脆弱,楚楚可怜的柔细后颈。

      被他灼热的气息,羽毛轻拂一般的力道惹得有些发痒,郑柔下意识往后蜷了蜷,躲避着面前的陆承远,引得男人在她耳畔,低沉沉笑了一声。

      贴着她愈发滚烫的绯红娇容,陆承远复又捞着怀中少女,撬开她的唇齿,捉弄似的深吻几下,暧.昧地低声喑哑道:“柔儿好甜。”

      被捉弄得身子发软的郑柔红着脸,闻言,她抬眸瞧了他一眼,眼波流转,潋滟水润的眼眸中尽是羞赧。

      好半晌,她娇容绯红,眉眼含.情,有些羞赧至极地默默抬手,白嫩的指尖挑去陆承远唇角与自己勾连的一缕晶莹,然后想要转身去拿帕子。

      只是,觉察到男人晦涩的眸光,因为自己这个动作愈发幽深起来,郑柔面容滚烫,不好意思极了,不由得抬起软绵绵的手,想要推开抱着自己的陆承远。

      只是她纤瘦袅娜,原本力气便不敌陆承远,如今更是绵软乏力,抵抗的举动,仿佛在欲拒还迎地调.情一般。

      瞧着面前面容绯红,羞赧得无地自容的郑柔,陆承远眸色愈深,要抱她起来。

      郑柔睁着水雾蒙蒙的眼眸,未曾言语,只是默默瞧着他,她的力量柔弱,此时此刻,只能任君采颉……

      陆承远忽地站起身来,平日里一身清冷,从容淡漠的男人,破天荒脚步带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将怀中的郑柔打横抱起,抱到床上,然后起身,匆匆将芙蕖帘钩打落,帐幔缓缓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量娇小,光洁如玉的郑柔汗湿涔涔,前额贴着正垂首的男人的额头,两人汗水相融,分不清是谁的。

      坐在伟岸挺拔的男人怀中,仿佛整个人皆被笼罩着,身上落下一片浅浅的,暗色的影子。

      郑柔阖着眼眸,眼睫颤得厉害,她想要休息。

      秀致妩媚的眉心皱着,阖着眼眸,气.喘吁吁,郑柔有些难捱地回抱面前的陆承远,抓着男人宽厚的肩头,不由得想到,是她太过自信了,说什么要报答他……

      贪得无厌,不知餍足的猛兽,是不晓得知足的,明明她已经那般努力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他却无休无止,甚至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郑柔丽容绯红,泪影模糊,神情无助,颠簸之下环着男人脖颈的柔细手臂绵软无力地落下,虚虚抓着劲瘦有力的男人,皱眉含泪忍受着……

      浴间中。

      水面上漂浮的各色娇艳花瓣,随波逐流,伴着芬芳馥郁的波浪涟漪,时而肆意地飞溅起伏,时而和缓如斜风细雨。

      一片水雾蒙蒙的氤氲中,郑柔被抵在浴桶上,力气全无,额头靠在男人身前,娇小袅娜,光洁莹润的身子有些软绵绵地偎着他,上好的羊脂白玉般的细腻肌肤上,染着一层绯色,肩头有点点鲜明的鲜红印记。

      阖着眼眸,郑柔羞赧得不愿睁开眸子。

      平复了片刻,气息尚还在起伏着的郑柔抬手,想要去拿叠放整齐,放在漆案上的水红色中衣,却忽地被面前的陆承远打横抱起,带出了漂浮着一片残花的宽敞浴桶。

      “妾身……妾身想要休息……”

      郑柔身体有些发烫,脑海中一片迷蒙,有些羞恼。

      泛着绯色的白嫩指头,在抱着自己,阔步回寝间的陆承远身上推了几下。

      只是绵软纤弱的力道,却仿佛在与身前的男人调.情一般。

      果不其然,在她这两下小猫挠人一般的动作之后,陆承远落在她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的耳垂上的气息,愈发剧烈起伏。

      抵着她的,亦愈发炙热。

      有些悔不当初的郑柔,欲哭无泪。

      一路落下黏腻,淋漓畅快的水痕,郑柔想要休息无果,想到过会子将要发生的事,不晓得疲惫不堪的身体该如何应对,只能身子发颤,有些不知所措地阖着眼眸,借以逃避,身体羞得滚烫绯红,被抱出气氛高涨炙热的浴间。

      到了床榻,男人稍显急切放下怀中少女。

      郑柔撑着绵软的身体,拉过锦被盖在身上。

      只是下一刻,便被有些急切上榻来的陆承远拿开手中的锦被,整个人被翻过去,两只柔细柳臂钳在身后,男人倾身覆了上去。

      已是夜深,窗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离天明尚早……

      离一切鸣金收兵,尚迟……

      一夜纵情香艳,天边浮现鱼肚白,郑柔沉沉欲睡,男人慢条斯理动作的长指,又在处处轻抚。

      把玩着郑柔凌乱柔顺的长发,为她绾了绾遮挡在面容上,被汗水打湿,凌乱不堪的发丝。

      见她阖着眼眸,细细平复着,难掩筋疲力竭,陆承远眸中略有餍足地亲了亲气息剧烈起伏着,身体柔若春.水的女郎的嫣唇,得寸进尺,恶劣地喑哑道:“柔儿柔弱,只会坐享其成,这亦能算作是柔儿对本王的报答吗?柔儿这般知恩图报的好女郎,是不是应该再弥补,报答本王一次?”

      疲惫的郑柔闻言,睁开水雾蒙蒙的眼眸,羞窘至极,而又不可置信地瞧着面前的男人。

      兔子急了还咬人,今夜被抱到几处,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将近一晚的郑柔,哪怕平素怯懦温柔,此时此刻,亦不由得有些羞恼地推了陆承远一下,将两人盖着的,他的那一半锦被皆夺过来,抱在自己怀中,防备一般,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复又阖上眸子,准备休息。

      瞧着面前缩在被中,只有半张绯红的娇容露在外面,阖眸睡下,眼睫却颤得厉害的娇人,陆承远手臂撑着头,瞧着面前被惹恼了的女郎,愉悦地沉沉笑出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香艳(九千字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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