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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死?   奶媪被 ...

  •   奶媪被她黑曜的眸光看着,不自觉心生畏惧,这是一双冷冽到像是见过血的眼睛。
      不敢去揣摩公主心意,当即挣出手后退着叩首:
      “姬乃舜华公主,我新朝的大公主——萧舜华。”
      脊骨一下子失了所有力气,两股重重落在地上,车舜华喃喃自语:“舜华,萧舜华。”
      床榻那边的眉丽儿趿着木屐过来,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屈身蹲下,近距离看女儿:
      “噫,你这小儿莫不是被吓得痴傻了?”
      奶媪瞪向她:“眉姬休要胡言,贵主安康体健,如何痴傻?”
      眉丽儿讪讪瞥了奶媪一眼,她有些不忿,但到底还是关心女儿,多问了句:
      “贵主可是哪里不适?”
      车舜华习惯掩饰自己,下意识摇头,恍惚着强撑起身。
      即使没有心力去观察到太多,但奶媪称她眉姬,那就是说她是庶母,当即便开口掩饰自己的异样:“吾没事,阿姨放心。”
      眉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心里复杂,半搀着女儿向床榻过去。
      看到床榻边的几只箱子,她忽然有些黯然:
      “下次再听你唤我,也不知要等到何时?”
      车舜华没说话,此时此刻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未能收拾好,哪还有能力去顾忌别人?
      在驿站醒来又多休息了一天,随行长史和眉丽儿就已经催促着让车舜华动身回雍州了。
      在一日一夜未合眼的思绪纷飞与冷静下,车舜华也暂时强行放下了那团火焰一样的担忧。
      阿耶如何了?
      长兄如何?小弟又如何?
      可这么多的担心自己又该如何?自己占据的是西景新朝公主的躯壳,那她去哪了?自己占据她的躯壳,那她还活着吗?
      “奶媪,我们盥洗起乘吧。”
      车舜华看似从善如流地享用起了公主的起居,实则冷眼观察着,这些陌生面孔的举止礼仪。
      自己曾在幼时也有老师教授这些,只不过王室礼仪到底不及士族们的风仪优美。
      被侍女梳理着青丝,车舜华开口:“你叫什么?”
      侍女手上一顿,幸而她小心轻柔,并未扯到车舜华的头发,手中捏着发梳跪倒叩首:
      “奴婢乃庶奴,并无名字,求贵主赐名。”
      竟有这么顺杆子爬的人?
      车舜华愣了愣:
      让自己赐名?可自己不是真正的萧舜华。
      心中想拒绝,最后还是摆手让她起来:
      “当归,我叫你当归可好?”
      侍女面上当即浮了喜不自胜的笑意,转而再跪,叩首:
      “贵主赐名之幸,奴定尽心竭力侍候贵主。”
      政治都城的人,等级尊卑这些礼仪让人适应不及。
      车舜华心中又难免思忆起过去生活。
      面有所思着,转身扶了当归起身,让她专心梳发。
      这个梳发的侍女连名字称呼都没有,看来她不是萧舜华的贴身人。
      那自己问她事情,兴许不会露出太多马脚。
      车舜华食指拇指摩挲着,状似无意地问起了先前的事情:
      “当归,先前刺客将吾伤到何等程度?怎得这些日子还是不见恢复?”
      当归手指编翻着,记着公主让她少跪的话。
      头颅不自觉低下,以站着的姿势作谦卑模样:
      “奴先前是外女掌的梳发,并不近贵主身。”
      “不过,听闻当日刺客还未近青鸾车驾时援兵便到了。”
      “您并未受伤,只是惊骇过度。”
      “只是惊骇过度?”
      车舜华犹疑着,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带来的信息量。
      自己分明记得,当时醒来时四肢无力如烂泥;
      喉间灼烈似吞火,分明是中毒。
      是了是了,身上并不见有疮疤伤口,看来是由人下毒。
      隐于暗中。
      一想到这里,车舜华霎时间脊骨森森,无名的冷风从耳畔胛骨窜出。
      是害怕,也为原本的萧舜华哀惋。
      萧舜华不是傻子,能下毒害死她的一定是身边信任的人。
      被自己最亲密信任的人害死,她未免可怜了些。
      若不是离奇重生,依照自己从前只看书练武、带兵的经历。
      怕是终此一生也不会对,萧舜华这样困居闺帏的贵女有感同身受的哀婉。
      “当归,告诉眉姬,明日,吾可以启程了。”
      …………
      初升的太阳泛着稍见刺眼的光,光影翩
      一行青鸾驾的随从士兵竟已有超过国君仪仗的架势
      饶是这样,中途在灵分山处还是击杀了两波刺客。
      车舜华坐在几乎如平地一般稳实的车驾中,偶尔撩帘看着下面滚滚的车轮。
      原来用牛皮厚厚裹住车子,便会这样平稳。
      北地真是比南方巧思多,可惜这法子也只能看看了。
      这样昂贵的代步消耗物,一次驾驶便要用掉二十张牛皮。
      除了王室与士族豪强,怕是没有人能消费起的。
      驾外车夫“吁——”一声停下。
      车舜华轻车熟路,随口问车驾外的副将:
      “可是又有刺客了?”
      王副将高居马背,先专注下来,听了一息之久才答:
      “贵主聪颖,确为刺客。”
      车舜华失笑摇头,显然对他这样敷衍似的夸奖消受不起。
      这一路从五丈原开始启程,哪一次车队停滞不是因为刺客?
      自己也只是顺口猜测而已。
      估计这次的刺客不少。
      鸾车周身被层叠士兵围住护卫。
      车舜华打起精神,这一刻,听觉嗅觉,甚至是五感的敏锐度都提上了最高点。
      破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车舜华手臂长伸,极精准地在车帏左侧抓去,冷箭已在手。
      车外的兵器声还在镗镗铛铛响作一团。
      “公主,快救公主,”
      “公主,”
      …
      车舜华不知道这五千多的士兵意义在哪?
      叹了口气,帘子掀开,玉手松落间,冷青色的箭落在地上。
      西景的士兵们这样无用吗?
      王副将面上浮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尴尬,不过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咳了两声上前:“公主可有受伤?”
      “我没事,启程吧!”车舜华摆手。
      不过几息的停滞,车队又摇摇摆摆地动了起来。
      车舜华手肘支在靠枕上,目光随意地落在颠落起伏的帷幕,没有人知道她的忧心忡忡。
      路上遇刺,这还只是显而易见的危险。
      那身边呢?
      那个隐秘的危险到底是谁?
      在哪?
      丢命容易活命难。
      这是自己小半生戎马操兵,览阅众卷也没有的无力且茫然的感慨。
      自己在明,敌人在暗,下毒的人在身边,刺客又层出不穷,自己找到阿耶的前提,只是自己活着,便足够难了。
      这样想着,握了书简的手也一起用了力。
      当归跪在角落里,偷偷窥伺着书简,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这次的刺杀失败后,路程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车舜华小心翼翼地适应起了这个公主的身份。
      生活起居中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有疑虑的地方一一消解着。
      自己先前身处吴地,但到底吴兴是西景新帝的封邑,对当今西景帝的情况也是了解的。
      西景帝是原景国太子,但士族势大,其领头谢氏与三皇子交好,便强行在新帝登基的情况下拥立三皇子。
      太子势弱,便求助先帝托孤的琅琊王允,后被王氏、庚氏等士族携同逃往雍州现称西景帝。
      自此原本的景国一分为二,以东西区分。
      自己与阿耶等人遭此大祸也是源于这场内乱。
      阿耶为瑯琊王氏掾属,为响应新朝的建立,便在吴兴一带起了兵。
      在此过程中阿耶血性难耐,杀掉了早前一直祸乱百姓的本地豪强。
      可王允、王兴两人拥新帝后,又草草令南地撤兵,并不提封赏犒劳。
      这样一来,阿耶成了骑虎难下之势,豪强贵族虎视眈眈地等着算账,若真撤了兵回去,只怕是死路一条。
      这样的境地与毫无准备的顺势而为,结果自是不言而喻。
      自己作为儿女,既知父亲为民请命的苦心,又明白父亲破釜沉舟的无奈,又哪里能去阻挡?
      从当归口中打听着,车舜华先是知道萧舜华是景国女巫眉姬与景帝的孩子。
      景国失守,帝后逃亡,母子二人被遗落。
      眉姬为求活命,匆匆改嫁东景的谢氏做妾。
      而自己也是在两朝都平静下,被眉姬护着无虞,如今西景换了国号又安定下来,这才向东景帝求了诏回朝。
      至于眉姬则是在女儿回朝时心神不宁。
      向新君谢翎讨了部曲家卫,赶来亲自送女儿回朝。
      到了雍州,眉姬便要离去了。
      想到这里,车舜华闭了眼。
      先前尚且有眉姬的看护与众多部曲的保护,自己都会险些暗中冷箭。
      等眉姬离去,只怕自己的处境会更艰难。
      但世上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前路危险也必须迎头而上。
      ……雍州,京兆郡。
      从洛阳逃亡而来的名士心态是颓丧、低沉、悲观的。
      众人亲身经历了国家动荡丧乱,远离熟悉的家园。
      姑臧山,名士林立,云仆遍野迁忙。
      王施如与众人在半山泉潭饮酒观景。
      席间美女少年遍跹,阮若生起身于崖边仰头张袖,好似随时要羽化飞仙一般。
      有敞衣披发的矮短名士出声:
      “阮二郎好神姿,有玉清仙人之气。”
      阮若生侧身,腰间竹剑随着他的幅度一荡,却不及他面上的痛心色强烈:
      “风景依旧,江山家国已非复往昔!”
      他这话一出,席门名士美女也被勾出家国之思,一时间列坐唏嘘,相对泣啜。
      王施如却正了身姿,斟了清酒不疾不徐走向阮若生:
      “诸君言重了,天下事还未到不可收拾之势,何必如此囚徒般相对哭泣呢?”
      这句话何等自信朗然,名士们低头拭泪,面有羞愧,再不提伤心颓废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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