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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居然疑是故人来 ...

  •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檀峤冷冷的,带一点懒散的声音:“然后呢?何兆基,我再不说几句,你就把我一整个卖了。”

      何兆基吓得跳起来,谢醒也站起来,他看着檀峤扶着门站立,面色已经比方才好了很多。刚用然力疏通了血脉的檀峤对谢醒一笑,后者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报以微笑。方才檀峤悄无声息地走来时,谢醒就察觉了,之所以不动声色,就是在等檀峤在谈话适当的时候开口。

      他没有去关心和搀扶这个伤者,而是处心积虑地等着对方吐露秘密,谢醒觉得这是肮脏的行为,他曾经这样对待很多人,毫无感觉,但是今天将这一招用在檀峤身上,他却畏缩了,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但檀峤却不知道他这些复杂的心思,见谢醒盯着他,还以为谢醒公不满意他随意下床,于是故意伸伸胳膊踢踢腿:“看,不是什么大问题,喝一剂药就好了。我来自己煎药了,不能麻烦谢醒公救了人还当大夫。”说着就要接过谢醒手中的扇子。

      谢醒扬起手,他的个子比檀峤高,檀峤够不到扇子了。

      他不咸不淡地道:“原来你和我之间还是如此生疏。你是对谁都如此呢,还是对神京的大员才如此呢?”他听了何兆基刚才的描述,故意这么问的,但是在问的同时,一阵隐隐的难受也在他的心头蔓延。

      檀峤伸出去的手慢慢放下了。他微微扬起脸,审视着谢醒。这双眼睛里面时不时出现尊敬,但更多时候是冷漠,至于现在,那里面是让人心寒的考量,似乎这个少年在估量面前的大员,思考该说多少。

      “我不是针对你,我很感谢你。”檀峤说着,垂下眼睛,眼神中的冰冷被浓密的眼睫毛遮挡,整个人顿时温暖了不少。

      谢醒很不习惯檀峤这么说话,他的手停在空中,整个人愣住了。

      “与其大费周章,相互猜测,不如我多说一点,这样以后也好相见。”檀峤的身体有些摇晃,谢醒在何兆基给檀峤找到任何支撑之前给他拿来一把椅子。檀峤点头致谢,并缓缓坐下。

      “何兆基看的不错,我是自己跳出去的,我不怕被风卷走,也不怕坠入万丈深渊。我不需要枢纽就能纵横驰骋,不需要灵力轨加身的兵器就能够横扫众人,因为我有你们都没有的东西——然力。”

      这个词说出口,檀峤听着别扭,谢醒和何兆基更是陌生,他们花了片刻反应,才意识到檀峤是什么意思。

      何兆基瞪大了眼睛,谢醒则挑起眉毛。

      “然力在三界之中已经不复存在......”谢醒开始说。

      他话音未落,“啪”地一声响,头顶的一盏灯爆炸了。

      檀峤:“是我做的。”为了让谢醒信服,他又给出了别的证明:“老龙之所以能在灵力告罄的时候起死回生,是因为我在其中注入了然力,含枢纽提取了灵力,不知道是否研究出了什么新内容。我当时不希望你们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趁夜色来窃取你们提取的东西,好巧不巧正碰上谢醒公你出门,我们才稀里糊涂随着你去了下届。”

      谢醒看似平静的面孔下面惊涛骇浪: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这样一来,之前的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

      既然说出了一件事,索性多说一些,檀峤继续道:“之前在大青山,草人见我就跪下,那不是偶然,是我用然力和他们对峙,略胜一筹。你们无法解释我是如何将那位学生从草人腹中救出来的,那次我也用了然力。虽然我说那是龙川的功劳,但若是没有然力的激发,龙川不可能做到那一点。”

      檀峤说完了,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愣愣的两人。

      此时,神京高官和北方学子没什么区别,至少从两人如出一辙的呆愣的眉眼中找不出很大的区别。如果非要找出一点,那就是谢醒的惊讶之情被隐藏的更好。

      檀峤一摊手:“我交代完了。你们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何兆基慢慢举起手:“我会被灭口么?”

      檀峤:“......”他想要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但却显得更加僵硬冰冷:“不会。你们既然选择信任我,我总要开诚布公——在一定程度上。”

      谢醒自然不会问那么清奇的问题,他的眼神久久停留在檀峤身上,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怪不得这人能在无数的风波中化险为夷。怪不得老龙火轮中的灵力能让龙川精神亢奋!那家伙本来就是吃着然力长大的。他既怨怼檀峤不早点说明这些,也感谢他能信任自己,将这些在此时吐露出来。

      终于,他问:“在大青山,我探测到了大范围的灵力,是你么?”

      “是,我用然力笼罩了那地方,这才制住了林莽。”

      谢醒想想檀峤的描述,彻底的惊讶笼罩了面孔。他几乎从未见过然力运作时候的样子,难以想象单凭一己之力,如何将一座山笼罩。

      “昼统之前说没有在山中找到通法针,这事情和你有关系么?”谢醒问。

      檀峤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有。但是可惜当时大人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才在昼统大人面前说,我一介学生,是绝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的。”

      “我现在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的荒唐。但是我不会让他为难你,这一点不变。就算你对通法针做了什么,也是有你的理由的。”

      檀峤挑起眉毛:这么感情用事的结论,不像是严谨求实的谢醒公能够得出来的,但是这话偏偏就出于谢醒的口。

      檀峤答道:“是我将通法针带走的。一夕山中神灵,每一位都是本体和通法针的结合。林莽将通法针遗留在山中,就是要让自己的神通将......”他忽然想起自己和林莽的谈话内容从没真正的公之于众,因此及时打住,转而道:“让自己的神通扰乱一夕山。”

      谢醒的表情肃然:“你和一夕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檀峤从开始坦白的时候就知道,将自己有然力的事情说出是不可避免的,但底线却得守住,他绝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对于谢醒的这个问题,他回答道:“不过是在神话传说中听闻罢了。”

      谢醒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子,药罐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苦涩的味道冒出来,洋溢在房间中,即便开了窗户,也很是浓郁。

      忽然,谢醒笑了:“听闻罢了?檀峤,你觉得你说这话,我们会相信么?”

      檀峤无所畏惧,他耸肩:“你当然可以不信,那么你认为我是谁呢?”

      此时谢醒正好抬头,两人的眼光相对。

      屋子里面并不明亮,火炉的闷火给四面墙壁染上了闷热的橘红色,大家像是处在一颗心脏中,但听到的却是自己胸膛中剧烈的跳动。

      火光在檀峤的脸上蔓延,将他脸上的棱角软化,让他看上去几乎是温和的。这不是谢醒第一次感觉到,檀峤的目光中有超乎他的年龄的安静。

      沉着稳重的年轻人不是不存在,何兆基就是个例子,但是前者的眼睛里面此时透露着迷茫和不安,而檀峤的眼里只有不是伪装的宁静,像是他能将时间和因果都抓在手中,但却玩笑似地选择放开,让那些东西在风中飞去。

      谢醒当然不知道他是谁。谢醒当然想知道他是谁。

      但是,有一个谢醒自己也不敢窥视的念头在他的心的一个小角落发芽:那是一个猜测,因为可能性太小而被忽视,因为太荒谬而被他的理智轻蔑。

      他像从曾经走来的人,疑是故人来。谢醒的心跳变快了,但是这些他以为的荒唐不能宣之于口,于是他缄默。

      终于,谢醒问:“大青山发生的事情,你还有多少是没有告诉我们的?”

      檀峤仔细想了想:“还有很多不相关的我没说。”比如林莽忽然出现,试图将大青山毁于一旦的怪异行为,比如檀峤推测的,林莽身后那个更加隐秘的身影。

      谢醒盯着檀峤的眼神越发深邃了:“你确定,那些和我们没关系么?和我没关系么?如果那些事情将影响神京,那就是我的事情。”

      檀峤看着严肃的谢醒,笑意浮上嘴角,他总是忍不住将曾经的孩子和现在的男子比较,比较的结果只能是一种错乱,似乎一个没长大的男孩在佯装成熟稳重,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檀峤不习惯将心中的事情说出来,这是他在一夕山多年养成的习惯,加上老门主去世后自己身负重任,更是说话有限。

      此时,在温暖的房间中,面对着何兆基和谢醒,檀峤第一次有一种倾吐的欲望,但是这种欲望对他而言过于陌生,以至于他没能认出它来。

      檀峤的眼睛躲开去:“真的没关系。”

      谢醒此时不扇扇子了,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自己的膝盖:“那么今天的事情呢?”

      何兆基在场,檀峤能隐瞒的有限,他便将事情从头到尾实话实说了,甚至将自己和面具人过招的方式也说出来了。

      谢醒听了,陷入沉思,良久:“没有枢纽的帮助,他怎么能凌空飞行呢?”

      檀峤当时在混乱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毕竟他自己无所凭借。谢醒试图确认:“他脚下没有兵器么?灵力轨可以帮他飞行。”

      檀峤坚决摇头——对于这一点,他很肯定,当时结界的光明足够亮,他不可能看错。

      这就引起了谢醒的好奇:“他能从爪子上喷出结界?难不成他的铁爪上安装了枢纽?但那对枢纽的要求非常高,否则铁爪就会过于沉重。灵力轨算是很轻了,但是安装了灵力轨的兵器还是被大家诟病说沉......他是怎么做到的?”

      檀峤忽然明白了:“如果他的鞋子里面也安装了枢纽,他不就可以凌空飞了么?”

      谢醒面露惊讶,但是表示认可。他在自己的脑子中将含枢纽设计过的精致玩意儿过了一遍,斩钉截铁地说:“他身上的东西,绝不可能出自含枢纽。含枢纽有一个子部门专门负责研制枢纽,那些带着鹰眼的人就是里面的工匠。这地方我负责,我可以肯定,从我手下从没走过如此精致的东西。”

      “有意思,居然出现一个比含枢纽还会设计枢纽的人。”檀峤笑了笑,但是嘴角噙着冰霜。

      谢醒忽然想到什么:“他看到你们的脸了么?”

      “我白布遮面,他看不到。何兆基藏在我身后,被挡的严实。”

      但是谢醒眉头仍不舒缓:“虽说如此,但是他或许认出了你所穿的衣衫属于含枢纽。之所以这么考虑,是因为我疑心这人就是神京中人,他能神通广大到进入一夕山,或许也能查到你们的身份。”

      檀峤略感惭愧:“为含枢纽惹麻烦了。”

      何兆基插嘴:“我一直不明白,那人拿走的究竟是什么?我当时只看见一根明亮的针。离太远了,没看明白。”

      檀峤尽量置身事外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大约就是大殿下心心念念的通法针。一夕山中如果还有什么神灵,那就是他的通法针。”

      谢醒并不认可檀峤这种模棱两可:“你能确定么?如果那真是通法针,事情就更复杂了。”

      “是啊。为什么要得到通法针?他是如何知道通法针在那里的?”檀峤问。

      谢醒道:“一夕山中曾经有四位神灵,我们本以为他们凋零殆尽了,但是前几日林莽突然现身,我们就不敢那么肯定了。说不定曾经的神灵还都活着。”他皱眉思考:“按照你的描述,通法针被扰动的时候狂风大作,很可能说明这根通法针的神通就是大风。传闻中,一夕山有一位风使者,名曰聘风,这或许正是他的通法针。但是他为什么将通法针遗留在此?他自己现在何方?这些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是的,这正是聘风那家伙的通法针。檀峤心中默默地道,从战车遭遇飓风那次他就怀疑一夕山中有和聘风相关的东西,今天算是得到证实了。

      屋内忽然间陷入寂静,大家各自思考。继林莽之后,一夕山的第二个神灵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这些本该在两千年前就随被天道消灭的人居然一个个死灰复燃了。

      忧思如同乌云压顶,盖住了每个人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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