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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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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个肮脏凌乱的客厅。
没有破碎的碗筷,倒地的桌椅,乱七八糟的杂物和发黄的壁纸。
没有昏暗的灯泡,垃圾桶发出的臭气,和挂在客厅正中央的、弟弟的全家福。
没有她熟悉而厌恶的那一切。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客厅。
温柔的白色纱质窗帘随风摆动,电视柜里放着崭新的游戏手柄,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葡萄和草莓。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安放在飘窗旁。地面洁净平滑,空气中没有任何霉味,只有一阵淡淡的、说不出是什么,但格外舒服的清香。
完了,出现幻觉了。
何悦悦一拍脑门,转身就走。
陌生的墙拦住了她的去路。何悦悦游移不定地看着被刷成奶油色的墙壁,揉了揉眼睛。
这幻觉可真够真的。
不会是没跑成,被超雄爹和继母打出脑震荡了吧。
何悦悦摸了摸脑门,掐了把脸。
脑袋不痛,没有任何不舒服;倒是掐自己的那一下把自己掐疼了。
身体也没什么异常,甚至连月经都在正常流淌。她甚至能感受到月经透过内衣,滴到大腿上的粘稠感觉。
啊,月经。
对了,还没换卫生巾呢。
何悦悦想看看血流成什么样了,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宽松的白色家居服。
诶?????
这是谁的衣服?她不是穿的校服吗?
何悦悦摸着裤子,傻眼了。
她绝对没有料子这么好的衣服。
何悦悦惊疑不定,抬头看看客厅的装横,又摸摸身上的衣服。
不会是《变形记》吧?
缺德爹和继母把她打晕了,然后送她来参加穷小孩换富小孩的真人秀了?
那也不对啊。
摄像头呢?工作人员呢?
况且她都16了,早就过了交换人生的年纪了吧?
不科学,太不科学了。
她怎么回忆,都只记得自己窜出卧室,然后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了。
从客厅的一侧忽然传来声音。
何悦悦一激灵,猛地看过去。
一个戴着项圈、穿黄紫色碎花围裙的长发女人,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她一只手拿着抹布,另一只手在身前虚放,似乎正准备擦拭某个区域的灰尘。
何悦悦抑制住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僵直着身体挺在原地。
女人抬起头,向何悦悦看来,神态上没有半点负面情绪。
何悦悦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个人活灵活现的,就算是幻觉,也不能这么真吧。
女人一步步走向何悦悦,何悦悦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
等到对方站到她的一米开外时,她才彻底看清了对方的脸。
凸出来一个圆的项圈;裹胸下过于平坦的胸脯、微窄的胯,和一些微妙的骨骼分布……
何悦悦从上到下,把对方仔细看了一遍,目瞪口呆。
这人是个男的。
女人,啊不、碎花围裙男人对她微微笑着,声音柔软而轻快:
“华月,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华月……
这个人认识她?
不,准确地说,这个人认识现在的她?
难道真是平行时空?而她成为了平行时空的自己?
说不定,这就是她在另一个时空的家呢?
见何悦悦没有回应,男人有些担心地凑近几步,柔声问:“怎么不说话,是身体不舒服吗?”
何悦悦下意识倒退几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眼前的人看上去对自己没有恶意。况且,再差劲的情况,难道还能比父亲和继母的家更糟糕?
算了,先对付几句试试看吧。
“我没有不舒服。”
说完,她试探性地观察着男人,看对方能不能看出什么异常。
男人的态度非常自然,甚至称得上温顺,“那就好。”
他忽然低头,留意到地上的血,问:“你来月经了?”
何悦悦也跟着低头。
男人的脸上却浮现出很奇妙的表情。像是喜悦,像是欣慰。她左看右看,也只从这张脸上看到开心,甚至还有点……羡慕?
笑意从男人的眼里,蔓延到他的声音里:
“太好了宝贝!这几天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咦?待遇这么好的吗?
何悦悦眨了眨眼,没有贸然回答。
男人却一拍脑袋,忽得想起什么,“都怪我,忘了这几天是你的经期。葡萄和草莓都是酸涩类水果,会影响经血排出。我把它们都收起来,再去准备些其他的水果。”
说完,男人匆忙放下手里的抹布,端起茶几上的葡萄和草莓,小跑几步走进厨房。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男人隔着玻璃门喊道:“华月,我给你煮些补气血的鸡汤。你先去卫生间,一会我来打扫地面。”
经血让她的双腿变得粘稠,确实急着去趟卫生间了。她左右望了望,从客厅侧面的走廊看到一个像是卫生间的门,便快步走了过去。
卫生间里有个镜子。何悦悦对上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脸还是她的脸,但比上个世界的自己看着更健康些。头发在肩膀上方,脸颊红润,散发着一种勃勃的生机。何悦悦摸上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自己也跟着摸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看上去,这个平行时空的自己,过得绝对不赖。
何悦悦往身侧一看,圆浴缸十分宽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马桶是智能的,非常干净。对面正好有一个专门放月经用品的架子。它们比她在超市看到过的任何月经用品都要丰富多样。除了卫生巾和安心裤,还有棉条和月经杯。而且,这些“卫生巾”的名字也不是“卫生巾”,而是“月亮巾”。
她拿起一包月亮巾,低头看它的包装。正面是宣传图,暗红色的经血落在名为“月亮巾”的卫生巾上,一红一白的对比,莫名充满了安全感。包装上有一行清晰的广告语:“你的月经,与月同行”。
她撕开包装,拿出一片,触感像棉花一样柔软。
内衣和裤子都已经被浸湿,不能再穿了。
正苦恼没有换洗衣物时,架子下的白色抽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何悦悦拉开抽屉,里面有崭新的裤子和内衣。她松了一口气,换下沾血的衣物,用洗漱台上的湿巾擦拭了腿上的血迹,然后依次穿上贴了月亮巾的内衣和崭新的裤子。
出乎意料的是,不论是月亮巾、内衣还是裤子,都完全贴合她的身体。月亮巾温柔地包裹着她,清爽干燥。长裤的布料柔软,舒展而有弹性,往侧面一摸,还有结实的口袋。
这是何悦悦第一次穿到这么合心意的裤子。以往的裤子,不是大小不合适,就是硬得像晒干的玉米棒子。而且……她的手伸进裤子口袋。
口袋很大,能装好多东西。
·
何悦悦盖着毯子,坐在房间的靠椅上,看桌子上散发热气的鸡汤。
这碗汤是碎花围裙男人端来的,沾血的衣服也是他拿走的。这个贤惠男人是她父亲,不过在这个时空,“父亲”的叫法不是“爸爸”,而是“小爸”。
她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在她说“谢谢”时,妆容精致的男人吃惊地捂住嘴,感动得有些夸张。“这都是小爸应该做的。”
小爸。
何悦悦把这个词在嘴里反复咀嚼了几遍。
小爸这种情况,是这个家庭的个例还是整个社会的常态,她并不知道,但也绝不排斥。小爸身上喷着清淡的花草味香水,神态温和,声音轻软,还会做饭,比她那个尿都尿不准的前父亲不知道好出多少倍。
她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何悦悦转头,看到小爸笑盈盈地走过来,手里端着精致摆盘的樱桃。
他轻手轻脚,把樱桃放到桌子上,“宝贝,喝完鸡汤的半个小时后,可以再吃些水果。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身体才能更强壮。”
“嗯。”何悦悦点头。
小爸温柔地说:“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喊我一声。”
说完,小爸轻轻退出房间,还体贴地合上了房门。
何悦悦稍稍起身,舀起一勺金灿灿的鸡汤。温度适中,口感滋润。一连喝了好几口后,她的力气也慢慢回来了。
她现在的卧室有她先前卧室的三四倍大。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明亮得不可思议。这么对比起来,她之前住的卧室说是牢房也不为过。
太舒坦了。就连从前总是剧烈难受的腹部,似乎都没有那么痛了。
书桌上放着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笔筒。何悦悦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标题是《高一语文》,目测是这个世界的教科书。她翻开扉页,上面用黑色水性笔写着【高一三班·白华月】。
原来在这个世界,她叫白华月。
白华月伸手抚摸着教科书上的名字。
她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笔,虚空写出“何悦悦”三个字,然后一拳打碎。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又去了一趟卫生间,给自己换上新的月亮巾。
阳台上,洗过的裤子正被风鼓鼓地吹起。客厅依旧一尘不染。空调的温度好像调高了一点,对于生理期的她来说,刚好是一个适宜的温度。
她的内心有抑制不住的好奇和微微泛起的喜悦。一种奇妙的直觉,让她在这个家中充满了莫名的安全感和舒适感,仿佛所有地方都可以踏足,所有物品都可以为她所用。
在原先的世界,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名义上,父亲和继母所生活的地方是她的家,可她总感觉被限制。她潜意识里知道,家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她。
还是在这个陌生的家里舒服。
电视机对面,松软的白沙发好像在邀请她一样。她自然地坐上去,用茶几下的遥控器启动电视。
频道1正在播放体育节目,足球运动员们在赛场里跑得热火朝天,观看席上的观众们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讲解员声音激动:“精彩,太精彩了!!全国第一!!这就是全国最好的球队!!”
场上气氛很好,那种激情几乎能从机顶盒里溢出来。白华月对体育不太了解,正想换台看看其他节目,一个近镜头让她的动作顿了下来。
摄像头恰好捕捉到其中一个足球运动员的面部。运动员一头利落的短发,额头上有着剧烈运动后的汗滴,脸颊也因为跑跳而变红,表情却自信而张扬。
“看我的!”运动员大喝一声,脚下发力。
摄像头由近及远。运动员的一只腿迅速后撤,然后“砰”的一声向前踢。圆鼓鼓的球像颗火力十足的炮仗,高高地越过大半个赛场,精准无误地射进了球门。
“哇!!!!!!!!!”
场上爆发出最大的欢呼声,声浪几乎震得电视抖三抖。
解说员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形:“李轩昂!!太蒂了!!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一场足球赛!!足球战士!!李轩昂!!!”
场上观众也跟着喊:“李轩昂!李轩昂!!”
这个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运动员,是一个女人。
素来对体育赛事不感兴趣的白华月,头一次感觉自己离运动那么近。那些赞叹、那些热血、那些欢呼,属于屏幕里的女人们。
她一直看到了赛后随采。运动员们一边擦汗,一边对着话筒说着比赛感受。
她看得入迷,直到门口传来动静将她拉入现实。
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轻轻的:“姐姐?”
谁?
蟑螂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