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程言潇

6、番⑵ 他的梦

　　最近南城大学的毕业生要来西城第一中学演讲。原因无他，就是高中就读于西城，考上南城大学的人回母校，校长想借此机会激励高三学子罢了。今天周五，刚好演讲结束就可以放假了
　　“听说齐南学长也要来？”付淮生的同学路过，留下一句话在他耳边。
　　“你听谁说的？齐南学长已经死了啊”另一个同学回答道。
　　“啊，怎么死的？真可惜，我们班老师经常夸他，说他成绩好，品性好，长的还帅。我还想见见他呢。”
　　“没办法，意外，具体不清楚，不过算算也的确毕业该来了，唉……”
　　人渐渐远去，可声音仍在付淮生的耳朵里盘旋，他停下脚步顿住。
　　他突然不想去操场听什么演讲了。
　　明明他已经克制住自己，不再去想他了，可总有一段声音，一件事情，哪怕一个物件，去毁掉他给自己所打造的幻境。
　　如今的他只想退缩。

　　他才读高一下期，这时的他还没有经历校园暴力，一切都才开始不久。
　　周五晚上他要去烧烤店工作，端盘拿酒，扫地洗碗虽说是打杂，但好在工资不低，老板也还好说话。
　　付淮生去给客人端水。
　　“昨年西城一家烧烤店不是出了个酒疯子，拿刀乱砍人吗？听说那人的妻子回娘家不久就害病死了。”
　　“是吗？那疯子是砍死了个大学生吧？也是可怜，本来多好的前途……”
　　浑浑噩噩，他有些呆滞。
　　今天已经想起他都少次了？不知道，但只要提及有关他的任何，都能使他失神。
　　老板娘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啦？累了？”
　　“没有”，付淮生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嗯，那就去后厨帮忙吧，这里我来。”
　　老板娘接过他的餐盘，推他去了后厨。
　　一整晚，付淮生洗碗，理菜，串签，每件事都做的有条有理，但脑子却乱的很。
　　直到下班休息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回家了。

　　凌晨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他逼迫自己睡觉，但有些困难。
　　他睡不着，但明天还有工作要做，这很难受。
　　每个清晨起来，面对冰冷的房间，沉默的卧室，以及入夜后的寒意，他都无法抵挡。
　　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活的却如同四五十岁麻木奔波于城市的各个角落的成年人。
　　直到后半夜他才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鲜花，有草地，有归来的燕子，有他，也有齐南。
　　齐南站在他面前，背着身，他看不真切。
　　付淮生想，他为什么不转过身来看看自己。
　　正想着，齐南便真的转过来了。
　　他站在草地上，花儿随风摇曳，他也笑着，看着他，“你杵在那儿干嘛呢，还不过来！”
　　付淮生有些愣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双腿也迈不开，像注了铅一样。
　　齐南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那儿等他，两个人四目相对，无言的笑着。
　　“我们淮生就是这点不好，犹犹豫豫的，总是要我走向你。”
　　齐南等不住，索性走到他面前，似抱怨，又有些无奈。
　　两人手拉手向草地奔去，好不快乐。
　　齐南从未放开他的手，两人仿佛可以一直这样快乐的生活下去，单纯，快乐，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世俗的纷扰。
　　可梦终究是梦 ，在梦里也从不会如付淮生的愿。
　　世俗的一切好似都不喜欢他，唯有一个爱他之人，也被夺去。
　　天色渐暗，夕阳将落，齐南终归是松开了他的手。
　　付淮生疑惑的看着他，旋涡乍起，他又回到了齐南死的那夜。
　　他猛地低头，看见方才还与自己手牵手的齐南，此刻正躺在他的怀里。
　　他脸上挂着泪珠，齐南却笑了笑，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
　　付淮生有些手足无措，他只是抱着齐南一遍又一遍的说道：“哥，你别死，我求你了……别抛下我，哥……”
　　齐南看他哭了，有些心疼，却又难以安慰，“淮生别哭，听话。看吧，我说每次都是我先走向你，这次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哥，只要你别死，我以后都不犹豫了，我来走向你……”
　　齐南摸摸他的脸，有些叹惋。
　　“可惜了，以后我们的淮生又要一个人了，抱歉啊……”
　　“哥……”

　　付淮生猛地惊醒，抬眼看着天花板，愣了许久。
　　那个梦牵扯了太多回忆，他抬手缓缓摸向自己的眼角——
　　怎么……哭了？
　　原来梦里经历痛苦，也是会哭的吗？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五点钟。
　　他才睡两个小时。
　　回想刚才的梦，齐南说的话是对的，确实是他一直在走向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到提出在一起，一直，一直都是他。
　　人潮汹涌，唯他逆流而来，牵他的手。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付淮生知道，齐南死前一定是放不下自己的，他必须好好活着。
　　一定是这样！
　　不欲多想，付淮生翻身下床，收拾好东西便想着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