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立方水

22、22

　　想存对着自己打招呼，从今藏在刘海儿后面的眉毛不由得向上挑了挑。这总不该是个什么一见钟情所以连环跟踪的女同性恋吧？或者因为自己看见她办案全程所以找来毁尸灭迹封人口舌？再或者是因为和国宝有什么纠缠以为自己是第三者插足所以来秋后算账？这些想法是非常短的时间内就过了从今的脑子的。作为讲故事的我，也不得不为她的想象力喝彩了。也许在她看来，所有人所有事儿都必须有个什么动机原因才可以成立吧。从今也许从来没想过，有的时候，人就是任性的像个小孩儿似的。

　　想存的眼睛像猫一样好，即使灯光人头鼓架阻挡，她也看得到从今的表情。在从今下班被敬酒男生拦下的时候，想存也只是站在栏杆旁靠着树看戏般瞧着。当从今夸张似的手语比划自己不会说话的时候想存很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这一笑让喝了酒的男生认为从今是故意唬他的，没了面子的他更加不依不饶起来。最后跟从今共事的乐队成员出来帮忙外加对方朋友也觉得不好意思的劝阻下，男生才嘴里不干净的说着“哑巴叫都不会叫要来干嘛”之类的话不满的走了，从今站在原地不明白地看着对方走开，是不是人在丢脸到最后也依旧想给自己找个台阶，却不知道更加丢人呢？

　　从今扭头看想存，这才看清楚对方这个人。可以直截了当的定论说想存不漂亮，不可爱，甚至不气质。她只是站在那儿，瘦的可以和旁边的树比一下，可是却有着不可忽视的气势，有点儿凛冽的感觉。极短的头发却一眼就知道是个女生，这些矛盾让她看起来十分让人不能理解。想存眼睛不大，可以说是半睁着的感觉，也不黑亮，像是某种猫科动物，黑豹，只能是黑豹，花豹都不是。只有黑豹的眼睛才像这样貌似没有焦点似的，看什么都像是漫不经心，却让人害怕。一想到自己像个猎物似的被盯上了，从今干脆打了个冷颤。

　　在她没想出来怎么问想存的时候，想存就向她走了过来，而从今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兔子一眼连躲都忘了，想存站在她一臂之遥的地方对她说：“现在我跟着你。以后，你会反过来跟着我走。”

　　从今满头疑问的回到住处的时候突然有了想要国宝回来的想法。而那头的国宝也买了下午归京的车票。此时此刻的国宝最后一次在这个城市里翻着从今的日记，也是一个日记里所写的下雨的天气。

　　“2009年8月28日

　　TO我已不知去向的爱人

　　全世界下起雨来的样子都一样，像是不知道谁把手机照相模式设定在了怀旧。近视眼的好处也许就是把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放大放慢了。雨滴就像是人工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沿着线掉落。你说过你喜欢雨天的原因是因为每个雨天我都异常兴奋，因为我给你描述的雨天听起来那么美好。我也以为我一直喜欢雨天，直到我翻出很小时候写的纸条，才发现那一段时间我也跟个向日葵一样。

　　我很想很想再给你描述这个城市的雨天。下雨的时候工程都停了，你知道么，也许每个城市都在不停地改造，建设，规划着，而这个如果住下来会变得和这个城市一样悠闲地地方，连盖楼都看起来慢慢的，新楼盘的广告围挡上永远画着非常漂亮的楼房前景图，只是在这之前，只看得到灰蒙蒙的天和捂着嘴巴走过的人。街的这面是安静的让雨水冲刷的还围着防护网的楼，那面是破败的牙科诊所，红色的牌子和白色的字。这个诊所存在了很久很久，从外面看就像是已经关门了，可是我去过，里面也和所有医院一样，看着干干净净，却旧旧的，带着奇怪的味道。你知不知道我每次一看到牙科，就会自动地觉得牙疼？

　　牙科诊所的另一个对面，是开放的公园，这个公园很久之前是收费的，后来四面的墙拆了，人们看得到里面绿化的漂亮的草坪和草坪上仿古的亭子，于是人越来越多。在北京的时候，我很少看见钉子户，可是这里到处都是。孤零零的钉子户，一半都已经拆了，就像是个被毁掉的人，肉都没了，露出了骨头，外面或许还贴着横幅，白布黑字地写着“救命”。有时候我想着，为什么不愿意搬走呢，是因为不公平么？可是大多数人都走了。是因为恋旧么？可是看着自己的城市越来越好不对么？还是因为太贪婪了，想要更多呢。

　　电话亭在很久以前火了一阵，可是手机已经太泛滥了，再穷的人也用的上山寨的机子，那些荧光绿色的电话亭就那么突兀的站在马路两旁，都蒙上了土，那些IP卡之类的，还卖的出去么？”

　　国宝站在这个城市的主干道之一，看完了从今的这篇日记。确实如从今写的那样“公园外的小区临街的楼高度一样，连路灯都像路两旁的梧桐一样整齐划一。”从今说的饱满的街树在11月的时候已经枯萎，树枝虽然伸向不同的方向，却仍然保持着一样的高度。从今写“你有没有见过那么整齐的场面，虽然干净宁静，却毫无生气。”国宝看着饭店旁掉落在地上的彩旗，又看看十字路对面的整齐，即使这十字路口车水马龙，也使得她忽然觉得冷了起来。她不得不承认从今的带入性很厉害，而自己的融入感也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