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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义父还有义子 栲栳栳/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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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微晃,赵暄看着蜷缩在他膝边手侧呼呼大睡的明湘,鬼使神差的,抓住她一条大麻花辫子打量。
他觉得明湘的发质过于枯黄,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明天做点什么吃得好?
还是要有肉的,但是不能像今晚这顿一样,他怕明湘的肠胃不消化。
一位青袍男子进来,看着席间的状况,问了句:“你给她下药了?”
赵暄放下了那条麻花辫子:“没有下药。”
下把子肉了。
“你没下药,她是怎么昏睡在这里的?”青袍蹲在明湘身边,看她像只要过冬的小动物一样缩成一团,失声笑了出来,“还挺有意思。”
他打量着明湘的脸:“高颧骨,挺直鼻,宽脸方唇,你说她是汉人?我怎么就不信呢?”
赵暄答:“她是饿的。”
“哦,”青袍又问,“汉人总有汉人名字,她叫什么?”
“明湘。”
“明湘?”青袍又像是抓到了漏洞,乐不可支,“明氏?你是说,一个在乌桓军里的明氏女子,是汉人?你别说你不知道——明氏,那可是夷族大支,鲜卑壹斗眷氏。”
赵暄辩驳:“华夏燧人部落也有明氏,百里奚之子孟明的后代也称明氏,鲜卑壹斗眷氏汉化的明氏本就是附会,现在明氏源流杂多,你不要这样武断。她说汉话,遵汉礼,同汉俗,她就是汉人。”
青袍被他念得眼皮夹了起来,气得伸手戳了两下明湘的胳膊。
赵暄挥开他的手,正义凛然:“干什么?她是个小姑娘,不要动手动脚。”
他挥手力度有些大,气得青袍站起来,叉腰骂道:“你为了她扒拉我?!”
赵暄看向别处:“没有扒拉。”
青袍又叉腰,审视脚边那不省人事的明湘:“好啊……好啊……好好好,这么维护啊?狐狸精!狐狸精进了谋士府,你中阴招了赵如晦!”
狐狸精你个头!赵暄拉过他,把他推出门外:“你的脑子不清醒了,早点睡。”
楼外招风,孤月寒,一泓冷夜始凝霜。
青袍凭栏望了会儿,冷着脸转头,对紧闭的雕花门发出霸道地通知:“我明天早上还会来的!她休想得逞!”
定是乌桓那边使的美人计!
天蒙蒙亮,赵暄的小厨房已经升起了炊烟。
大锅里架了三层蒸屉,沸水声在蒸屉底下咕噜咕噜的滚着,蒸汽还没有成势冒上来。
另一口灶也烧好了,锅热倒油!
葱、姜、蒜、香菇丁,炸出了香味,再趁油热,放入酱油和盐,锅铲搅两圈后,紧跟着下羊肉臊子、豆腐,豆腐要搅碎了,和臊子混合均匀,半熟的时候浇上两圈汾酒,出锅前淋上陈醋,把醋的沉香香烧出来,再加点水成汤。
出锅。
“满~汉~全~席~”明湘哼着歌走了进来,“不过小~菜~一碟~~”
“三!山!五——哇!塞!”
陈醋被热油激发出来的香气瞬间打开了脾胃,她被香迷糊了,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赵暄百忙之中转过头,看见明湘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展颜一笑。
明湘也对他展颜一笑:“好香啊爸!”
嘴角回收,“……”赵暄顿觉沧桑,再次苦劝,“我是说过我不介意开玩笑,但是这里很看中伦理纲常的。唉,要不你叫哥行不行?求你了。”
他还两掌合十,朝明湘拜了拜。
哈哈!明湘看得清楚,明明就是他害羞,没有给别人当爹的习惯和爱好。
真是奶香奶香的呢,一点登登的爹味也没有哇。
“行行行,哥哥哥,赵哥,赵哥!我们吃臊子面吗今天?”她摸摸肚子,饿了。
赵暄走去蒸屉前,揭开了盖子看一眼:“吃栲栳栳。”
明湘拿碗筷过来捧场,先给自己舀了一菜勺的汤臊子:“好的!我爱吃栲栳栳!话说什么是栲栳栳?”
“一种山西的面食,莜面做的,蒸熟了蘸着汤料吃,”赵暄觉得她不应该问这个的,“你在繁峙县没吃过吗?”
明湘马上切换表情,无比悲催:“诶呀……你知道的,乌桓军那边基本都是少数民族,厨艺也差劲,我实在吃不惯。而且我也不是乌桓军的人,领不了他们的钱,很难有机会上街吃顿好的。哇!栲栳栳长这样啊——像蜂巢。”
在现代也没吃过,她还是来山西来得少了。
赵暄又对她怜爱起来,栲栳栳哪里算得上是一顿好的了?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明湘到底在乌桓的地盘上吃了什么苦?
他不敢想。
一个个由面片卷成卷筒状紧紧挨着靠在一起,卷筒有两节手指的高度,一蒸就是一大屉。
明湘没吃过这样的,不知道自己能吃多少,这个屉大,估计保底能吃半屉。
“吃吧,直接夹。”赵暄看她迫不及待了,也没拘着她,“没别人来吃了,都是你的。”
赵暄把明湘那一屉般到桌上,明湘举着筷子跟着蒸屉走,然后坐了下来,埋头大吃。
看她吃得香,赵暄心里也很有成就感:“你说你要不然——”
那个“别人”很快就到了。
“赵如晦啊,”青袍拿着碗筷站在门口,挡住了光,朗声道,“是不是开饭了?”
明湘偏头腾出来一只眼睛看过去,嚯,直接拿家伙来的。
显然,他是赵暄另一个义子。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明湘习以为常,赵暄有这样好的手艺,不孝子一定很多。
赵暄先给明湘介绍这位义子:“他叫乔恒,表字问山,是我的同窗好友,现在也是同僚。”
“哦。”她抬起一只眼看去,是义子,“早。”
而且是不喜欢她的义子。
罢了,义子之争素来如此,兄弟阋墙,在所难免。
“嗯嗯嗯!”乔恒敷衍几声问候了她,“你也早。今天吃栲栳栳啊如晦~有什么臊子?还在忙吗?我来陪你~”
赵暄拒绝了他的好心:“那边有臊子,你先吃吧。”
臊子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单喝会很腻,被单蒸出来的莜面片裹上就刚刚好了。
面筒子铲住了一些料子,掺和着吃更香。
赵暄已经看懂,只要明湘吃饭吃得摇头晃脑,就说明这段饭她特别喜欢。
于是十分有成就感:“慢些吃。”
肉末在滚油里面酥过,有的已经焦了,非常香脆,豆腐末颗粒碎成小块的同时又极好的保留了它的软滑口感,醋香炒过之后少了许多的刺激,转向醇香,不像那位乔恒一样喧宾夺主。
赵暄还在处理后面一屉栲栳栳,没空照顾那两个人。
乔恒帮自己盛了一碗臊子汤出来,坐在明湘旁边。
看她刹那间呼噜噜吃了小半屉,不敢小看她,便问:“明湘姑娘,听说你是汉人?”
明湘点点头,筷子不停。
她知道乔恒的心思,乔恒还是在怀疑她是乌桓探子。
反正她不是,她一点都不心虚。
“汉人怎么跟乌桓军混到一处去了?”乔恒一边问,一边搅和搅和碗里的汤汁,往蒸屉里挑了几片面片到碗里,要把它们裹匀。
明湘往里头的灶台看了一眼,那个忙碌的背影一时半会儿没法闲下来。
眼前这位义兄弟,有点……唯汉至上。
这种人,怕是很激进的。
乔恒眨眼间三碗干掉半屉,还跟没吃一样,对方不搭理他,他一点压力也没有:“你是赵如晦的旧识?也是太原人士?”
原来赵暄现在的身份是太原人。
主城地图的高端玩家!
命真是好啊,不像她,落在了野怪红名遍地的战乱地区。
明湘:“我是山东济南人,你们关系那么好,他没告诉你以前有没有认识过我吗?”
“忙啊,这不是过来打听吗。明姑娘来自繁峙县,衣服也有乌桓军用的布料,晋王已经知情并起了疑心,为了我如晦兄的前途和谋士府的安危,我也得来帮他了解清楚。”乔恒咬咬牙,笑着又吃了一口,“他手艺可比厨子好多了……要是被晋王赶走,怪可惜的。要是死了,就更可惜了。”
死?!
他也还有死的风险吗?!
明湘分析着他说的那些话,也有些怕自己会连累赵暄。
如果赵暄因她死于非命,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该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低微的草芥般的乱世小炮灰,能看到赵暄的尸体都需要拼尽全力,如何能向这乱世挥刀还恨?
正好赵暄出来了,又把一屉满满当当的栲栳栳放在乔恒面前:“不要吓唬她。”
他看见明湘小脸煞白,早饭都不吃了。
问题很大!
乔恒不屑嗤笑:“切。”
什么?居然是吓唬她的!
岂可修!
“哼!”她握紧筷子,用力吃了一大口。
吃饱了,她又问赵暄:“赵哥,你是在太原出生的啊?!”
出生那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希望赵暄能领会到。
赵暄看看他们两个人,然后点点头:“是。”
明湘得意洋洋又问:“你真姓赵?本名也是?”
赵暄忍俊不禁:“是,赵暄是我本名,如晦是我在这里的字。”
“?”乔恒瞥了赵暄一眼,遣词造句甚是古怪。
很古怪。
见赵暄又去忙了也没有想给他解释,乔恒感觉自己被孤立了,阴狠地吃起早饭。
明湘望着那令人安心的忙碌背影大喊:“明湘也是我本名!”
有什么可得意的?
正经人谁还不是在用自己本名了?
乔恒又开口:“你长得也不像山东人,是不是祖上从其他地方迁过去的。”
明湘把筷子用力一放:“去过山东吗你?我祖上都是山东人,我长得就很山东!”
她上下打量这个挑事的:“我看你这贼配军也不像汉人,小里小气的,像倭人。”
“???”乔恒没想到她嘴这么毒,猝不及防被骂像倭人真是有一瞬间伤到他了。
不过由此可见,明湘倒有些汉人的秉性。
草原人大概是不会这样骂的,草原人想拿血统骂他直接骂汉人就好了,他们侮辱汉人的词汇也不少,不必舍近求远拐手痛击倭人。
只有汉人骂汉人才会,总不能把自己骂进去呀。
赵暄听了全程,拿碗筷过来坐下。
这时的人更喜欢礼仪教化方面鄙视人,不流行拿倭人来骂人,乍一听明湘骂人,很是亲切。
“明湘,”赵暄见乔恒还想挑衅,抢过了话头,“考虑一下吧,留在我们这里,别回去了。”
乔恒看他一眼,这是,要直接策反?
可如果是要策反一个小小探子,不该是策反后把人放回去吗?
明湘摇了摇头:“我也想,可皋落甲氏对我有恩,我还在教他们说汉话,算是在乌桓势力里互相扶持抱团取暖吧。虽然……”
她看一眼乔恒,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我在宏观立场上保持中立,但落到具体的某个人上,我还是有自己的感情的。”
她希望乔恒知道自己插不进话,然后尴尬走人。
赵暄也认同:“好吧,我再想想还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穿越的确是很奇幻的经历,但穿越后遇到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互通了姓名,互赠了粮食,有了交情,哪里就能说放手就放手的。
尤其这样的乱世下,人命常常在顷刻间就没了。
可惜乔恒是个谋士:“皋落甲氏?商王后裔?那群赤狄人?你不是乌桓的?”
他对明湘的态度明显软和了很多。
赵暄看向正和乔恒打嘴仗的明湘,这个过得很苦活得有劲的女孩子。
平日里灰扑扑的,但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能马上恢复奕奕神采和敏捷才思的奋斗家,已经在繁峙县有她牵挂的人了。
也许是她救过的人,或者是救过她的人,还有在这个常离乱的环境中有幸能互相依靠在一起的……家人一样的关系。
“我当然不是,你看我长得像乌桓人吗?”明湘鄙视乔恒,“皋落甲氏这一支有些落后,几辈人都藏在灵丘县外的太行山上,接触外界很少,不会说汉话。我被人弄到了太行山上差点没命,是皋落甲氏救的我,然后学了他们的语言,和他们生活了一年,直到被战乱的动荡波及到了山里。”
后面皋落甲氏下山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乌桓军从幽州打过来,收编了太行山上的皋落甲氏,并娶了他们族的一位少女做夫人。
乔恒追问:“皋落甲氏有什么价值,让乌桓王愿意收编他们?”
“是乌桓王在灵丘县招兵买马,皋落甲氏投奔他。乌桓王崇汉,想要在他那里混得开就要说汉话,”明湘没有隐瞒,“所以我教皋落甲氏一族说汉话,他们保护我不被别的人欺负。”
赵暄点了点头:“你在那边也有人护着……”
“是呀是呀,”明湘看他关注点在这里,又往细了说,“救我的那家人现在是皋落甲氏的话事人,救我的小姑娘就是乌桓王新娶的辰辰夫人,有他们庇护我,除了吃饭吃不好以外,别的也还好。”
虽然也很艰苦,但是她能习惯,能适应。
唯有饮食。
她吃抑郁了。
她说的这些,在乔恒听来全是意外之喜:“没想到你还有辰辰夫人这条人脉,在乌桓王的八位夫人里,辰辰夫人最年轻、最受宠爱,乌桓王攻打繁峙县都带上了她,连带她的母族皋落甲氏一脉,都得到了许多立功的机会。”
明湘就是这样跟着到繁峙县去的,她碗里的汤臊子吃完了,起身去灶台边又加了一碗,这是第四碗还是第五碗来着,明湘都数岔了,都怪乔恒。
赵暄看她走进走出,没想到她还能吃。
她端着热乎的臊子回来,刚坐下,又听乔恒跟她说:
“明湘姑娘在乌桓军里的日子想必没有在这里的好,有赵兄在,你能过上比辰辰夫人还要好的日子。
“只要明湘姑娘回去策反皋落甲氏,让乌桓王与辰辰夫人离心,对皋落甲氏生厌,届时你带着皋落甲氏一族来代州投诚——”
“乔问山!”赵暄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饭桌前的青袍文士,与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眸子交锋数个回合之后,伸手就要抽掉他的栲栳栳,“你别吃了。”
乔恒忙拦住:“哎!!!”
吵架也好,动手也好,动他的饭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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