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心》御风橙

10、哑巴村（三） “来一，杀

　　天色渐晚，视野逐渐昏暗。

　　哑巴村傍山而建，山路叠叠绕绕，宛如纠缠在一起的蟒蛇，路边开满樱桃树，硕大饱满的樱桃果宛如无数颗巨蛇的眼睛，沉默地窥视着任何一个出逃者。

　　姬玉笙和那位女子走到半山腰，沿着一条小溪悄悄前行。

　　噗呲一声。

　　是什么东西被踩碎的声音。

　　一股甜的发腻的味道充斥鼻腔。原来是女子踩到了地上成熟掉落的樱桃。

　　明明是甜味，不知为何却令人作呕。

　　举目而看，溪流两岸延伸开去，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樱桃林。

　　日光落尽的最后一刻，那些暗红色的樱桃瞬时艳如鲜血。

　　天黑了。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前方草丛中咕咕作响。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野兽！

　　姬玉笙揉了揉眼睛，努力辨别。

　　她有夜盲症，一时半会看不清黑夜里的东西。

　　草丛中兀地乌乌压压站起了数十人，个个手里拿着木棍，似乎是已久候多时。

　　她看清来人后，发现正是午时见过的村民！

　　那些村民沉默地朝她们围过来，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像是喉骨剧烈摩擦又从咽部爆发而出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被她带出来的女子软了腿，差点站不稳，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被发现了……又要被抓回去了……”她哆嗦着嘴唇，不断念道。

　　姬玉笙扶住她，“莫怕。”

　　她抽出腰间的刀，刀光冰寒，指向乌合之众。

　　“来一，杀一。”

　　村民们继续围拢过来。

　　姬玉笙挥刀而下，卸了为首的脑袋。

　　剩下的人还在步步逼近，喉咙发出的古怪声音愈来愈响，似乎连着空气都在跟着震颤。

　　又戛然而止。

　　他们举着手中的木棒，齐齐朝着二人砸过来。

　　女子躲在姬玉笙臂弯中，紧紧闭上眼睛。

　　一阵刀光剑影。

　　女子再次睁眼的时候，姬玉笙的发丝都未乱分毫，只是脸上溅了几点鲜血。

　　“无事了。”

　　姬玉笙语气平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女子不安地握住姬玉笙的手，回头张望，仍有些恍惚。

　　“他们真的不会再追上来了吗？”

　　“不会了。”

　　“就这样拉着手，到村口再松开，好不好。”女子仍惊恐未消，紧紧跟着姬玉笙的脚步，依偎在她身侧。

　　“好。”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村口。

　　月光被云层笼盖，如一盏快要熄灭的，摇摇欲坠的白烛。

　　“快走，往东边跑。那是通往长安城的官道。”姬玉笙道，”不要回头。”

　　“姑娘，姑娘，”女子叫住姬玉笙，“小女家住长安，不知姑娘名讳，改日定会备礼登门感谢。”

　　“我并非长安人士，不必了。”姬玉笙转身又往回走，不作停留。

　　回去的路上，姬玉笙隐约看见不远处的田地里有个老妇。

　　黑夜里，她不归家，却在地里埋头耕种，脚下放了一个竹筐。

　　她从竹筐里拿出几颗樱桃，又把那些樱桃往地里埋。

　　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老妇突然转过头对姬玉笙大叫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吃女人！”

　　老妇神情癫狂，举着榔头又往地上锤。

　　“将你剥皮抽筋，食肉饮血！”

　　她指着前面的樱桃林，从框里拿出一颗饱满的果实，哈哈大笑，将其在口中嚼烂，满嘴鲜红。

　　“他们今日又要种新果子了。”老妇朝她递来一颗果实。“你瞧这颗果子，像不像个小女娃。尝一个？尝一个吧。”

　　姬玉笙没有再看她，迅速离开。

　　老妇疯癫，前言不搭后语。油然而生的恐惧如深冬本应冬眠的蛇，缓慢爬过，又在前路冻死，姬玉笙只觉得心中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