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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是故人来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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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方称大巴不够用,只能临时改用前无古人,后绝无来者的迎新交通工具,那就是:没法低调的大货车!
大货车载着我们缓缓开进了S大学,暮夏的风吹动长发,衣袂在风中翻飞,这是人生独一无二的欢迎仪式:我们站在最接地气的大货车里,高调巡行。
我们一车人大部分是美女,招来了无数男生含蓄或不含蓄眼光的扫射,及目处皆是清一色的男生黑色头旋。人生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男生的注目礼,我有点受宠若惊。
货车在一座恢宏大气的教学楼前停下,楼前一颗孤零零的参天大树,在正午阳光下欢快地摇着它细密的叶子。司机大哥贴心地把车停在树荫下,家长们纷纷下车,一脸凝重地去新生报到处办理入学手续,填表、交钱、领取宿舍钥匙,唯恐漏掉那怕是细如微毫的事情,耽误了自家孩子的前程。
大货车最后在一个小院前停下,院里有两栋赤褐色二层楼房,左边的那栋就是我们的宿舍。大家闹哄哄的往下搬行李,我找到106寝时,毛艳已经在铺床了,她冲我甜美一笑,大大方方地和我打招呼。
我也礼貌地回应。
我选了靠窗的上铺,把行李往床上一扔,宣誓了我的主权,嘿嘿,从此这里就是我的专属小窝了。
毛艳父母是本校教职工,她一个人拎行李来的宿舍,要不是毛艳坚持要住校,她恐怕还无法见识这广阔的世界—宿舍。
毛艳五官周正,大气,不是特别惊艳的漂亮,但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连我哥也被这光芒吸引,跑去搭讪 :“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随心。”
“没问题,这里我很熟,有事让她找我。”
谁会不喜欢这样落落大方的女孩子呢?我哥问东问西,向毛艳打听学校的生活条件,末了让我多向她学习,和她做好朋友,互相照顾。
“你好好学,以后考研。”我哥临走前叮嘱我。
“做好朋友还行,考研就算了吧,在你眼里,哪怕我是头猪也是一头聪明绝顶,貌若天仙的猪。”
毛艳在一旁“吃吃”地乐。
“走吧,我送你。”我迫不及待推着我哥走出寝室,心里早已欢呼雀跃。
我已经闻到了自由的气息,无人管束的美好生活正姗姗而来。
“我哥是不是挺烦人?”
“不会,你哥多好啊,那么关心你。”
“有哥当然好,以后我哥给我买小发卡什么的时候,我让他给你也带一份。”
毛艳羞涩地一笑,还是大方地说:“那就谢谢你了。”
“对了,你缺啥吗?我带你去买日用品。”毛艳亲热的挽上我的胳膊,拉着我往外走。
“嗯,你真好!”毛艳没有一点大城市女孩子的架子,可亲又可近。
“你也很好啊。”我们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我们手挽手走出宿舍,大学的第一天我就交到了好朋友,今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
我俩回来时,田甜已经到了,她妈妈在帮她铺床,而她正娇滴滴地向她妈妈抱怨:“这学校,连个小卖部都没看见,上哪儿买零食啊?”
“你少吃点,该减肥了。” 只有亲妈才会这样直戳痛点。
“人生最易感受到,且能自我掌控的幸福就是吃,谁也不能剥夺我的幸福。”这是田甜贯穿大学三年的人生格言。
田甜是个身材彪悍的圆脸女孩,声音嗲嗲的,带着小奶音,配上她粗描淡写的外形,有种不和谐的诡异,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唉哟,宿舍没有纱窗,蚊子会咬死人,洗手间没有热水,冬天怎么办?”田甜喋喋不休。
“妈每月再多给你点钱,你自己去买驱蚊的,再买个电热水壶,咱有钱,需要啥买啥,别亏待了自己。”
“这么多人住一个宿舍,谁知道会发生啥事啊。”
我和毛艳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对田甜的好感度嗖嗖降到了冰点。
“洗澡也是,那么多人在大澡堂子里大眼瞪小眼,让人怎么活啊,……”
“慢慢来,习惯成自然就好了,大伙不都一样吗。”她妈妈说。
田甜继续发嗲撒娇,想想接下来的三年,我就无比忧郁:身上的鸡皮疙瘩会不会永远也消不下去了,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习惯成自然的近义词就是逆来顺受,我怕我还没习惯就成了一抔黄土彻底归于自然。
总算收拾完毕,田甜妈离开了我们寝,失去了抱怨的对象,嗲嗲的背景音终于沉寂了下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英气的短发女生出现在门口,拎着大包小裹,探头往里看,我们也打量着她。
她大大咧咧地和我们打招呼:“嗨,我叫张南。”径直走到毛艳的床前,把行李放到了上铺。
毛艳指着她床边的凳子说:“张南,以后你上床别踩我床单啊,这有凳子。”
张南闻言爽快地用东北话回了声“嗯那”,就激情澎拜地收拾起自己的床位。
等张南上床的时候早已把刚才答应的事抛在了脑后,左脚不小心踩在了毛艳的床单上,立即引爆了毛艳的小宇宙。
愤怒的叫起来,“不给你说了吗,不许用你的臭脚丫踩我的床!”
张南不紧不慢地抬起脚丫装腔作势地闻了闻,混不吝地把脚丫伸向下铺,“你闻闻,是不是我的脚丫更香。”
东北人果然自带幽默,我们憋住笑
毛艳气极,噌的站起来,颤巍巍地指着张南:“你……岂有此理,你再踩……。”
张南满脸为难地问:“同学,那到底我是踩……还是不踩呢?”
我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毛艳瞪了张南一眼,一跺脚,一扭头,不理张南了。
张南一溜烟爬下床,搂着毛艳的肩膀:“我尽量不踩你的床,天天把臭脚丫洗得香喷喷的,行吗?你说我天天上下床难免会踩着你的床单啊,我们三年都在一个寝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还没点自己的臭毛病,你看田甜把零食摆满了咱们寝唯一的桌子,你嫌弃吗?气大伤身懂不懂,别给自己过不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活,才是人生。”
自信大方的毛艳,大大咧咧的张南,爱八卦的田甜,我们寝这下有好戏看了。
“该吃饭了。”对美食的热爱让田甜总是比别人更乐于享受一日三餐。
食堂里人山人海,喧嚣鼎沸,同学们三三两两围着大圆桌,边吃边聊。
来来往往的都是男生,这是工科学校女生的一大福利,从人海里随便挑几个帅哥,可能都是祖国的未来栋梁。
或许因为羞涩,我习惯了在背后默默观察男生们的表情变化,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偷偷揣度他们的内心。
我站在队伍后面,好奇地四处张望。
就这样,人群中不经意的一瞥,我看见了他。一刹那,天地失色,只有他,明媚生动。
如被大圣定住了身形,我呆呆地看着他端着饭缸向门外走去,和旁边的男生谈着什么,浅笑低语。
清朗的侧颜似曾相识,两侧短发清清爽爽,直垂到眉梢,流畅的脸部线条,好看的下颌,干净的白短袖,似是故人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让心跳不可抑制地突然加速。
第一次有如此奇特的感觉,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我们在哪里见过,我们确实素未谋面,可心跳怎么回事,我站在人群中看着他,内心开始挣扎。
我该怎么让他看见我,他会和我一样有相同的熟悉感吗?要不要过去问问他,是否是旧时相识,还是假装天真鲁莽的美少女,不小心撞到他,最好把他的饭盒撞翻,把衣服弄脏,然后就有了许多的然后……。我思绪奔腾,心潮澎湃,去吗?去吗?他一定会以为我神经错乱!他马上要淡出视野了。
To be or not to be, it’s a problem。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懦弱的胆小鬼,只会偷偷地躲在人后,安静而愣怔地看着他走出我的视线,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寝室,我对任何事情都没了兴趣,乔玉怎么来的也完全没有印象。
我该如何走到他面前,让他看见我?脑海里盘旋的全是这个问题,一面懊恼,一面又开解自己,我这么美丽动人,放在女生稀缺的S校,一定会大放异彩,他会注意到我的。而那个似是故人的侧影,浅笑低语,成了记忆里抹不去的一帧帧画面,永远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