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兰花期》裁烬

2、第二章 邂逅 爱丝黛儿被

　　马修·史密斯从马车上下来，径直走进工厂大门，随后前往办公楼。此时的他已经摘下高筒帽，并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工作服。此时距离爱丝黛儿被掳走，还有半个小时。

　　走到五楼的厂长室，马修在门前停下了脚步，随后轻轻敲敲门。伴随一声低沉缓慢的推门声，马修看到了厂长室内部：地上铺着华丽的波斯地毯，地毯上有名贵木材做成的书桌和书柜，里面摆满了积着灰尘的书籍。“啪”的一声后，房间里的吊灯突然亮了，把房间照得更加清楚。可是，房间里除了马修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事情办好了？”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这声音浑厚中略带沙哑，却似炮弹一般轰炸着听者的内心。

　　“是的，”马修挺立在门口，低下头，回答道，“现在德文·施邓佛已经变成牧草的肥料了。”

　　“好，干得不错。等会就去财务部领赏吧。”

　　“是。感谢‘皇帝’。”

　　“哦，对了。那德文·施邓佛还有一个6岁的女儿是吧。”

　　马修心头一颤，支支吾吾地答道：“啊？女……女儿？在下未曾听说他……他有女儿……”

　　这个谎显然撒得不够完美，甚至引起了那个声音的愤怒：“胡说八道！他明明有一个6岁的女儿，一直待在工人公寓里。我不相信你去找德文时什么都没看见！或者说，你在隐瞒什么？”

　　马修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他浑身剧烈颤抖着，大口喘着粗气。稍稍平息了一会，他回答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罢了……我命令你，现在回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最晚明天天亮之前让她去陪她爸爸！懂了吗？”

　　一种致命的恐怖和近乎窒息的压迫感缠绕着马修的身体。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糊弄过去，可是还是被“皇帝”瞧出了破绽。他实在不忍杀害一个年仅六岁的无辜女孩，想就这样放她一马。无奈头儿的洞察能力实在过于强大，这一命令就像石中剑，顽固地插在他的心头，只有成功执行命令才是亚瑟王。可亚瑟王千年难得一遇。

　　“是……‘皇帝’，在下保证完成任务。”

　　“你去吧。”

　　刚结束对话，马修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门外，而自己并没有走动。

　　他跑出工厂外，召集自己的所有手下，跟他们说：“快，快回工人公寓，我们还有新的任务要完成。”

　　爱丝黛儿醒了。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没有地面，她却可以在这个空间里自由行走，不用担心踩空掉下去。放眼四周，周围空无一物，只有粉红色和白色交织而成的类似于天空的东西。

　　她害怕了，惊恐地在“空中”跑了起来。可是这偌大的空间，根本看不到尽头。幼小的娃儿跑啊跑，试图找到这个环境的终点，可是不管奔向哪个方向，她思想中的“尽头”，都如同这片“天空”一样，虚无缥缈。

　　“不管怎么跑你都找不到出口的。”一个老年男子的浑厚声音响起。爱丝黛儿四下看看，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转过身来，少女。”那个声音再度响起。爱丝黛儿向后转身，看见了一个虚幻的身影：一位身材魁梧的老年男子，端坐在宝座上。他雪白的长发和络腮胡连在一起。他的头上戴着的似乎是王冠，上面镶嵌着七颗宝石，颜色各异。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低端垂着一颗宝石，颜色随时都在改变。一袭金色的长袍披在身上，一双宽大的赤脚稳稳地落在空中。

　　“你是谁？我爸爸去哪了？是不是你杀了他？”爱丝黛儿声嘶力竭地大喊着，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过来孩子，吾自会告诉你。”老人不紧不慢地回答道。那声音虽然出自他口，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不！万一你要害我怎么办！”爱丝黛儿叫道。

　　“好。”老人闭上眼睛。

　　突然，爱丝黛儿感到上方有严重的压迫感。当她抬起头来一看，发现老人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老人俯视着她，露出微笑。爱丝黛儿吓坏了，浑身颤抖不已，企图逃跑。可是不论她跑向哪个方向，老人都能瞬间精准地闪到她的面前，如同浓密的乌云一般，让土地上的牧草带着恐惧伏倒在地。

　　“你的名字是什么？”

　　“爱丝黛儿……施邓佛……”爱丝黛儿弓着腰，用手扶着膝盖，头上冒着汗，喘不过气来，只得答道。

　　突然，老人把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额头上。爱丝黛儿十分惊愕，但还没等抬起头来，就失去了意识。爱丝黛儿睁大眼睛，双目无神。原来是老人在向她的大脑输入着什么。老人的手发出红色的光，这束光瞬间贯穿了爱丝黛儿的头部，让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她的头发，都荡漾在红色的强光之中。爱丝黛儿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渐渐褪去金色，取而代之的是清冷月光的银色。她清澈的蓝色眼眸颜色渐渐加深，紫罗兰染料浸染着湛蓝的海水，让她的眼睛变成了紫色。

　　“孩子，你的父亲被人杀害了，为了保护你，我改变了你的容貌，抹消了你的记忆，并让你更名改姓。来，孩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女孩的眼睛空洞无神地望着“地面”，从口中慢慢挤出：

　　“仙蒂瑞拉·卡文迪许。”

　　“你的父亲名字是？”

　　“我不知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新生儿。你的家族是卡文迪许，你是一个富商的女儿。你的原罪已被洗涤干净，你是全世界最圣洁的少女。”

　　女孩抬起头，发现老人已经消失了。刹那间，她感到世界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顺势倒了下去。

　　此时，马修一行人已经到了公寓。他跑到施邓佛家的房间，却发现里面没有人。“可恶！”马修一咬牙，夺门而出，吩咐他的手下们，“快点搜，把整座公寓都搜遍！”

　　这个时间，大部分青壮年都已经上班去了，留在家里的只有年事已高的老人和少不更事的孩子。马修提前已经告诉他们德文女儿的特征：女孩、金发、蓝眼睛、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可是，符合这些特征的孩子就有七个。手下们把这些孩子粗暴地从老人身边拽了过来，聚集在走廊里。老人们拄着拐杖走来，却被虎背熊腰的手下们阻挡住，只得惊恐地远远看着他们心爱的孩子。

　　出人意料的是，马修没有呵斥这些孩子，反而蹲了下去，用手抚摩着每一个女孩的头发，告诉她们：“别怕，孩子们。叔叔是警察，现在要带一个小女孩出去玩。你只要报上名来，叔叔就会用马车带着你去郊游。如果有谁能告诉我我要找的女孩是谁，叔叔就奖励她玩具和巧克力，怎么样？”

　　一听到这些，孩子们都不哭了。马修随即问道：“你们当中谁是爱丝黛儿·施邓佛？”

　　孩子们面面相觑，然后摇了摇头。马修沉不住气了，转过身去，命令手下用枪指着老人们：“你们说，这些孩子里，那个是爱丝黛儿？”

　　老人们扑通跪下，话语带着央求的语气：“先生们，这里真的没有爱丝黛儿啊！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呀！”

　　沉默片刻，有一个小女孩出声。

　　“爱拉她……已经跑出去了。”

　　这个小女孩叫珍妮弗，就住在雅各布隔壁。德文女儿跑出去时，她正好起来上厕所，然后就看到德文的女儿走去了雅各布的房间。

　　“她去哪了？你知道吗？”马修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摇晃了几下，焦急地问道。

　　“不知道。我只看见她出了门，就下楼去了。哦，对，她不是从自己家房间出来的，是从雅各布叔叔家里出来的。”

　　“雅各布是谁？在哪里上班？”他转过身去，厉声责问旁边的老人。

　　一个老太婆回答道：“雅各布是一个犹太人，在公寓里人缘很好……他在……哦对，他在爱德华皮鞋厂工作。”

　　“快，你们几个，去爱德华皮鞋厂找雅各布；你们几个，随我来，我们去找德文女儿；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好好看着，如果爱丝黛儿回来了，一切按计划行事！”马修吩咐他的手下们。

　　临走前，马修再次俯下身，对珍妮弗说道：“姑娘，你可不要骗我们，要是你敢骗我们，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哦！”说罢，他揉了揉珍妮弗的头,使劲摇了摇，然后就动身前往寻找那个女孩。

　　“我……这是在哪里？”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一个小女孩揉着睡眼，坐了起来。她身上是丝绸做的睡衣，格外光滑舒爽。她坐在床边，看见旁边有一个梳妆台。她下来坐在凳子上，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这个女孩满头银发，宛如一道银河。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大大的紫色眼睛，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她用手去触摸镜子，试图触摸镜子里的那个女孩。

　　“这……就是我吗？”

　　她环顾四周，发现她住的卧室十分敞亮。床下铺着精美的地毯，头上还有一盏电灯。卧室的角落里有一个箱子，里面摆放着崭新的玩具和童书。她的床头有一只布偶兔子，穿着小裙子，口袋里还有一个胡萝卜。

　　她光着小脚，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屋外吹来温暖的风，掀起了洁白的窗帘，她望向屋外，看到了美丽的牧场风光。

　　这时，有人推开了门。走进来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她有一头栗色头发，漂亮的卷发从脑后滚落，搭在肩膀上和背后。她的眼睛是褐色的，在白嫩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可爱。她穿着一袭红色的连衣裙，领口系着领结，裙子上有以蕾丝装饰的花边。脚上穿着蕾丝短袜和绑带皮鞋，宛如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你好，仙蒂瑞拉·卡文迪许。”女孩跟她打招呼。

　　“仙蒂瑞拉……这是我的名字吗？”银发女孩问道。

　　“没错呀，这就是你的名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黛安娜·卡文迪许，是你的姐姐。”

　　女孩爽朗的自我介绍和阳光一般的微笑打动了仙蒂瑞拉。虽然她不记得这之前的所有事情，但她的心还是很快被她俘获了。

　　黛安娜走上前来，紧紧抱住了她。仙蒂瑞拉脸上泛起红晕，心跳得飞快。是因为这女孩身上的香气吗？还是因为这迅速感染她的亲情？仙蒂瑞拉不知道，此时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知道这个女孩身上传来的某种力量，如一股暖流融化着她的心。

　　“好了，下楼来吃饭吧。”黛安娜拉住她的手，微笑着要带她下楼。

　　“嗯……好。”仙蒂瑞拉很久才反应过来。她和黛安娜手拉手，下楼到餐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