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夜》泆雨

1、找人 张吘棥

　　张吘棥走在破旧的巷子里，南方的寒冬属实是魔法攻击了，穿再多的衣服也不管用，更何况他还没穿那么多衣服，冻得他哆哆嗦嗦的，但是他只是闷头走着。
　　他们这边很少下雪，可这几年说来也是奇怪，竟每年冬都会有那么几场小雪，今天晚上老天爷似乎正巧有这个兴致来几场雪。
　　张吘棥心烦意乱，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12：51，哪个神经病家长会在凌晨一点让他滚出来。
　　他吸了吸鼻子，右脸颊还隐隐约约有些疼，妈的越想越烦，不是凭什么，滚出来就滚出来，谁怕啊。
　　他在路边顶着寒风不知道走了多久，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点的椅子用手拍了拍，然后坐了下来，现在脑子一片空，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能干什么?
　　能回想自己这操蛋的昨天。

　　爸妈突然跑过来闹着要带他回去，说什么十二年亏欠他，他从来不信这种人能有什么良心发现，后来果然是妹妹生病没人照顾，他爸马上出差，他妈不好请假。
　　你妈的……
　　或许十五岁的张吘棥会不甘心的跟着回去，但十七岁的张吘棥只会被气的有点想笑，然后在那句“她是你妹妹！不回去就滚出我们家！”之后，他捏着的拳头紧了又松，说出一句“这他妈从来不是你家”，然后外套都没拿，轻轻关上爷爷家的门走了。
　　他烦躁的从加绒卫衣兜里摸出烟盒，拿出根烟叼在嘴里，把打火机靠近烟头，然后用另一只手挡住风，点燃打火机，嘴里吸着气助燃。
　　他爸才和长大后的他相处一年，根本就想不到他真的敢走，根本就想不到他会是什么人。
　　看着点点火光在暗夜中亮起，张吘棥吐出烟气，整个人懒散的靠在凳子上，就这样看着烟气散去，自己被冷风吹着。
　　17年了，那个妹妹他就见过一次，他和他爸妈也就相处过三年。
　　两岁被送到爷爷奶奶家，活到十四岁的时候他们像现在这样回来，在他重要的初三时期办了转学，那时候爷爷因为这件事和他爸吵了一架，张吘棥听着张军齐对着自己爷爷说的话，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笔。
　　他妥协了，没办法，十四岁的张吘棥只能妥协。
　　回去之后两个人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说了妹妹读初一，让张吘棥过去在学校里帮着点张露苒。
　　后来张露苒初二，马上读高一的张吘棥被送了回来。
　　妈的，有病。

　　他现在有些窝火，张军齐为什么打他?有点忘了……应该是自己嘴淬了毒骂了他心肝宝贝的女儿。
　　张吘棥抽完一根烟，脑子并没有清醒多少，只是在最后一口时从鼻子里面呼出了烟气才感觉到有些爽。
　　那一瞬间感觉可以倒下去的。
　　他将烟头丢在泥路上，用脚踩灭了那半点星火。早知道就不跑出来了，跟个缺德逼一样在这儿挨冻，大不了就和他们吵一架，再大不了就是和他爸打一架，他爸也总该走了，丢下爷爷奶奶在那里和他爸妈对峙算什么......
　　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张吘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他不想回去，才特意走这边来的，这里只有远处的一个老旧路灯照着明。
　　给爷爷打个电话吧，张吘棥想。
　　刚打开手机，一条信息就发到了卓畻手机上。
　　卓畻看着来信人，有些疑惑，这大半夜的老人家不睡觉给他发信息，是有什么大事吧……先到这里，他的呼吸突然有点急促，心里感觉到不安。
　　看着下面的三个字——小畻啊
　　他点了进去，回复这张应全。
　　——怎么了爷爷?
　　那边很快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卓畻心里稍微平静了些，等待着对面的回复。
　　——你能不能帮爷爷在这片儿找一个人
　　卓畻心里又有点堵得慌，不会要找的是奶奶吧？
　　——找奶奶吗？
　　——不是，是我们家孙子张吘棥
　　卓畻彻底放松了，两个老人没出事就好。
　　对面还在输入中，卓畻已经退出了聊天页面，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他将免提打开，然后又点回了聊天页面和张应全发信息。
　　——小畻啊，能不能再麻烦你个事，让他在你家暂时住几天，开学之后还要麻烦你在一中校门口看一下
　　然后对面发过来了一个红包，卓畻不知道有多少钱，他没想过收，他也不可能收。
　　电话通了，那边的声音一听就是睡熟了被吵醒的，偏偏还没有一点不耐烦，应该是不敢吧，“哥，大半夜什么事啊？你想喝酒了?”
　　——爷爷你放心吧，跟我还发什么钱，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卓畻打完这行字发出去后才慢悠悠开口，“刘锐，喊五六个人出来找人。”
　　对面可能是懵逼了，正在看时间，然后应该是想到能让卓畻大半夜找人的，应该是要找事儿了，瞬间都不困了，“哦哦，好。”
　　——爷爷奶奶有国家的钱拿，你收着，买点好吃的
　　紧跟在这后面的一条消息，让卓畻眼睛有些酸涩。
　　——谢谢你啊小畻
　　卓畻发了个之前和刘锐聊天时刘锐从他女朋友那里偷的可爱表情包，当时刘锐见人就说你看我女朋友好可爱啊。
　　没想到这破表情包还有点用。
　　——（没事）
　　——爷爷，图片发给来看一下
　　一张图发到了卓畻手机里，卓畻保存在相册里后转发给了刘锐。
　　——七星路这边我找，你们去别地儿，找到了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记住别让他跑了，半个小时
　　然后自己起身拿起外套和一把伞就冒着大风出去了，刘锐回信息也没看一眼。
　　感觉今晚要下雪。
　　虽然这个小破地方人不算多，但是也不少，幸好是晚上，没多少人敢凌晨出来面对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醉酒男。
　　卓畻知道张应全家有个张吘棥，但是他从来没见过，他觉得就是这是少爷从城里回家过年嫌弃然后和家里吵架了离家出走。
　　他叹了口气，算了，找人要紧，别一会儿冻死了。
　　但是他回想了一下，开学之后麻烦去一中看着点，少爷回乡?怕他逃了?还是有人要堵他?
　　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猜测，卓畻有时候也挺佩服自己牛逼的猜测的。
　　但是让他在自己家住几天就说明张应全家最近出事了，并且跟这个张吘棥有关，如果真的是少爷离家出走，那对不上。
　　但是只要张应全开口，别说住几天，就算张吘棥和他同居一辈子他也不会有意见，因为那是张应全亲孙子。
　　卓畻路边扫了一个电瓶车就骑着走了，在灯光不多的街道四处找着张吘棥的身影。
　　他的脸被寒风刮得有些红，但是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骑车五分钟后电话响了，是刘锐打过来的。
　　卓畻一只手点了接通，刘锐兴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过来。
　　“我靠畻哥还真让我们找到了，在铁花巷出口这儿。”
　　卓畻嗯了一声，说自己马上到，然后关了电话。
　　看着黑屏的手机，张吘棥有些心烦意燥，不是?手机没电了?这么巧?
　　他记得他手机有电啊，怎么突然就关机了?
　　张吘棥努力在脑海里回想着，哦，想起来了，应该是他爸翻他手机，然后本来就只有十三格电，翻得更少了，导致现在直接关机了。
　　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雪，夹杂着雨点，起初张吘棥并没有注意到，只不过后来下的有点大了。
　　我靠，果然人一旦有一个危难的时候什么倒霉事儿都跟着来了，一件好事儿都不可能有，比如现在，感觉这雨再下大点就能把脆弱的张吘棥砸死了。
　　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再这个椅子上将就一下，看雨的心情吧，张吘棥觉得，虽然不知道明早上起来会不会冻感冒，但是反正冻不死，不死就行。
　　张吘棥闭上眼睛，他实在困得不行了，刚才那股劲儿过去了，现在就只剩下乏意了，不过看自己困成这样，应该快一点半了吧。
　　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张吘棥还是能听见外界的动静的，所以在卓畻靠近的时候他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警觉了起来。
　　刚回过头，就看见卓畻绕了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这人谁啊?
　　“你就是张吘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