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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敛尸 ...

  •   要说闵莲生不了解自己,他却能在失忆的情况下,短时间内掌控住西厂,也将自己和皇帝之间的情况摸个七八分。

      若是说他了解自己,那沈雪砚无疑是例外。

      闵莲生还握着沈雪砚,另一只手指缓慢摩挲着着腰带上的绣片。

      能想象到失忆前那个闵莲生,疯魔般爱着沈雪砚。婚服一角被他拆下来,一针一线密密缝进常服,像要把“沈雪砚是他的”那种执念,缝进骨血里。

      可也听人说,之前的厂公不怎么喜欢自己的新夫人,总是同他吵架。

      可闵莲生知道自己不是爱吵架的人,他一向是不爽了就杀。

      这般想来想去,头有些疼。

      沈雪砚指尖冰凉,抚摸按揉他的太阳穴,带来些冰凉和暗香,“陪我回隔壁郡主府休息吧,我有些累了。”

      这巫医来得蹊跷,多半是父亲找来的,想借着绣片的事,让他对自己生疑。

      她自己原也很期待闵莲生的反应。期待这个失忆后眼里只剩她的人,在知道她曾在他身上做过手脚后,会是愤怒,是疏离,还是依旧选择信她。

      宰相站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却没敢多言——他没想到沈雪砚竟会如此干脆地承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闵莲生的眉头微蹙,看着沈雪砚发白的脸色,眼底的孤冷渐渐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抱歉,我暂时无法相信你。”

      “仅凭一个巫医的无稽之谈?”
      “你知道这对于闵莲生来说,已经足够了,对吗。”他低声说。

      沈雪砚抬眸看他,笑意温柔,“只是失忆而已,那些过去的事情,其实你也未必想记得,对吗?”

      闵莲生气笑了。

      这他奶奶是理由?

      “可你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她走近半步,声音仍淡,“相府巴不得我们生隙,你若把我推开,正中他们下怀。你出事,我也活不成。”

      他盯着她,半信半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也是,你我是夫妻,吵架也不必在外人面前。听说你爹想害我,不是一日两日了。”

      “所以你更不能把我推开。”她顺着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爹爹要的是我们离心,你若遂了他的意,才是真的危险。”

      他沉默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襟下的绣片,那片绣片还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提醒着他这场纠缠的来处。失忆后的他记不起过往的恩怨,却本能地厌恶相府的算计,更本能地不愿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这份不愿里,掺着半信半疑的试探。

      他牵着沈雪砚往隔壁郡主府走去,在外人看不出来这对“夫妻”的嫌隙。

      闵莲生低声说,“沈雪砚,等我想起来,若是叫我发现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以为我背着你找男人,所以想着法子叫你失忆?”沈雪砚倒是有些不可思议,觉得此人愈发可人怜爱了些。

      闵莲生嗯了声。

      廊下灯影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刚走出院门,巷口暗处便有一双眼睛静静看着。那目光先是一怔,像是被他们并肩而行的模样刺了一下,随即是浓浓的不可思议,最后沉淀成一丝阴冷的恶毒。

      巷口暗处,祝停云的目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背影上,先是一怔,随即化为冰冷的厌恶,像看一件污秽之物。

      “恩爱?”她低低嗤笑,指尖泛白,“一个阉人,也配谈恩爱?”

      她看着沈雪砚替他拢衣襟,看着他下意识护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对沈雪砚的恶意。

      “沈雪砚,你倒真蠢。”她语气冷冽,“放着好好的世家子弟不嫁,偏要缠上这么个东西,还把自己搭进去。”

      巷口风紧,祝停云的目光还没从那对背影上收回,袖口被人轻轻一扯。沈清媛站在阴影里,神色冷定,低声道:“别在这儿久站,让人看见。”

      她递过一方暖手炉,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爹爹说,这次叫闵莲生有去无回。”

      祝停云接过手炉,指尖却更冷。她抬眸看沈清媛,眼底的厌恶未散,只淡淡道:“与我无关。我只恶心他这个人。”

      “我知道。”沈清媛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但你若还想安稳,就别插手,看他一步步栽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巷外督公府的方向:“爹已经安排好了,绣片的事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后手在后面。你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祝停云冷笑一声:“我本就没打算出手。他死也好,疯也好,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可惜,你妹妹沈雪砚那样的人,竟会蠢到喜欢上一个太监。”

      “虽然是妹妹,可她有她的执念。”沈清媛语气平淡,“我们有我们的路。爹要的是他的命,我们要的是自己安稳。”

      两人站在暗处,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祝停云看着沈清媛冷硬的侧脸,忽然道:“你倒是比你爹还狠。”

      “狠?”沈清媛笑了一下,笑意冷薄,“不狠,怎么活下去?你以为他失忆了,就会放过相府放过你?他骨子里的阴鸷,从来没变过。”

      她转身,拉了祝停云一把:“走吧。别让他的人盯上。

      祝停云没动,最后看了一眼郡主府的方向,眼底的厌恶化为一片冰冷。

      傍晚,周十三按照闵莲生的安排,从督公府请了自家巫医来郡主府。巫医先把脉,再看眼底与舌苔,指尖轻按衣襟内侧的绣片,暗纹微亮,一股阴寒散开。

      “督公体内阴寒与绣片相缠,执念与药粉成结,压了神魂,才失忆。”巫医沉声道,“一般来说,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偶有寒悸与心神不宁。记忆可自行恢复,只是时间不定,或早或晚。”

      闵莲生眉峰微压:“解法。”

      “先稳,再解。”巫医取出细针,在他指尖取了一滴血,又取沈雪砚一缕发丝,置于瓷盘以药香引气。烟气凝成细丝,指向绣片:“药粉出自南疆禁术,借绣片与你肌肤相贴,并非外力强下。”

      银针入穴,闵莲生闷哼一声,胸口隐痛稍缓,眼神却依旧冷:“若不解,记忆也能回?”

      “能。”巫医收针,“是夫人下的药,所以需得夫人在督公身旁守段时日。”

      他看向沈雪砚,半信半疑未散,语气却笃定:“她在,便够了?”

      相府的巫医可不是这么说的,相府的巫医都快把他给说死了。

      巫医理所当然点头,“自然,这个药就是我给夫人的,用法用量也是我教的。”

      闵莲生:“……”怎么好像记得巫医的月俸是他发的?

      巫医疑惑,“当时不是您说的,夫人是南苑的主子,下属们不准忤逆?”

      闵莲生:“……”真想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当真如此迷恋沈雪砚?

      巫医收好针具与药箱,向两人略一颔首,转身离去。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烛火跳动,绣片的阴寒淡了些,空气里只剩药香与沉默。

      沈雪砚替他拢了拢衣襟,语气淡而稳:“睡吧,我守着你。”

      他没应声,却往她身边靠了半步。半信半疑还在,本能的依赖也在,“给我下药的人就在身边,你觉得我睡得着?”

      她抬眸看他,声音轻得像一缕风:“闵莲生,我总是梦见你被五马分尸。”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的恐惧。

      “为什么?盼着我死?”闵莲生失笑,“真心话终于说出来了?”

      沈雪砚:“……”

      闵莲生记不起过去的厮杀,记不起那些血债,但是沈雪砚的眼神里那份深入骨髓的担忧,实在陌生的紧。他喉结滚动,声音低而哑:“梦是假的。”

      “你怎么保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西厂的路太险,你树敌太多,我留不住你,只能想办法让你忘了那些,想让你活得安稳些。”她垂眸,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湿意,“我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让你连我都记不起。”

      他沉默了,眼底半信半疑。
      该信她吗?
      该信她吗?

      罢了罢了……等想起来之后再说。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低一笑,笑意冷薄却不再刺人:“罢了。等我想起来再说。”

      沈雪砚点头,指尖仍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着,带来一丝清凉的暗香:“不想让你想起来。”
      “不准想起来。”

      闵莲生:“那你离我远一些,我就想得慢一些。”

      沈雪砚:“我不要。”

      屋内安静下来,绣片的阴寒像被这股清凉一点点压下去。他靠在榻上,闭目不语,呼吸渐稳;她坐在一旁,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低声道:“你说,我以前真的那样爱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对。”

      他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碰了心尖,却没睁眼:“听起来……很蠢。”

      “那我也喜欢。”

      闵莲生正玩着沈雪砚的手指,指尖忽然一紧,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心。眼前闪过的不是什么西厂相关的记忆,而是一片刺目的红——乱葬岗的风卷着血腥味,沈雪砚穿着素衣,跪在冰冷的地上,指尖颤抖着,一片片、一点点,替自己收拢那些五马分尸后支离破碎的躯体。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抖得厉害,睫毛上沾着血珠,像被霜打了的红梅。他想伸手抱她,想告诉她别怕,可意识里只有无边的冷与痛,还有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绝望,像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

      这些回忆来得猝不及防,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却又奇异地裹着一丝极致的暖——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固执地把他的每一块骨、每一缕衣料都护在怀里,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哪怕那珍宝早已沾满血污,不成模样。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呼吸也乱了,眼底的冷硬被突如其来的惊悸与心疼取代,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

      沈雪砚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看他,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应声,只是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她,却又在触到她微凉指尖的瞬间,硬生生松了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没……没事。”

      沈雪砚被他抱得一怔,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她没追问他想起了什么,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心跳声,轻声道:“没事了,我在。”

      屋内的烛火依旧跳动,药香混着桂香,却压不住那回忆里的腥甜与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带着疼惜的暖。他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力道渐渐收紧,却又小心翼翼,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回忆里那样,被无边的绝望淹没。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无比的笃定:“以后,不会再让你做那样的梦了。”

      沈雪砚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你有些莫名其妙,闵莲生。”

      “但是我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敛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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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二人转 ,温馨日常向,无大起大落 作者无厘头解压放飞自我之作 更新时间在每日作话
    ……(全显)